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余笙听着窗外的鸟叫,眯着眼翻了个身,听见旁边有动静,睁开眼一看,许意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拢头发。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肩膀上一小片,把睡裙的布料照得发白。
“几点了?”余笙声音还哑着。
“八点多了。”
许意把头发往后一拢,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余笙又躺了两秒,还是起来了。
两个人洗漱完,许意去厨房做饭,早餐很快摆上桌。
吃饭的时候余笙在短视频上随便找了个电影解说点开,把手机靠在杯子上。
她边吃边看,偶尔笑一声,许意不怎么看,余笙笑出声她才抬眼扫一下。
“今天出去吗?”余笙忽然问。
“你想出去?”
“不想。”
“那就不出去。”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余笙刷手机,许意翻书,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安静着,但也不别扭。
中午煮了面,许意下的厨,余笙负责把碗筷摆好。
吃完又窝回沙发。
两点多的时候,余笙的手机响了。
她定睛一看,顿住了。
微讯视频通话,秦女士打来的。
余笙和许意对视了一眼。
许意看出她表情不对,疑惑道:
“谁?”
“我妈。”
“那你接啊。”
余笙一边解下支具,一边低声说:
“你说我姐是不是又偷偷跟我妈说了?这么多天了,我本以为她守口如瓶,结果还是管不住嘴。”
她把支具搁在靠垫后面,用左手捋了捋头发,又拽了拽衣领。
许意笑了一下:
“也许是别的事呢。”
“别的事?小事她一般都发消息,不会直接打视频。”
余笙不太信,但也没办法,点了点头,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妆容精致,头发挽着。
“笙笙。”秦女士笑得很自然,“在干嘛呢?”
“在屋里待着呢。”
“午饭吃了吗?”
“都几点了,早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做的。”
“哦。”秦女士顿了顿,又问,“新学校那边适应得怎么样?转过去也有段时间了吧?”
“放心吧妈,挺好的,你上次不是问过了。”
“同学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
秦女士的寒暄像例行公事,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余笙的回答简短又熟练。
秦女士问一句,她答一句,不主动延伸,也不追问,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过了几个来回。
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后,秦女士又问:
“快期末了吧?什么时候放假?”
“还早呢,我们期末考试要排到七月份了。”
“怎么那么晚?”
“可能是开学晚吧。”
“那考完试不得七月中旬了?”
“差不多吧,最晚的一门可能要拖到十几号。”
秦女士在屏幕里皱了下眉,大概是觉得这学期的战线拉得太长了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两句好好复习、别熬夜之类的话。
余笙一一应着,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翻过去了,正准备说挂了,秦女士忽然停了一下。
“笙笙啊。”
语气变了,从寒暄变成了那种有正事要说的语气。
余笙心里一紧。
她已经把右手往画面外挪了又挪,整个通话过程都保持着左肩对镜头、自觉滴水不漏,但秦女士这个停顿来得太突然,还是让她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嗯?”
“正好你小姨下个月初要来你那边出差,她想着顺便看看你。”
余笙眨了下眼:
“小姨?”
“对,你小姨说好久没见你了,正好她公司在那边有项目,顺路。”
余笙沉默了两秒。
她和小姨关系一般,不算亲也不算疏。
小时候过年见过几面,后来各自忙各自的,逢年过节在家族群里发个表情包就算互动过了。
但小姨这个人嘴碎,什么事都喜欢往家里传。
“她来多久?”
“就半天吧,她也不住下,到时候会联系你,你小姨难得去一趟,你好好的,别让人家操心。”
余笙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来。
“还有,你小姨估计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你收拾收拾,别弄得跟个狗窝似的。
“我住得挺好的。”
“那就好。”秦女士看了看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那挂了啊。”
“嗯。”
视频挂断了。
余笙长舒了一口气,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许意翻了一页书:
“怎么了?”
“我妈说我小姨下个月要来出差,顺便看我。”
许意把书合上,搁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和平常一样淡:
“来就来呗。”
余笙盯着天花板,左手搭在支具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说得倒轻巧,我小姨那个人,看见我手上这个,回头一个电话就打到我妈那儿去了。”
“你现在又不是石膏,支具摘了她也看不出来。”
闻言,余笙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支具确实比石膏灵活得多,手掌能平放在桌面上,翻转也没什么障碍,就是骨裂那处还没完全长实,拧毛巾那种需要手臂跟着使劲的事,右手还是帮不上忙。
但小姨就待半天,甚至都不一定会待够半天,并且又不跟她一起洗脸。
真要糊弄过去,倒也不难。
“你小姨要是真的看出了什么端倪,你就说是腱鞘炎。”
许意已经重新拿起了书,翻回折角那页,食指搭在书脊上,头也没抬。
“腱鞘炎?”余笙重复了一遍。
“嗯。”许意没有进一步往下说。
余笙也没再往下追问。
腱鞘炎确实是个好借口,既能解释右手为什么不使劲,又能跟支具对得上。
外行眼里这两种护具根本分不清,她说是腱鞘炎就是腱鞘炎。
余笙把支具上的魔术贴重新紧了紧,往沙发里一靠。
这个理由的完美之处她心里已经过了一遍。
不需要过多解释怎么伤的,不存在追问‘在哪摔的’、‘谁陪你去的’这种连锁反应。
小姨听了顶多念叨两句‘年轻人注意休息’,传到秦女士耳朵里,估计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