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余笙问。
“我俩都刚回来，一把行李放到寝室就出来买东西了，再迟些，超市就被搬空了。”
“超市人很多吗？”
“多，结账硬是排了十分钟。”小芸把袋子往上提了提，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新生简直像蝗虫过境，我常用的纸巾连个影子都没找着，最后拿了个丑不拉几的包装凑合。”
她说着，用一只手扇了扇风：
“里面还巨热，门一开一合的，冷气全跑了，就收银台那块勉强凉快。”
“冷气跑了，热气没跑。”小瑶补了一句。
小芸忽然‘啊’了一声，拍下小瑶的胳膊：
“对了，小瑶你的护手霜也没找到常用牌子。”
“网上买吧。”余笙说，“还能凑满减。”
“也是。”
“这大太阳的，真不想动了。”小芸抹了把汗，看向余笙，“商业街新开了家奶茶店，珏子和采薇已经在那了，过去吹吹冷气？”
小瑶点头：“走吧。”
余笙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事，便跟着去了。
奶茶店干净明亮，冷气给得足。
一进门，余笙就被激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珏坐在门口的位置，面前放了杯没动几口的柠檬水，正拿吸管慢慢戳杯底的柠檬片，戳散了，拨到一起，再戳散。
宁采薇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手机，面前的奶茶喝了小半，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来了来了！”
小芸一进门就冲楚珏挥手，活像隔了好几年没见。
楚珏抬了下眼皮，又落回杯子里。
几个人各自去点了喝的。
小芸捧着奶茶猛吸两口，长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然后立刻转向楚珏：
“珏子珏子，你暑假干嘛了？看你发的朋友圈，好像去爬山了？”
“嗯。”楚珏专注地拨弄柠檬片。
“和谁去的？”
“家里。”
“那爬山累不累？”
“还行。”
“风景好不好？”
“可以。”
小芸一连问了四个问题，撞了四堵墙，转头对小瑶哀嚎：
“跟珏子聊天好累哦……”
“你问的问题本来就很无聊。”宁采薇咬着吸管说。
“那我应该问什么？”
“不知道。”宁采薇想了想，“反正不是‘累不累’、‘好不好’这种。”
小芸嘟着嘴喝奶茶。
小瑶在旁边笑了一声，拆开一包薯片递过去。
小芸看了一眼：“黄瓜味的？”
“闻不到吗？”
“不想吃了，我生着气呢。”
小瑶面不改色地收回来，自己往嘴里塞了一片。
“……给我。”
小芸立马改口。
小瑶嘴角一弯，又递了过去。
宁采薇抿了一口奶茶，似乎有点喝不下了，把杯子往旁边一推：
“对了，你们教材领了吗？”
“还没呢。”小芸摇头。
“别去教材科了。”宁采薇说，“余笙她们班的班长那边已经把我们两个班的教材都领回来了，放寝室大厅了。”
“啊？那我的呢？”
“我把你们的那份都拿回寝室了，免得有傻子错拿或者多拿了，到时候还要满学校找人。”楚珏忽然开口，语气十分随意，“领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下。”
“难怪刚才放行李，看到珏子桌上有好大一摞书。”小芸愣了一秒，猛地凑过去，一把搂住楚珏的胳膊，“珏子，你是我亲爹！！”
“起来。”楚珏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出来。
“几十本书呢，你一个人搬。”小芸不撒手，“你不累吗？”
“没那么重。”
“那你搬了几趟？”
“两趟。”
“两趟？”小芸更震惊了，转头对小瑶说，“她一个人两趟搬完了几十本书。”
“也没有很多。”楚珏纠正，“就我们几个的。”
“那也很多了啊。”
“没那么重。”楚珏又说了一遍，拿吸管戳了戳柠檬片。
余笙看了一眼楚珏，说：
“谢了。”
“顺手。”楚珏没抬头。
小芸终于放开楚珏的胳膊，重新瘫回椅子里，感慨道：
“珏子这人就是嘴硬心软，搬了这么多书还说是顺手。”
“本来就是顺手。”
“那你顺手帮我把奶茶钱也付了呗？”
“不可能。”
“哼。”
余笙一边听，一边安静地喝着奶茶。
宁采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忽然说：
“今天报到可乱了，中午我在楼下看见一个家长跟宿管吵起来了。”
“为什么？”小芸来了兴致。
“非要换朝南的寝室，说他女儿在家住惯了向阳的房间，宿管说没空寝室换，那人就不干了，声音越来越大，后来辅导员来打了圆场。”
“最后换成了吗？”余笙问。
“哪有那么多房间给他挑。”
“他女儿呢？”小瑶问。
“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低着头。”宁采薇摇摇头，“怪可怜的，那种家长。”
“就是，小孩又没要求换。”小芸撇嘴，“自己非要替人做主。”
“也是心疼小孩吧。”小瑶想了想，“就是方式不太行。”
“那个辅导员脾气是真好，换了别人早怼回去了。”宁采薇说完，伸了个懒腰，“行了，走吧，回寝室。”
几个人起身，各自拎着东西，沿行道树下的阴影往回走。
寝室里，楚珏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摞书，书脊朝上，封面泛着新印出来的油墨光泽，一看就是新教材。
小瑶、小芸一拥而上，各自拿走了一摞书，就剩下一小摞。
余笙走过去，弯腰抱起那摞书，掂了掂，分量不轻。
“我先走了。”余笙站直身子。
“啊？这就走了？”小芸仰头看她，“不再坐会儿？”
“不了，我还要去买菜。”
“行吧行吧，不耽误你了。”
“走了。”
余笙抱着书出了门。
小瑶坐下来，掰了块饼干搁嘴里，看着门慢慢合上。
“余笙可真会过日子。”小芸悄声道，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谁说话。
小瑶笑了一声，声音比她轻：“人家那叫生活。”
“那我们呢？”
“我们叫活着。”
屋里安静了两秒。
“也行吧。”小芸往椅背上一瘫，“活着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