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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看着盘子里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再看看苏泽那专注而体贴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在大唐，哪有男子会这般屈尊降贵，伺候一个女子用餐，更何况是为她将食物切割得这般细致。
这等微小却又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像是春风化雨一般，一点点地软化着她内心的防备。
“多谢公子。”
李丽质微微低着头，双手接过叉子。
她学着刚才苏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了一小块沾满了黑椒汁的牛肉，轻轻地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入口中。
当那块牛肉接触到舌尖的瞬间，李丽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牛肉的肉质鲜嫩到了极点，几乎不需要怎么费力咀嚼，就化作了满口的肉香。
那黑胡椒特有的辛辣与洋葱的甘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味蕾上彻底爆炸开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味觉冲击！
“唔……此肉好生鲜美！”
李丽质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她用手轻轻捂着小嘴，咀嚼的动作虽然依然保持着皇家公主的优雅，但那进食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不少。
“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
苏泽看着她那副像小松鼠一样腮帮子微鼓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端起手边的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两人在蔚蓝色的深海背景下，面对面地坐着。
耳边是餐厅里播放的舒缓轻音乐，眼前是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在玻璃外游弋。
吃了几块牛肉后，李丽质端起旁边那杯散发着淡淡果香的鲜榨橙汁，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的果汁冲淡了嘴里的肉香，让她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舒畅。
她转过头，目光透过那面巨大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水底世界。
一条小巧的黄色鱼儿正努力地逆着水流游动，穿过了一丛随波摇曳的假海草。
“苏公子。”
李丽质的声音突然变得分外轻柔，带着一丝缥缈的意味。
“嗯？怎么了？”苏泽停下手中的刀叉，抬头看着她。
“我看着这些鱼儿，忽然觉得，它们虽然身处在这华丽无比的水晶宫之中，不用忍受风浪的侵袭，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可这琉璃墙，却也成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囚笼。”
李丽质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她看着那条小黄鱼，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和共鸣。
“它们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游荡。看似自在，实则毫无自由可言。”
苏泽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他放下刀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分外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沉重身份的少女。
“你是在说这些鱼，还是在说你自己？”
苏泽的话一针见血，直指李丽质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李丽质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收回目光，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手中那杯橙汁里微微晃动的冰块。
“我乃大唐长孙皇后嫡出之女，受封长乐公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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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都羡慕我金枝玉叶，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可谁又知晓，那高高耸立的宫墙，那繁琐严苛的皇家礼仪，就如同这琉璃墙一般，将我死死地困在其中。”
“我不能有自己的喜恶，我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公主的仪态。哪怕是笑，也要笑得分寸不差。”
“我的婚事，我的未来，早就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被当做大唐皇室稳固江山的筹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丽质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在这个陌生的后世，面对这个一次次保护她、带给她无数惊喜的男子，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吐露出了深藏在心底的脆弱。
“今日跟着公子，走在这后世的街市上，看着那些穿着奇装异服却笑容灿烂的女子，看着这水底世界的神奇，甚至……甚至是被那海兽惊吓、亲吻。”
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苏泽。
“虽然荒唐，虽然惊险，但这却是我过去十八年来，活得最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公主’的一天。”
天幕之上。
大唐太极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耳边回荡着女儿那轻声的诉说。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长乐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了她无上的尊荣。
他以为长乐是快乐的、是幸福的。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听到，女儿那被重重宫闱压抑着的、对自由的渴望和那无声的悲泣。
“长乐……”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眶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内心的痛苦。
长孙皇后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用手帕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懂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现代，海底餐厅。
苏泽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惹人怜爱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没有说那些假大空的安慰话。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越过餐桌，用他那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李丽质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凉的手背上。
“长乐。”
苏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伤痛的魔力。
“大唐的宫墙确实很高，那些规矩确实很繁人。但是，你要记住一句话。”
苏泽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的双眼，不让她有丝毫的退缩。
“在这里，在这两千多年后的世界里。没有大唐的皇帝，没有繁琐的礼教，也没有那座困住你的太极宫。”
“在这里，你不需要做那个完美无瑕的长乐公主。”
苏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分外温柔的弧度。
“你只需要做李丽质。做一个会因为看到大水怪而害怕得躲在我身后，会因为摸到海参而大惊小怪，会因为被海豚亲了一口而脸红生气的普通女孩。”
“只要你愿意，这后世广阔的天地，就是你最大的游乐场。而我，会一直陪着你，做你最好的导游和……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