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雷志勇在叫他。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雷志勇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了。
和老江一起的几个渔民,非常羡慕老江能和分销点的雷采购员结交,他们也想攀个交情,但雷采购员不怎么搭理:
“老江,这会儿渔船还没回来,我跟您说点事?”
老江“嗯”了一声,走到一颗大树底下站着问:
“什么事,你说?”
“我记得你有个老兄弟是修船的,我想要个带活水舱的小舢板,他能不能给我弄一艘?”
雷志勇从决定买舢板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老江。
县里正儿八经的船厂也有,不管是新的还是二手的都不缺,但是买的时候挺麻烦,得大队出面。
倒不如私底下找人买,对方既然敢卖,手续什么的十有八九有渠道能搞定。
“你要多大的?发动机还是手摇桨?”
“3米5左右的,发动机的,大概什么价?”
“二手带活水舱和发动机的,大概在200块钱左右,包手续。如果你不要手续,可以便宜点。”
“行,那劳烦您帮我先问问,我这边先准备钱。”
雷志勇直接点头答应。
“好,到时候有准信了我再来找你,事成之后我拿5个点提成。”
老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摆出自己的条件。
“没问题。”
雷志勇也没有犹豫,他知道这种事情老江应该是两头拿提成,但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就行。
正事说完,雷志勇又请老江抽了一根烟,正巧这时候码头有渔船回来了,老江起身忙活去了。
分销点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雷志勇干脆骑上自行车早点回家。
大队长说让自己不要见外,有事多使唤使唤孙爱国,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适当地用一用他?
眼下,有了大棚区这条链接港岛的渠道,小舢板回来之后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到时候,谁来开船也是个问题。
建设和志林不会开船,自己也不会,孙爱国正好合适。
母亲还在地里干活,雷志勇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洗洗手开始做饭。
蒸了红薯米饭,在院子里摘了两个辣椒,一个西红柿,炒个了辣椒鸡蛋,西红柿做了个汤,开了一个豆豉鱼。
等母亲回家的时候,饭菜也刚好出锅。
天气越来越闷,越来越热,就算他家里靠近海边也,常常是吃一顿饭就出一身汗。
雷志勇一边盛饭,一边开始怀念后世的空调加西瓜。
西瓜是没有的,空调的话……也不用想。
不过,电风扇倒是可以想办法弄一个。
雷志勇双眼一亮,如今供销社的电风扇又是要票,又是要钱的,还经常没货,确实不好买。
但要是能开着小舢板去港岛卖货,买一台二手的电风扇还是不成问题的。
关键是……家里到现在还没拉电线。
村子里倒是有电线杆子,大队长家、钱支书家、周会计家都拉了电线。
就算是晚上要干点活,拉亮电灯也方便,不用熬眼睛。
等会儿吃完饭,他再去找大队长问问拉电线的事情。
雷母这段时间倒是越过越舒坦了,不但气色看着比以前好多了,话也比以前多了。
坐在院子里,一边端着饭碗吃饭,一边跟儿子说着白天听到的事情。
“这些天整个生产大队,都在说你阿公和大伯家的事情,要不是发生这次的事情,你大伯母都不知道,除了每个月交公的钱,他们攒的私房钱一直都放在你阿公家。”
“你大伯母闹了那么一出之后,如今回家只做自己的饭,衣服不洗,家务不干,没粮食就去你阿公家拿,把你阿公都气病了。”
……
雷志勇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母亲闲聊,看着她眉宇间重新泛起的生机,心底是说不出的欢喜。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穿过来那会儿,母亲被阿公和大伯他们欺负,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兽。
凶恶、绝望、摇摇欲坠,全凭一口气撑着。
如今,总算是重新活过来了!
晚上,雷志勇三人汇合之后,再次来到堤坝这边下海。
今天换杜建设在上面守着,雷志勇带着雷志林第一次潜水。
海边的孩子都会游泳,但是潜水和游泳是两码事,雷志林感受着海水的压力以及周围越来越暗淡的光线,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不过,等到雷志勇打开手电筒,一束光线穿透海水照在巨大的礁石上,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雷志勇抓鱼、堵螃蟹、撬鲍鱼、揪海参,他就在旁边看着。
感觉到自己肺里难受得撑不住,就拍拍雷志勇的肩膀,指指上面。
雷志勇朝他点点头,然后用力一蹬礁石,身子瞬间蹿了出去。
雷志林一口气憋出水面,月光照在头顶上,他嘴巴张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雷志勇等他平静下来了,就带着他继续往下潜。
这一次,他也试着开始抓鱼获。
手指伸到礁石缝里揪海参,伸到海草根盘抓鲍鱼,在礁石洞口抓螃蟹,捉鱼……
等到第三次下海的时候,雷志林已经能做到心平气静了。
上了岸,解下腰间的竹笼,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靓货,雷志林的脑子里才有了一个概念:
四成,他也终于可以挣四成了。
这一次的海鲜卖了46块6毛钱,虽然没有上一次多,但雷志林异常的兴奋。
从今天开始,他也能下海了!
回家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今天分到的18块6毛钱,雷志林的心底生出了无限的希望。
从今以后,他也有能力挣钱了,而且挣得不比他爹少。
他们再也不用靠着阿公阿婆过日子了……
他更是下定决心,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要跟着志勇好好干活,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绝对不会犹豫。
第二天早上,雷志勇又开始新一天的下乡生活。
这些日子,地里的活也不忙了,母亲请了一天假,和他一起去番鱼生产大队,也就是回娘家。
欠娘家的钱已经还了,本来是说好母亲自己过来还的,不过那些日子地里的活太多,不好请假。
母亲又是个急性子,怕娘家着急用钱,就让儿子先还了。
今天,她特地带了红糖、新买的猪肉,一些果干,一小袋米,五斤地瓜烧。
坐着儿子的自行车,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了娘家,雷母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以往,她每次回来,村里的人虽然脸上笑着,但背地里说话不知道有多难听。
如今,他们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眼里的酸水都快藏不住了!
“花花,娘盼了这些日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秦母拉着女儿的手,眼眶都红了。
女婿走的那些天,她天天晚上睡不着,心里想的全是这个女儿。
如今,这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不少村民跟着进了院子看热闹,谁不知道老秦家有两个儿媳妇,这闺女回一次娘家,带了这么些东西,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