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校门。
校门里面比外面还热闹。
主干道两旁搭着一排帐篷，每个帐篷前拉着写有院系名字的横幅，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指引牌，上面写着‘法学院’、‘文学院’之类的字样。
报到的新生排着长队，一个挨一个，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
家长在旁边撑伞的撑伞、递水的递水，有的蹲在树荫底下帮孩子整理行李，有的则站在队列旁边不停地叮嘱什么。
志愿者穿着各色马甲在人群里穿梭，举着学院牌子的、搬矿泉水的、指路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经管学院的往这边排……”
“家长可以在旁边休息区等候……”
“同学，你的表没填完，这里还要签个字……”
许意拖着行李箱走在余笙旁边，两人往里走，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
余笙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却也更显得下颌线干净利落。
许意走在她旁边，素着一张脸，眉眼生得淡而冷，是一种疏离的好看。
帐篷后面有个穿志愿者马甲的男生原本正弯腰整理桌上的指引单，余光一扫，目光直接定住了。
他直起身，不自觉地理了理马甲下的衣领，绕过帐篷迎上去。
“同学你好，需不需要帮忙？”
话说得热情，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两人脸上多看了两眼。
他瞟了一眼许意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余笙，有点疑惑：
“这位同学，你怎么没带行李箱呀？”
余笙正要开口，许意先笑了：“我们不是新生。”
男生愣了一下，原本酝酿好的搭话思路瞬间断了。
不是新生？
那他刚才那番热情算什么？
还要不要继续搭话？
“哦哦，这样啊。”男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就这么走了又觉得可惜，没过脑子地补了一句，“那需要我带你去寝室楼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点后悔，人家都说了不是新生，还带什么路？
“不用了谢谢，我知道在哪。”许意说，语气和善但没什么继续聊的意思。
男生只好点点头，笑了一下，转身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恰好撞上许意淡漠的视线，赶紧转回头，脚步更快了。
余笙看着对方的背影，收回视线，看了许意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
“姐姐魅力真大。”
许意瞥了余笙一眼：“你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余笙装作没听见，转而问道：
“你说，等会儿还会不会有人主动提出要帮你拿行李？”
许意面无表情地拉着箱子往前走：“不知道。”
“喔。”
“你好像很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
“那你觉得呢？”
“我没什么觉得的。”余笙顿了顿，“反正又不是找我。”
许意没再说话。
余笙边走边看。
人群嘈杂，到处都是拖着箱子拎着袋子的新生和家属，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
她正东张西望，目光扫过主干道边上一排帐篷。
有个穿着绿色志愿者马甲的男生，正冲一个女生笑，一只手已经伸出去了。
“同学你好，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拿。”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说完拉着行李箱走了，头也没回。
葛珅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
余笙差点笑出声。
葛珅把手缩回来，目光无意识往这边一扫，先看到了余笙的侧脸。
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帽檐下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就那一瞬，葛珅脑子里‘嗡’了一下，突然就理解了周幽王为什么要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觉得不对劲，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他盯着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余笙也不喊他，就那么站着，帽檐底下的眼睛弯了一下。
葛珅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
“……余笙？？”
“认出来了？”
“你戴个帽子我差点没认出来。”葛珅伸手指了指帽子，“这帽子……”
“上学期才戴过呢。”
“啊，是吗？”葛珅诧异了一瞬，迅速转移话题，扯了扯身上的绿马甲，“你怎么在这儿？”
“你这是当志愿者？”余笙不答反问。
“可不是嘛，报了这个，混点志愿时长。”
余笙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上个期末又挂了一科。”葛珅说着干咳了一声，万一补考没过，志愿时长还能换点学分，多个保险。”
“所以你报这个，主要是为了攒分，还是为了认识小学妹？”
葛珅被戳中了，嘴硬道：
“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太像了，刚才那女生就没给你机会。”
“……那是个意外。”
许意听得嘴角弯了一下。
葛珅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目光在许意脸上停了一瞬。
他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许意也点了下头。
余笙看了葛珅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没回答我呢鸡哥，刚才那女生，你是真心想帮忙，还是想搭讪？”
葛珅被噎了一下，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提这个了。”
余笙笑了笑，也不追着说了，换了个话题：
“沈公子和宇哥呢？回来了吗？”
“沈公子昨天就到了，早上才回寝室。”葛珅说，“阿宇要明天才回来。”
余笙点点头。
“你们呢？”葛珅问，“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那还挺早。”
两人又站了片刻，暑气从地面蒸上来，人群在身后涌来涌去。
葛珅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帐篷里有人喊他过去搬东西。
“来了来了。”葛珅应了一声，冲两人摆摆手，“那你们先走着，晚点群里聊。”
目送他走远，余笙收回视线，对许意说：
“走吧。”
许意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余笙跟在旁边。
两人穿过主干道，拐上一条林荫路，桂花树的影子落了一地。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路面的减速带，颠了一下，许意手腕一稳，继续走。
校门口的喧嚣算是甩在身后了，但寝室这边一样热闹，新生和家长进进出出，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闹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