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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颤，她的世界观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猛烈轰击。
“明光铠乃是大唐将士的保命神物，不知耗费了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才锻造而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这等不用拉弓、不用蓄力的小小机括，在千步之外如纸糊般射穿？！”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若真是如此，那大唐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那在战场上犹如钢铁城墙般的陌刀队，岂不是成了一群排着队受死的活靶子？
天幕之上，万朝时空。
此时此刻的死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深沉、来得绝望。
没有惊呼，没有赞叹。
有的，只是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毛骨悚然。
大唐，太极殿内。
大唐最悍勇的宿将程咬金，犹如一截枯木般呆立在武将的队列中。
他那双犹如蒲扇般的大手，正死死地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八卦宣花斧。
这柄斧头，陪伴他在瓦岗寨出生入死，陪伴他在虎牢关前杀进杀出。
可是现在，程咬金看着天幕中苏泽手里的那把黑色步枪，看着自己手里这柄重达几十斤的神兵利器，突然觉得分外可笑。
“三十年……”
程咬金那张黑红的脸庞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嘶哑得犹如夜枭
“俺老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了整整三十年的马步和斧法。刀口舔血，九死一生，才练就了这身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本事。”
“可是……可是那后世的农家小子，只需训练半月。只需躲在一千步外的草丛里，动一动手指头……”
程咬金猛地松开了手。
“咣当！”
沉重的宣花斧砸在大殿的青砖上，火星四溅，声音分外刺耳。
“俺老程这三十年的苦功，俺这身连刀剑都砍不穿的明光铠……在这等火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过啊！”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然仰天悲啸，眼底满是英雄迟暮的无尽凄凉。
武艺？勇猛？气节？
在每秒九百米的初速面前，在翻滚破碎的金属弹头面前，皆为虚妄！
你连敌人的脸都还没看清，你那引以为傲的武技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被轰碎了五脏六腑！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面若死灰。
作为马上皇帝，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个人武勇”在战场上起到的定海神针作用。
当年他在虎牢关，率领三千玄甲军，硬生生凿穿了窦建德的十万大军，靠的就是玄甲军将士那冠绝天下的武艺和刀枪不入的重甲。
可如今，这后世的兵器，彻彻底底地宣判了“重甲骑兵”和“绝世武将”的死刑！
“陌刀之殇……玄甲之殇……”
李靖闭上了双眼，两行浊泪滑落
“陛下，冷兵器的时代，在那后世，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所谓的‘万夫不当之勇’，那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阵前单挑，在这等火器面前，皆成了供人凭吊的笑谈。”
大汉，未央宫。
西楚霸王项羽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怕是也要自刎于乌江畔。
汉武帝刘彻看着天幕，浑身冰冷。
他看向阶下那勇冠三军、能够以一当十的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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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啊……”
刘彻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
“若你生在那后世，即便你有拔山扛鼎之力，即便你能一枪挑飞百人。”
“敌军只需派出一个手持此等火器的寻常士卒，隐于千步之外。你……还能封狼居胥吗？”
霍去病沉默了。
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大汉战神，那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臣……过不去那千步之距。”
霍去病惨然一笑
“臣的血肉之躯，快不过那九百米每秒的神雷。这后世的兵卒，已非武夫，而是掌控生死判官。这仗……臣不会打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虽然知道火铳的厉害，大明神机营的火器在当时也算是独步天下。
但他大明的火铳，填装繁琐，射程不过几十步，若是遇上下雨天更是连火都点不着。威力顶多也就打穿一层薄甲。
可天幕里苏泽所说的这把枪，射程千步，穿透力是明光铠的三倍！
“这简直是将红夷大炮的威力，塞进了一根小小的烧火棍里啊！”
老朱倒吸着凉气，指着天幕
“这后世的步卒，人手拿着一门缩小的火炮？这若是排开阵势，几百把这样的枪一起齐射，那岂不是要在这阵前下起一阵钢铁暴雨？”
“什么重甲步兵，什么精锐骑兵，还未冲到阵前，便已被打成筛子了！”
现代，兵器展馆内。
李丽质呆呆地握着那把模型枪，半晌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仿佛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单方面屠杀。
大唐那威风凛凛、如同钢铁长城般的陌刀队，高举着雪亮的陌刀发起冲锋。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甚至连面容都看不清的后世士兵。
没有金戈铁马的撞击声，只有一阵沉闷短促的“哒哒哒”声。
随后，那战无不胜的大唐重甲步兵，犹如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坚不可摧的明光铠，在那些小小的金属弹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薄的宣纸。
大唐公主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信仰被降维碾压后的极度委屈与无力。
那是她父皇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是无数大唐儿女引以为傲的赫赫武功。
如今，在这小小的铁棍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苏公子……”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那双秋水明眸中蒙上了一层水汽
“既然此物如此霸道，一发子弹便能夺人性命。”
“那这机括，想必填装起来极为繁琐，如同大唐的床弩一般，射出一发，需耗费良久才能射出第二发吧？”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试图在冷兵器的逻辑里，为这恐怖的火器寻找一丝弱点。
只要它发射慢，只要大唐的骑兵拼死冲锋，用人命去填，或许……还能冲到跟前？
然而，苏泽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碾碎。
苏泽从模型枪的底部，分外干脆地拔出了一个弯弯的黑色塑料匣子。
“公主殿下，看到这个弹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