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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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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诚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要的,便是她这句“谢”。

    只要她领了这份情,那这根线,便算是......彻底牵牢了。

    “柳小姐客气。”他不再看她,转而对那早已看傻了的柳传雄道,“柳大人,今日这般好的日头,总闷在这阁楼里,岂不可惜?”

    “是是是!”柳传雄如蒙大赦,连忙道,“公子说的是!那......那依公子的意思?”

    秋诚的目光,又飘向了那梅林的方向。

    “我瞧着,柳大人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他笑道,“不知......秋某可否有幸,再赏一回?”

    柳传雄闻言,哪里还不明白?

    他这哪里是想赏梅?分明......是想让他这“梅花仙子”作陪啊!

    柳传雄心中狂喜,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有幸!有幸!当然有幸!公子能赏光,是我柳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连忙回头,对着那还傻站着的柳清沅道:“沅儿!你听见了么?秋公子......他......他要赏梅!”

    “你......你......”他一着急,竟是又口不择言起来,“你......便替为父,好生......招待着!”

    “爹!”

    柳清沅闻言,那刚褪下红晕的小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又羞又窘,嗔怪地跺了跺脚。

    这伺候二字,用得......也太难听了些!

    秋诚亦是听得直蹙眉。这柳传雄,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生怕这老匹夫再说出什么更不堪的话来,污了这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气氛,便淡淡地截了话:

    “柳大人。赏梅,讲究的是一个‘清’字。”

    “人多了,反倒......扰了梅的清净。”

    柳传雄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嫌我碍事呢!

    他连忙一拍脑门:“是是是!公子说的是!下官......下官糊涂!”

    “下官这......这衙门里,还有一堆破事儿等着处理,就不......不耽误公子赏梅的雅兴了!”

    他转而对着柳清沅,那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慈爱:“沅儿啊,那......那秋公子,便......便交给你了!”

    “你......你可要好生陪着公子,万不可......怠慢了贵客,知道么?”

    “......女儿......知道了。”柳清沅低着头,那声音,已是细不可闻。

    柳传雄见状,大喜过望。他深知“机不可失”的道理,连忙领着张妈妈并那满屋的丫鬟婆子,如潮水般,“呼啦啦”地退了个干干净净。

    那阁楼的门,被他体贴地,从外面......轻轻掩上了。

    ......

    偌大的暖玉阁,顷刻间,便只剩下了秋诚与柳清沅二人。

    那龙涎香,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蒸腾着。

    那地龙,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暖意。

    可这气氛,却是......

    暧昧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僵在那里,手也不是,脚也不是,那颗心,跳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因紧张而变得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

    她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好闻的皂角香,正霸道地,侵占了这满室的暖香。

    “那个......”

    “你......”

    二人竟是同时开了口。

    又同时,闹了个大红脸,齐齐噤了声。

    “呵呵......”

    还是秋诚,先低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小姐,”他那声音,不知为何,竟是比方才还要低沉几分,“你......先说。”

    “我......”柳清沅只觉得那脸颊,烫得能烙饼。

    她绞着帕子,那颗小小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里去了。

    “我......我是想问......公子......”她结结巴巴,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方才......方才说,要去......赏梅......那......那咱们......”

    “梅花......”秋诚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小巧耳垂,那眸色,亦是暗了几分。

    “......不急。”

    他缓步,走到了那面“百鸟朝凤”的孔雀羽屏风前,装作欣赏。

    “柳小姐这阁楼,倒是......别致。”

    柳清沅见他没有再逼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那呼吸,也总算是顺畅了些。

    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不敢再近。

    “这......这是家父......胡乱堆砌的......”她小声道,“俗气得很,让......让公子见笑了。”

    “俗气?”秋诚转过身,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倒觉得......这满室的富贵,与柳小姐你,相得益彰。”

    “啊?”柳清沅一愣,不解其意。

    “你想,”秋诚走到那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旁,随意地坐下,那姿态,竟是比在自家还要从容几分,“这等暖玉铺地,这等龙涎熏香,这等......金尊玉贵。”

    “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已被这富贵给压垮了,显得小家子气。”

    “可柳小姐你......”他抬眼,那目光,如同一汪春水,将她牢牢锁住,“......你坐在这里,反倒是......人比这玉,还要温润几分。”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这......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会说话的男子?

    他......他这分明......分明就是在夸自己!

    夸自己......天生富贵,气质出尘!

    柳清沅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在这一刻,被他这句甜言蜜语,彻底击中了。

    她那点可怜的矜持,瞬间便土崩瓦解。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了云端。

    “公子......”她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您......您又取笑我......”

    “我可没有取笑你。”秋诚脸上的笑意,却是淡了几分。

    他招了招手:“过来。”

    柳清沅一愣,那双脚,却是不听使V唤般,鬼使神差地,便朝着他,挪了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坐。”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张椅子。

    柳清沅只觉得浑身发软,便依言,在那椅子上,坐了半个臀儿。

    “柳清沅。”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了她一声。

    “啊?”柳清沅猛地一颤,受惊般地抬起了头。

    秋诚看着她那双小鹿般惶惑的眸子,忽地叹了口气。

    他不再逗她,那神色,竟是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你可知,我今日来此,是为何?”

    “不......不知......”柳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心头又是一紧。

    “我来,”秋诚看着她,一字一句,“只是单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罢了。”

    “......以防你父亲往后又是另一番场景。”

    “轰——!”

    柳清沅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

    断了。

    ......

    暖玉阁中,一番机锋,一番试探,秋诚只凭那似是而非的几句话,便将柳清沅那颗少女芳心,搅得如一团乱麻,再也解不开了。

    眼见天色不早,火候已足,秋诚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柳传雄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挽留,又怎敢强求?

    只得领着合府的下人,并那一步三回头、满心皆是恍惚的柳清沅,一路恭送至二门外。

    那秋诚亦是做足了戏,临上车前,还特特地回首,对着那珠帘后的柳清沅,温和一笑道:“柳小姐,梅花虽好,然风寒露重,亦当保重金躯。秋某,改日再来探望。”

    这一句“改日再探”,直听得柳传雄三魂去了七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只差没当场跪下,口称“好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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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待那辆半点也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转过了街角,再也瞧不见半分影子了,柳传雄才猛地一拍大腿,那张积攒了半辈子精明与算计的老脸,此刻竟是红光满面,喜得浑身的肥肉都乱颤起来!

    “沅儿!我的好沅儿!好女儿!”柳传雄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双三角眼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快!快随为父回去!快告诉爹,如何了?如何了?”

    柳清沅被他这般模样,吓得倒退了半步,那刚见了秋诚而泛起的红晕,此刻又添了几分惶惑。她被父亲半是拉扯,半是簇拥着,又回到了那尚有余温的暖玉阁中。

    柳传雄屏退了所有下人,连那张妈妈亦不敢在此处停留。

    阁楼内,龙涎香依旧在袅袅升腾,父女二人相对而立,柳传雄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在女儿面前来回踱步,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如何呀?我的小祖宗!”他见女儿低头不语,只是绞着帕子,那心急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柳清沅被他这般一问,那方才被秋诚三言两语勾起的满腔羞涩,又“腾”地一下,涌上了脸颊。她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此刻红得倒像是阁楼外头那株朱砂梅了。

    “爹......”她那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您......您问什么......如何呀?”

    “哎哟!我的亲娘!”柳传雄急得直跺脚,“还能有什么?自然是......自然是你与那秋世子......相处得如何呀?!他......他对你......可还满意?”

    这“满意”二字,用得实在是露骨,柳清沅听了,那脸颊更是烫得能烙饼。

    她站在那里,只是低头,那两只小巧的、穿着崭新绣鞋的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那温润的暖玉石板上,来回地画着圈儿。

    她不说话,柳传雄便更急了。

    他那满腔的欢喜,此刻全吊在这女儿的一句话上。

    若是换了往日,见她这般拿乔作态,不知好歹,柳传雄的巴掌,怕是早已呵斥出口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眼前这女儿,哪里还是那个任他打骂、连个屁也不敢放的赔钱货?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他柳家攀龙附凤的通天之梯,是那能下金蛋的凤凰!

    他不敢骂,不敢呵斥,甚至连句重话也不敢说。

    柳传雄只得强压下那股子商人的焦躁,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的“慈爱”笑容,那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好沅儿,我的心肝儿......你......你倒是同爹说句准话呀。那秋公子......他......他究竟是如何说的?你......你莫要急坏了为父......”

    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倒是让柳清沅从那满腔的羞涩中,寻回了几分清明。

    她悄悄抬起眼,用那水汪汪的杏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父亲。

    只见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是堆满了谄媚与惶恐,那模样,倒有几分可笑,亦有几分......可怜。

    柳清沅的心中,忽地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快意。

    她慢悠悠地,用那刚蓄了蔻丹的手指,捻起桌上一块才刚晾凉的牛乳芙蓉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她不急,她爹急。

    “沅儿......”柳传雄见她竟还有心思吃起点心来,那心,更是如被油煎火燎一般。

    柳清沅将那口糕点,细细地咽了下去,又端起那官窑的茶盏,抿了一口张妈妈新沏的“碧螺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是软糯糯的,却不似先前那般惶惑了。

    “爹。”

    “哎!哎!爹在!”

    “秋......秋世子......”她一提到这个名字,那脸颊便又不争气地红了,“他......他心里头究竟是如何想的,女儿......女儿愚钝,实在是......猜不出来。”

    柳传雄闻听此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便垮了半截。

    “猜......猜不出来?”

    “可......”

    柳清沅见他那副模样,心中那点快意更甚,便又慢悠悠地,抛出了后半句。

    “可......女儿虽不知他心意如何,只是......”她那声音,又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甜蜜,“只是......他行动上......很是......很是在意我呢。”

    “在意?!”

    柳传雄那双三角眼,猛地迸发出了精光!

    “此话怎讲?!快!快细细说来!”

    “也......也没什么......”柳清沅被他这般一喝,又有些怯了,只得将方才秋诚那句“衣裳很衬你,比梅花还好看”,并那句“你过得可还好”的话,含含糊糊地,学了七八分。

    自然,那句“帕子可还作数”的、最是惊心动魄的言语,她是打死了也不敢说出口的。

    可即便是这般含糊的几句,听在柳传雄的耳中,那也不啻于是天籁之音!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柳传雄一拍大腿,竟是绕着那紫檀桌子,连转了三圈!

    “‘人比梅花俏’!‘见你过得好’!哎呀呀!这......这岂不是明摆着......明摆着是看上你了么?!”

    他激动得满脸放光,一把抓住柳清沅的手:“我的好女儿!你可......你可真是为父的麒奇货’啊!”

    他似是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又连忙改口:“不!你......你是我柳家的麒麟!是那凤女临门!”

    柳清沅被他夸得,亦是满心欢喜,那点因“货物”二字而起的不快,也被这“凤女”二字给冲散了。

    “爹......”

    “沅儿!”柳传雄此刻当真是意气风发,“你做得好!往后,便要这般!那秋世子......他既喜欢你这般清雅脱俗的模样,你便日日这般打扮!”

    “他既怜惜你......你便......”他眼珠一转,“你便要将这可怜之处,时时显露出来!那些大家闺秀,端庄是端庄,可哪里有你这般......惹人疼爱?”

    他拍了拍柳清沅的肩,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许:

    “沅儿,咱们柳家......不,是你自己的终身富贵,可就......全系于你一人之身了!你可要......继续加油,牢牢地......将这位世子爷的心,给攥在手里啊!”

    柳清沅被他这番话说得,亦是心头火热,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儿......女儿知道了。”

    柳传雄见状,更是大悦,又夸赞了几句,只觉那洛都首富的位子,已是坐不稳了,日后,他柳传雄,怕不是要做那“国公爷”的丈人了!

    他心中盘算着,日后该如何再为这二人创造“偶遇”的良机,一面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自去了。

    阁楼内,那满室的暖香,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甜意。

    柳清沅独自坐在那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珠翠环绕、面若桃花的自己,那嘴角的笑意,却是缓缓地,淡了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那一点点的欢喜,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荡开之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迷茫。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父亲是欢喜了。

    可她自己呢?

    她当真......便也这般欢喜么?

    秋诚......

    她又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要说亲切,那自然是有的。

    这满室的暖玉,这满身的绫罗,这满院的奴仆,哪一样,不是他带来的?

    是了,若不是他,自己此刻,怕不还是那个在“绣阁”中,被兄长随意作践、被下人冷眼相待的透明人?

    父亲又怎会将这“百年血参”、“南海东珠”流水似的往自己房里送?

    他......他是自己的恩人。是那踏着七彩祥云,将自己从泥淖中拯救出来的......盖世英雄。

    她柳清沅,理当......理当喜欢他,理当......以身相许,方能报答他这天高地厚之恩。

    可......

    柳清沅那两道新描的柳叶眉,又轻轻地蹙了起来。

    可为何,她一想到“喜欢”二字,心中......却并无多少那话本子里所写的“柔肠百转、寤寐思服”,反倒是......

    反倒是怕得居多?

    她怕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仿佛能将她整个人,连皮带骨,都看个通透。

    她怕他那忽冷忽热的态度,一时如春风般和煦,一时又如寒冰般凌厉。

    她更怕......她怕自己在他眼中,当真就如父亲所言,不过是一件“养得好”的、可堪玩赏的“奇货”罢了。

    说到底,她柳清沅长这么大,除去那个不成器的兄长,与那满心算计的父亲,她......她竟是连个外男的手,也未曾碰过。

    秋诚,是她这十几年灰暗人生中,闯入的唯一一抹......亮色。

    他这般出色,这般俊美,这般权势滔天......

    她这只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丑小鸭,当真......配得上他这只天鹅么?

    柳清沅摇了摇头。

    她搞不懂。

    她搞不懂秋诚那些听起来轻佻的话,究竟是真情,还是......又一场戏弄?

    她亦搞不懂自己这颗心,究竟是“感激”,是“畏惧”,还是......当真如父亲所愿的,“喜欢”?

    这种苦恼,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不能同父亲说,父亲只会骂她“不知好歹”。

    她更不能同扶微说,那丫头,怕是比她自己,还要欢喜上三分。

    这满心的疑团,这满腹的酸甜,竟是......无人可诉。

    柳清沅正自烦恼间,那只绞着帕子的小手,猛地一顿。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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