从华严寺侧门出来，有条小路往上走。
路不宽，两边全是树，阳光被叶子切碎了落在地上。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块大石头，灰白色的，侧面下方有个天然的孔洞。
余笙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石头竟然发出了回响，像敲空缸子似的。
她愣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还是那个声音。
“这石头会响。”余笙说。
“嗯，鱼鼓石，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许意站在旁边，没蹲下去，但看了一眼。
余笙又拍了两下，觉得挺有意思，但也不好意思一直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上走。
路开始变陡了一点，但不算难走，又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到了那罗延窟。
那罗延窟是花岗岩山体天然形成的巨型洞窟，洞口朝北，正对着远处的海面。
巨窟嵌在山岩之间，入口处是幽深的石洞。
窟顶深处有一个浑圆的天然圆孔直通天空，天光从那孔里落下来，洒在洞内的地面上，远远看去亮晃晃的一片。
两人停在护栏外的观景平台上，面前一排石栏隔开了人与洞窟。
余笙靠在护栏边，望着洞窟深处静静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这个洞全是天然形成的？”
“嗯，花岗岩风化加上雨水冲刷，经年累月就形成了。”
余笙又看了一眼洞窟深处那束从头顶漏下来的天光。
“从前有僧人在此修行。”许意继续说道，“明代的憨山大师，曾在这里禅修了两年多。”
余笙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些都知道？”
“之前查攻略的时候看到的。”
两人原路返回，坐观光车去仰口。车上人依旧很多，她们坐到了最后一排。
窗外的风景从山林变成了海面，又从海面变成了沙滩。
观光车晃晃悠悠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仰口站停下。
仰口和太清、华严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太清是安静的、古朴的，像个退休的老道士。
华严是庄严的、规整的，像个念经的老和尚。
仰口则像个粗犷的山野汉子，山势又陡又直，海面就在脚底下，山海之间几乎没什么过渡，像是硬生生撞在一起的。
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沙滩，沙子很细，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但两人没往海边走，径直拐上了登山步道。
步道一开始还算好走，石阶平缓，两边的树也不密，隔着树枝就能看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了太平宫。
这是宋代华盖真人刘若拙建的道观，‘品’字形二进院落，黑瓦素墙，不算大但也不小。
山门进去迎面一面影壁，上刻‘海上宫殿’四个字，据说是清末华世奎题的。
从里面出来，再往上走，经过绵羊石。
形状确实有点像某种动物趴着的样子，但也只是有点像，挺牵强。
继续往上，到了狮子峰。这块石头说什么‘雄狮昂首’、‘气吞山海’，余笙站在石阶上仰头打量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像狮子。
敦实、笨拙、灰扑扑的，像一只发福的熊，或者干脆就是一堆乱堆的荒石，连棱角都没几个。
“也就刻个字骗骗人罢了。”余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许意也抬头瞥了一眼，表情淡淡的：
“崂山的石头嘛，全靠想象力和角度撑着。”
“你这个角度能看出狮子吗？”
“不能。”
“那你刚才还帮它说话。”
“我没帮它说话，我只是陈述事实。”
许意说完就继续往上走了，余笙跟在她后面。
从狮子峰往上走，路过犹龙洞。
这是一个很小的石洞，比那罗延窟小得多，洞口黑漆漆的，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洞顶上方就是混元石，一块厚实的圆石，侧面有石阶可以绕上去，上面刻有一些道教的图案。
再往前经过仙桃石，一块圆滚滚的石头顶上尖尖的，远远看过去确实像个桃子。
余笙看了一眼，觉得这块算是几块象形石里最像的一个了，但也只是最像，真要较真的话，也就是个大概轮廓。
寿字峰倒是值得看一眼。
一整面崖壁上刻满了大大小小的‘寿’字，什么字体都有，大的小的挤在一起。
最大的那个‘寿’字足有十几米高，笔画又粗又重，人站在底下仰着脖子看。
余笙望着满壁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感慨：
“这得刻多久啊。”
许意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一会儿：
“其实这些字不是历代古人陆续上山凿的。”
“那怎么来的？”
“底本书法横跨了很长的朝代，有唐朝的，有宋朝的，也有明清的，但全是后来的人搜罗来，统一凿上去的。”
余笙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字。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原来是后人把古人的字搬到了山上。
千百年间纸上的笔墨，全被搬来了这片山海之间，刻在石头上，风吹日晒，替那些早就不在世的人继续活着。
她在寿字峰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再往上，石阶突然变陡了。
前面那些台阶好歹还能正常走，到了这一段，有些台阶高得离谱，一脚跨上去都费劲，好几处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余笙的腿果然开始酸了。
她没出声，但步子明显慢了下来，每上一级台阶都顿一下，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许意走在前头，也跟着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回头。
又向上走了一段，余笙实在撑不住了，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休息一下。”
许意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不会腿酸？”
“我只是喘口气而已，又不是腿酸。”
“喘气和腿酸，本来就互不冲突。”
余笙没接话，喝了几口水，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前路还有漫长的石阶，弯弯绕绕的，看不到尽头。
她叹了口气。
“上面还有多远？”
“不远，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觅天洞了，穿过去之后再走一小段山路，就到最高点了，过了山顶之后，全是下坡路。”
“行吧，反正都爬了一半了，总不能现在下去。”
“你现在下去也得走路，索道在下山那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