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花园东侧撑着一把大遮阳伞,杨女士特意选的这个位置,紧挨着花圃,午后的阳光被伞面挡得严严实实,是整个花园里最凉快的地方。
余笙搬了把躺椅放在伞下,整个人窝进去,手边石桌上摆着李阿姨切好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水灵灵的。
她拿了一块咬一口,冰凉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眯起了眼。
八月的午后就该这么过。
什么也不干,躺在阴凉里吃西瓜,听蝉叫,风吹过来,茉莉花的香味就跟着飘一阵。
这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许意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余笙半张脸埋在西瓜里,整个人瘫在躺椅上。
“惬意吗?”许意问道。
余笙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嘴里的西瓜,才腾出嘴来:
“你要不要躺躺?”
“我坐石凳就行。”
许意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拿了块西瓜。
小雅跟在后面也出来了,攥着手机,一屁股坐到许意旁边,先看了一圈花园,然后视线落在余笙身上。
“姐姐你这躺椅哪儿来的?”
“客厅搬的。”
“我也想去搬一把。”
“客厅就这一把。”
“……”
小雅看了看余笙躺着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己坐的石凳,觉得确实没有竞争力,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拿了块西瓜吃起来。
三个人坐在遮阳伞下吃西瓜。
冰镇西瓜的好吃不用多说,那种从内到外的凉意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下来。
小雅吃了两块,把西瓜籽吐在手心里攒着,也不知道攒来干嘛,但就是觉得应该攒着。
许意吃了一块就不吃了,拿纸巾擦了擦手,靠在石凳上看花圃。
杨女士的花占了大半个花园,月季、绣球、茉莉,还有一圈叫不出名字的,开得密密匝匝。
什么花种在哪里、颜色怎么搭配,都有讲究,层次分明,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小雅把手心里的西瓜籽排成一排,一颗一颗拨开,忽然抬头看了眼遮阳伞外的石榴树。
石榴树的树干不算粗,但枝杈伸得很开,枝头上已经挂了些青红色的石榴,还没熟透,硬邦邦地垂着。
“姐,这棵石榴树结的石榴能吃吗?”
“能,就是酸。”
“你吃过?”
“前年结了几个,我妈摘了一个剥开尝了一口,说酸得倒牙,剩下的就留着看了。去年被鸟啄了大半,今年她给套了袋子。”
许意朝树那边抬了抬下巴。
余笙顺着看过去,果然有几个果子上套着白色的纸袋,鼓鼓囊囊的。
“那等熟了我来摘一个。”小雅说完又想了想,“算了,酸的话还是留给鸟吧。”
“嗯。”
“姐,你们家花园这么大,怎么不再种几棵果树?我看隔壁那家院子里有棵柿子树,秋天红彤彤的,好看死了。”
“果树招虫子,一棵石榴就够我妈忙的了,去年石榴树长了蚜虫,她拿辣椒水喷了一个礼拜,最后还是李阿姨从物业借了打药机才弄干净。”
“舅妈还挺较真。”
“她对花很上心。”许意说,“前天李阿姨还在绣球叶子上捉了两条青虫,她让捉远点放生,别扔在花园里。”
“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你还没睡醒吧。”
“……那虫子还回来怎么办?”
“那就是虫子的事了。”
小雅脑补了一下两条青虫翻山越岭爬回绣球花上的场景,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细想了,赶紧换了方向:
“姐,你那架钢琴还在不在?”
“在地下室,搬下去了。”
“为什么不放客厅?我记得以前就放客厅落地窗那边,弹的时候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可好看了。”
“客厅重新装修过,我妈嫌占地方。”
“那你还弹吗?”
“偶尔。”
“现在去弹一首呗。”小雅把西瓜皮搁在石桌上,拿纸巾擦了擦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听那个……叫什么来着,就你以前老弹的那个,叮叮咚咚的。”
“致爱丽丝。”余笙说。
“对对,就是这个!姐姐你也听过?”
“嗯,以前听你姐弹过。”余笙看着许意。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小雅来回看着两人。
许意没接这个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不弹那首。”
“为什么?”
“弹腻了。”
“那你弹别的,反正我要听。”小雅跟上去。
许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侧过身迈开步子。
小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余笙还窝在躺椅里没动,喊道:
“余笙姐姐,你不去吗?”
余笙看了看手里刚拿起的第三块西瓜,又看了看许意。
许意正站在遮阳伞边缘,阳光从伞沿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余笙把西瓜搁回盘子里,擦了擦手站起来。
小雅一溜烟跑到后门,回头催她们快点,说地下室凉快,正好避暑。
琴房。
许意在琴凳上坐下,随手弹了一首。
小雅趴在琴盖上听完,鼓了鼓掌,又问能不能再弹一首。
许意说不了,站起来转向余笙:
“你试试?”
小雅也扭头看余笙:
“姐姐你也会弹?”
“会一点。”余笙说。
许意已经侧身让开了琴凳的位置。
余笙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过去,弹了一首很短的曲子。
小雅听完,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我不会的东西。”
她看着琴键,伸手按了一个白键。
“真好。”小雅说,“小时候我妈也问过我要不要学,我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许意说。
“那时候觉得弹琴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太无聊了,我连写作业都坐不住,你让我弹一个小时琴还不如杀了我 谁知道后来看别人弹又觉得挺酷的。”小雅又按了一个键,这次是和刚才那个一起按的,两个音叠在一起,意外地还挺好听,“现在学是不是太晚了?”
“想学就不晚。”
“算了吧,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等我哪天突然开窍了再说,万一我其实是个天才呢,就是还没被发现。”
“那你先把五线谱认全了,天才。”许意说。
“认全了还是天才吗?天才都是不认谱就能弹的。”
“那不叫天才,那叫乱弹。”
小雅不服气,又按了一串键,叮叮咚咚的,没一个在调上,但节奏倒是有模有样。
“这样呢?”她问。
“还是乱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