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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满了油纸伞和灯笼的摊位。
李丽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的目光就凝固了。
那是一个挂满了油纸伞和各式灯笼的摊位。
昏黄的灯光透过红色的灯笼纸洒下来，将那一小方天地映照得古色古香。
摊位上，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摆满了塑料壳子或者闪闪发光的水晶，而是铺着一块蓝印花布，上面摆放着折扇、团扇、香囊，还有各种木制的发簪和梳子。
甚至，摊主还是个穿着一身青色襦裙的小姐姐，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针线，在绣着什么东西。
“这……”
李丽质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场景，这种氛围，竟然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的东市，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上元灯节。
“那是……汉服？”
她看着摊主身上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虽然那衣服的形制有些奇怪，袖口收窄了，裙摆也短了些，但那交领右衽的样式，那飘逸的质感，确实是她熟悉的味道。
“对，那是汉服爱好者。”
苏泽笑着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在我们这儿，有很多年轻人特别喜欢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们穿着汉服上街，学习古琴，复兴传统文化。”
“这也算是一种……时尚吧。”
“时尚……”
李丽质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原来，哪怕过了千百年。
哪怕这世间已经有了不需要马拉的车，有了能把人变美的“照相术”，有了能让黑夜如白昼的灯火。
后世之人，却依然没有忘记那来自千年前的衣冠与风华。
“去看看？”苏泽提议。
“嗯。”
李丽质点了点头，抱着那一堆玩偶，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走到摊位前。
摊主小姐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站在苏泽身后的李丽质时，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针线活都放下了：
“哇！好漂亮的小姐姐！”
“这气质……绝了啊！虽然穿的是现代装，但这感觉……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一样！”
摊主的热情让李丽质有些羞涩，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目光落在摊位上的一把团扇上。
那是一把圆形的绢扇，扇面上画着一幅《簪花仕女图》，线条流畅，色彩鲜艳，就连仕女发髻上的花朵都栩栩如生。
李丽质有些意动。
在大唐，团扇是贵女们夏日里最爱的物件，既能纳凉，又能遮面，更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苏泽……”
她轻声唤道，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把扇子。
苏泽心领神会，直接拿起那把扇子递给她：
“给，拿着看看。这叫团扇，你应该很熟悉吧？”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熊稍微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接过扇子。
入手的触感，轻盈，滑顺。
扇柄是用湘妃竹做的（或者是仿的），摸起来凉凉的。
然而。
当她把扇面凑近眼前，仔细端详那上面的画作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画……”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扇面上的仕女图。
光滑。
太平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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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笔触的起伏，也没有颜料堆叠的质感，甚至连墨色的晕染都显得过于……规整。
“怎么了？”苏泽见她表情不对，问道
“不喜欢这画？”
“不……画是好画。”
李丽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这画工之精细，线条之稳健，哪怕是宫里的画师，怕是也难以做到每一笔都如此均匀。”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苏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求知欲：
“可是这画……为何没有墨香？”
“而且……这颜色仿佛是长在绢布里的，而非画在上面的？”
“苏泽，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作？竟能做到‘笔过无痕’？”
……
大唐，尚衣局。
一群正在绣花的宫女和负责织造的管事们，此刻正围在天幕前，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笔过无痕？！”
尚衣局的管事嬷嬷指着天幕上那把团扇，手里的剪刀都快把袖子给剪破了：
“那扇面上的画……那是画上去的吗？”
“怎么看着……像是染上去的？”
“可是染布我们也做不到这么精细啊！那仕女的眉毛，那花瓣的渐变色……要是用染缸染，早就糊成一团了！”
“这后世的画师……难道都会妖术不成？能把画直接变进布里？”
大宋，翰林图画院。
宋徽宗赵佶再次受到了暴击。
他看着那把团扇上的《簪花仕女图》，虽然那画风明显是唐代的，但那种“印刷”出来的工业美感，让他这个追求笔墨情趣的皇帝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惧。
“没有笔触……”
“没有墨痕……”
“千把扇子，万把扇子，怕是都能做得一模一样吧？”
赵佶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苦笑道：
“这叫什么？这叫‘量产’。”
“若是朕的大宋也有此等技艺……那朕的画，岂不是能让天下的百姓人手一份？”
“这虽少了些许灵气，但这传播之广……却是朕望尘莫及的啊！”
现代，摊位前。
苏泽看着李丽质那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长乐，你眼睛真毒。”
他凑近了一些，指着扇面解释道：
“这不叫画，这叫‘数码印花’。”
“就是用一种大机器，把画好的图案，直接印在布上。就像是……嗯，就像是你们那儿盖章一样，只不过这个章比较大，颜色比较多。”
“印……印上去的？”
李丽质彻底惊了。
“盖章……竟然能盖出一幅画来？”
“而且连颜色都能盖出来？”
她看着手里这把只要十几块的团扇，心中翻江倒海。
在大唐，一把名家手绘的团扇，那是千金难求的雅物。
可在这里……
这种精美绝伦的画作，竟然只是像盖章一样，“啪”的一下就出来了？
“那……这一天能盖多少把？”李丽质下意识地问道。
苏泽想了想
“只要机器不开冒烟，一天几千上万把应该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