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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2章 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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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尘埃落定。

    老太监魏公公转动轮椅,面向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今日之事。”

    “乃皇家家丑。”

    “陛下有旨。”

    “任何人不得外传。”

    “违者......诛九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他们今晚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皇权。

    那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不可抗抗的恐怖力量。

    ......

    角楼上。

    秋诚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他低声说道。

    “不,公子。”

    沈月绵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这只是个开始。”

    “大皇子废了,三皇子死了。”

    “这储君的位置......空出来了。”

    “是啊。”

    秋诚转过身,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位置空出来了。”

    “但盯着那个位置的眼睛,却更多了。”

    “而且......”

    他想到了那个恐怖的九龙大阵,想到了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

    “这老皇帝的底牌,只亮了一张。”

    “谁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王炸?”

    “咱们得从长计议了。”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家。”

    秋诚打开折扇,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虽然心里震惊,但他面上绝不会露怯。

    “回家睡觉。”

    “今晚这出戏虽然没有按照我的剧本演。”

    “但也足够精彩了。”

    “至少让我看清了......这京城真正的‘天’,到底有多高。”

    “走吧。”

    秋诚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他知道。

    从今夜起。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权谋的游戏。

    而是一场......与天斗,与神斗的棋局。

    而他秋诚。

    绝不会做那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做的。

    是那个执棋的人!

    ......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本该是万家团圆、爆竹声声辞旧岁的日子,京城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紫禁城内,保和殿的废墟尚未清理干净,焦糊味和血腥气依旧在寒风中弥漫。那些侥幸在昨夜“千秋宴”浩劫中活下来的文武百官,此刻正跪在乾清宫外的广场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不仅是冻的,更是吓的。

    大皇子废了,三皇子死了。

    宣德帝依旧昏迷不醒。

    这大乾的江山,一夜之间,竟然没了继承人!

    风雪呜咽,如同大乾王朝的挽歌。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礼部尚书(上一任被杀,这是刚提拔上来的副手)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坐在轮椅里、如同鬼魅般的老太监魏忠贤,壮着胆子问道:

    “魏公公,如今两位殿下......都已不在。陛下又龙体欠安,这朝政......究竟该由谁来主持?”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皇室血脉凋零,如今成年皇子一个不剩,剩下的只有几个尚未成年的小皇子,最大的也不过五岁,还在牙牙学语,如何能担得起这监国的重任?这偌大的江山,总不能交给一个老太监来管吧?

    魏公公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精光,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滑稽戏。

    “谁说......陛下只有两个儿子?”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甚至顾不得御前失仪,纷纷抬起头来。

    “魏公公,您这是何意?”

    “陛下只有三位皇子,二皇子早夭,如今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哪里还有别的儿子?”

    魏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密旨,高高举起。

    “陛下圣明烛照,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故而,在昏迷之前,留下了一道遗诏。”

    “宣——辅国公世子,王景昭进殿!”

    ......

    王景昭。

    这个名字在京城纨绔圈子里可谓是响当当的,但也仅仅是在纨绔圈子里。

    他是辅国公王安的独子,平日里斗鸡走狗,流连青楼,是个出了名的草包。一年前,他在致知书院与秋诚打赌,结果输得底裤都不剩,当众裸奔,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一年来,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虽然也跟着三皇子混,但也只是个边缘人物,连核心圈子都进不去。

    昨夜宫变,他正好躲在家里装病,没去参加那个要命的千秋宴,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听到宫里的传唤,王景昭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袍,外面胡乱裹了一件大氅,被几个黑羽卫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乾清宫广场。

    看着满地的血迹,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再看着那个恐怖的老太监。

    王景昭吓得两腿一软,裤裆一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他以为是三皇子造反的事牵连到了他,毕竟他平时没少收三皇子的好处。

    “我什么都没干!我没造反啊!”

    “我就是个废物!我跟三皇子不熟的!别杀我!”

    看着他这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怂样,大臣们纷纷摇头,眼中满是鄙夷。

    这就是辅国公的世子?

    简直是丢尽了勋贵的脸!

    然而。

    魏公公看着他,眼中却没有任何鄙夷,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慈爱?

    “世子莫怕。”

    魏公公温和地说道,声音尖细。

    “咱家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治罪,而是为了......认祖归宗。”

    “认......认祖归宗?”

    王景昭傻了,挂着鼻涕泡呆在原地。

    “我是王家的儿子,认什么祖?归什么宗?辅国公府还没绝后啊!”

    “不。”

    魏公公摇了摇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了那道密旨,朗声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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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王安的儿子。”

    “你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你的真名,应该叫......**谢景昭**。”

    轰!

    这句话,比昨晚的九龙镇世大阵还要让人震撼。

    所有人都惊呆了。

    辅国公王安更是两眼一翻,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世子怎么可能是皇子?!”

    魏公公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极度狗血的往事。

    “二十年前,陛下还是太子之时,曾去辅国公府赴宴。”

    “那一夜,陛下喝醉了酒,误入了后花园的暖阁。”

    “正巧遇到了当时还是世子夫人的......孙夫人。”

    “陛下酒后乱性,幸了孙夫人。”

    “事后,陛下懊悔不已,但木已成舟。”

    “为了保全王家的颜面,也为了保护这个无辜的孩子,陛下只能将此事隐瞒下来,并未将其纳入宫中。”

    “十月怀胎,孙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婴,便是如今的王景昭。”

    “陛下虽然不能与他相认,但这些年来,一直暗中关注着他,对他宠爱有加。”

    说到这里,魏公公看了一眼已经石化了的王景昭。

    “世子,你仔细想想。”

    “从小到大,你闯了那么多祸,为何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为何辅国公对你总是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敬畏?”

    “那是因为,你是龙种!”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景昭、辅国公王安,以及那道密旨之间来回游移。

    这......这也太荒唐了!

    太狗血了!

    堂堂大乾皇帝,竟然强占臣妻,还生下了私生子?

    而且还让臣子替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辅国公王安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惨绿。

    他浑身颤抖,指着王景昭,又指了指魏公公,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原来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是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人的种!

    原来他这些年的忍气吞声,在皇帝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这是......真的?”

    王景昭却是另一种反应。

    他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狂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大臣。

    “我是......皇子?”

    “我是陛下的儿子?”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裤子还是湿的,发出一阵狂笑。

    “我就说嘛!”

    “我王景昭天生异象,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原来我是真龙天子!”

    “爹......哦不,辅国公,你瞒得我好苦啊!”

    他竟然直接改了口,对着养育了他二十年的“父亲”,露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怪不得我总觉得跟你不亲,原来咱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辅国公王安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

    现场乱作一团。

    魏公公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对着王景昭微微躬身。

    “殿下,请接旨。”

    “如今大皇子被废,三皇子伏诛,陛下特旨,封您为**景王**,暂代监国之职。”

    “从今往后,这大乾的江山,就靠您了。”

    “好好好!孤接旨!孤接旨!”

    王景昭甚至都忘了用双手去接,一把抢过圣旨,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哈哈!我是监国了!我是皇帝了!”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沐猴而冠的样子,底下的老臣们心都凉了半截。

    这大乾......是真的要完了吗?

    刚走了一个残暴的,又死了一个阴毒的,现在来了一个......草包?

    还是个私生子草包?

    但看着周围那三十六名如同鬼神般的“龙影卫”,看着那深不可测的魏公公。

    他们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臣等......参见监国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哗然。

    这大概是大乾开国以来,最荒诞的一幕。

    辅国公府。

    后院佛堂。

    孙夫人,也就是王景昭的生母,此刻正跪在佛像前,手中的念珠断了一地,散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作孽啊......作孽啊......”

    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二十年的秘密,她守了整整二十年。

    那是一个女人最难以启齿的耻辱,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那一夜的醉酒,那一夜的强迫,那一夜的屈辱,成了她一生的枷锁。

    她以为只要她吃斋念佛,只要她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就能赎罪,就能保全王家的颜面。

    可是现在。

    这个伤疤被无情地揭开了。

    而且是以这种昭告天下的方式。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辅国公是个绿头龟,而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夫人......”

    辅国公王安醒来后,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女人,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有无尽的陌生和痛苦。

    “你是知道的......对吗?”

    孙夫人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她想要解释,想要乞求原谅。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的:

    “对不起......老爷......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王安惨笑一声,笑出了眼泪。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这二十年的耻辱吗?”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

    “他们说我是‘天下第一绿头龟’!”

    “说我替别人养儿子,还养得这么起劲!养出个白眼狼!”

    “我王家的列祖列宗,都被我丢尽了!”

    “我......我不活了!”

    孙夫人羞愤难当。

    她站起身,猛地撞向旁边的柱子。

    “砰!”

    一声闷响。

    鲜血染红了佛堂。

    这位可怜的女人,用生命终结了自己的耻辱,也成了这场皇权闹剧中第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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