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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悟”运动的第十天，龙渊星的社会运转，彻底停摆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紧紧关闭，工厂的流水线切断了电源。没有人去工作，没有人去生产，甚至连清洁工都不再打扫街道——因为他们正聚集在广场上，夜以继日地朗诵《神尊光辉事迹考》。城市的基础设施开始崩溃，垃圾堆积如山，但在狂热的民众眼里，只要“思想上没有污垢”，物理上的恶臭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查探这股风气到底把龙渊星摧残成了什么样，克里斯和雅典娜披上了厚重的灰色斗篷，戴上面罩，悄悄来到了首都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纠察队的胆子随着一次次成功的“批斗”越来越大。连五龙盟的精锐他们都敢羞辱，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神尊在人间的真正代言人。
而此时的克里斯，正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皱巴巴蓝色短袖，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雅典娜并肩走在街角。
雅典娜戴着口罩和墨镜，手里正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红薯，一边吹气一边用手肘拐了克里斯一下。
“臭小子，要不是为了陪你出来，我这会儿还在殿里看他们给我磕头呢。”雅典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还不赶紧付钱！”
“哎呀姐姐你最好了，我出门没带钱嘛，记你账上……”克里斯赖皮地笑着，伸手去抢雅典娜手里的红薯。
“啪！”雅典娜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克里斯的手背上：“想得美！自己买去！”
这本是他们之间最寻常的打闹，是独属于“家人”的亲昵。
但这一幕，却好巧不巧，落在了刚刚“大获全胜”、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纠察队眼中。一阵风吹过，雅典娜的帽子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紫色长发。
“是雅典娜殿主！”有人惊呼。但下一秒，那个纠察队的小头目就像是抓住了惊天丑闻的疯狗，眼睛都红了。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她刚才干了什么？！”小头目指着雅典娜，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她竟然敢动手打神尊大人！她不仅直呼神尊为‘臭小子’，她还打他的手！”
“渎神！！！之前雅典娜就对神尊又打又骂”“这是对五龙盟最高意志的背叛！”“殿主又怎么样？！在神尊的真理面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数百名红着眼睛的纠察队员，如同丧尸出笼一般，瞬间将克里斯和雅典娜团团包围。他们手里举着自制的木牌、粪桶和烂菜叶，嘴里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打倒傲慢殿主！扞卫神尊威严！”
雅典娜愣住了，手里的烤红薯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摘下墨镜，看着周围这群仿佛被下了降头一样的平民，秀眉紧蹙：“你们疯了吗？我和克里斯怎么相处关你们什么事？”
“还敢顶嘴？！你以为你是殿主我们就怕你吗？我们代表的是全龙渊星的民意！是最高觉悟！”小头目大吼一声，“砸！让她知道轻视神尊的下场！”
几个纠察队员举起手里装着不明排泄物的桶，就朝着雅典娜泼了过去！
就在那些污物即将触碰到雅典娜裙摆的零点零一秒。
“嗡——”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却足以让灵魂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以克里斯为圆心，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制停止了。半空中的粪水、烂菜叶、纠察队员们扭曲狰狞的笑脸，全部定格在半空中。
克里斯缓缓抬起头。鸭舌帽下，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蓝色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幽暗、冰冷、充满科技感的绿色魔幻眼所取代。
“我出来买个红薯……”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亿万吨的海水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压得他们骨骼咯吱作响，“你们却在我的眼皮底下，用我的名字，欺负我的家人？”
砰！
半空中的所有污物瞬间被气化成虚无。那几百名高举着木棍和粪桶的纠察队员，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不可抗拒的神力硬生生压得双膝碎裂，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五体投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克里斯缓缓走到那个小头目面前。小头目此刻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口口声声要扞卫的“神”，正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神、神尊大人……我们是……为了您的威严……”小头目牙齿打颤，拼命从喉咙里挤出辩解。
“威严？”克里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把无辜的大妈拉去游街，用粪水泼孙尚香，现在又来审判雅典娜……”克里斯微微俯下身，绿色的眼眸刺穿了小头目的灵魂，“你们不是在扞卫我的威严。你们只是借着我的名义，去享受把别人踩在脚下的畜生快感。”
克里斯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这条长街，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被“觉悟”扭曲了心智的暴民。
他的耐心，他的宽容，他对这个“家”的最后一点温柔期待，在这一刻，被这群打着他旗号的疯子，彻底撕得粉碎。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第二殿征伐殿的广场上时，那座耗资巨大的纯金克里斯雕像已经化作了一地融化的金水。昨晚那些戴着红袖章、拿着游标卡尺测距、逼着别人鞠躬的“觉悟先锋”们，此刻全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早上八点整。
“咚——”“咚——”“咚——”
白玉高台上，克里斯，身边站着推着眼镜的高尼茨，以及眼眶还有些微红的小乔和雅典娜。
克里斯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流光殿文员，看到了把“虎丸一生之主”护腕偷偷藏进裤兜的铁，也看到了站在长廊阴影处、脊背依然僵硬得如同雕塑的大乔。
“这几天，你们很忙啊。”
克里斯缓缓开口，没有用神力威压，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忙着给我建纯金的雕像，忙着研究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忙着给我的照片镶上金边。甚至……”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扫向全息投影中那些跪伏在地的平民，“忙着打着我的旗号，去街上朝无辜的人泼粪水，去审判那些你们认为‘觉悟不够’的人。”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那个在街上喊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纠察队，今天怎么不说话了？那个给了虎丸一百二十分的评委席，今天怎么不夸我了？”
克里斯走到台前，指着那一地融化的金水，声音猛地拔高：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捧上神坛，只要你们表现得足够卑微、足够忠诚，就能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安稳，甚至能踩在别人的头上耀武扬威？！”
人群中，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大乔站在阴影里，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我告诉你们，错得离谱！”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拥有神话级的力量，我若是想要享受信徒的跪拜，我大可以去征服一万个宇宙，让几千亿生灵每天对着我唱赞歌。但我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五大殿，指着那些在这片绝地中拔地而起的建筑：
“我建立五龙盟，把大家从各个时空、各个绝境里拉出来，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家！是因为我想让那些被命运抛弃、被仇恨折磨、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有一个可以安心脱下铠甲、大口喝酒吃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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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不需要盲目的崇拜！不需要造神！不需要你们看着我的脸色来决定一首歌好不好听，更不需要你们去揣测殿主的心思来决定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克里斯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大乔的身上。
“大乔。”
大乔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要跪下请罪。
“站直了！”克里斯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动作。“你以前那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虽然讨人厌，但也比你昨天为了讨好我，当众撕碎自己衣服的样子要像个人！”
大乔僵在原地，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克里斯收回目光，面向所有人，以及全息投影背后的整个龙渊星：
“从今天起，我以五龙盟盟主的身份，颁布第一号核心法则，任何人不得违背！”
“第一：永久禁止一切形式的个人崇拜。禁止为任何高层修建雕像，禁止在汇报中加入阿谀奉承的废话。谁再敢打着‘扞卫神尊’的旗号去搞互相揭发、去霸凌弱小，杀无赦！”
“第二：五龙盟的战力有高低，但底线是道德。”
克里斯字字铿锵：“我可以容忍你们弱小，但我绝不容忍这个组织里出现趋炎附势、欺下媚上的小人！那些看到谁得势就一拥而上舔鞋底，看到谁失势就落井下石踩一脚的垃圾，一旦发现，立刻剥夺力量，逐出龙渊星！”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是一场洗涤灵魂的暴雨。
“在战场上，你们要绝对服从指挥。但在人格上，在这个家里，我们所有人，本质上都是平等的。”
克里斯的语气终于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真诚：
“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家人在台上看着你们，看到的不是一群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战友，而是一群只会机械磕头、连笑都不敢发出声的奴才。记住了，你们是龙渊星的住民，是五龙盟的战士，不是任何人的狗。”
话音落下，高尼茨合上卷宗，魔法印记瞬间烙印在龙渊星的核心法典之上。
全场依然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了。
孙悟空在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把扯下手里那个“虎纹护腕”扔在地上，骂骂咧咧：“去他娘的觉悟，老子终于不用憋着恶心夸这只蠢老虎了！”
虎丸也如释重负地瘫在地上，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吓死老子了，我以为以后天天都要吃那种刻字的烤肉。”
人群中，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几声低低的笑声传来，随后，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没有口号，没有整齐划一的排练，只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大乔站在阴影里。那股一直勒在她脖子上的、名为“恐惧与规训”的绳索，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看着台上那个依然有些懒散的少年，终于明白，在这个看似荒诞的五龙盟里，真正无坚不摧的，不是神级的战力，而是这颗坚守底线、拒绝神化的赤子之心。
孙尚香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姐姐，我说过吧，他其实比谁都在乎这个家干不干净。”
大乔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她挺直了脊背，银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扬起。她没有再弯腰，也没有再低头，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平等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属于她们的“家”。
广场上的空气原本还沉浸在克里斯那番掷地有声的“平等法典”中，无数平民和基层员工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少年，眼中刚刚涌起对明主的无限崇敬。
就在这庄严肃穆、甚至可以载入龙渊星史册的神圣时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通过广场上的全息扩音器，毫无保留地传遍了整个龙渊星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那三千多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员工，以及投影光幕后几百万的平民，集体石化了。
只见白玉高台上，前一秒还威风凛凛颁布法典的“神尊”克里斯，此刻正捂着右边脸颊，一脸懵逼。而站在他面前的，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紫色长发都快竖起来的第三殿殿主，雅典娜。
“都怪你！！！”
雅典娜指着克里斯的鼻子，声音飙到了海豚音，眼眶里还带着昨晚被丢烂菜叶的委屈和后怕，“你明明就能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你非要看戏！非要等老娘差点被泼了一身大粪你才出来耍帅！你这个混蛋！”
台下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铁默默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心里狂念：我的妈呀，连神尊都敢扇，这才是真祖宗啊……
克里斯捂着脸，他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脸颊，开：
“这怎么能怪我啊？！又不是我让他们搞什么‘觉悟’的！”克里斯一指台下正准备开溜的虎丸，“明明都是这只蠢老虎带的头！这股妖风全是从第二殿刮出来的！”
突然被点名的虎丸浑身一僵，巨大的白虎身躯猛地转过来，金色竖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嗯？？？”虎丸委屈得连尾巴都炸毛了，粗着嗓子抗议，“老大！你不带这么甩锅的吧？！我那是为了表达我对你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你不仅不领情，你还当众出卖队友？！”
“你那是敬仰吗？你那是要我的命！”克里斯理直气壮地回怼，“你搞出个一百二十分，底下的人为了卷你，都快把我的茅厕贴上金箔了！我拉个屎都嫌反光！”
“噗……”台下不知道哪个没憋住的文员笑出了声，赶紧死死捂住嘴巴。
就在克里斯以为成功转移了火力的时候，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揪住了他另一边的耳朵。
“克里斯哥哥，这事就是你的错。”
小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克里斯身边。她今天穿着一身清新的绿白长裙，声音依然温柔软糯，但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不小。
“疼疼疼……乔乔宝宝你轻点……”克里斯歪着脑袋求饶。
小乔叹了口气，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嗔怪：“虎丸那天唱歌的时候，铁跟着起哄给满分，你明明就在。你那时候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还在那儿偷笑，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我……”克里斯心虚地移开视线，“我那不是觉得这歌词挺押韵的嘛……”
“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雅典娜毫不客气地补刀，“你但凡当时说一句‘太难听了，零分’，能搞出后面这几天乌烟瘴气的事吗？大乔至于为了讨好你，连自己的衣服都撕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扯出来，站在阴影里的大乔脸颊猛地一红，尴尬地偏过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尚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乔的肩膀：“哈哈哈哈姐姐你看，我就说他是个脑子有病的熊孩子吧！”
台上的“家庭内部批斗”还在继续。
“我错了嘛……”克里斯在雅典娜的怒视和小乔的“揪耳神功”下，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嘟囔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这种热闹了，下次谁再敢搞个人崇拜，我直接把他发配去扫厕所……”
高尼茨站在一旁，优雅地推了推窄框眼镜，羽毛笔在卷宗上刷刷记录：“神尊历三十二年，颁布第一法典。同日，因神尊甩锅未遂，遭掌掴，及揪耳。场面极其失控，但……意外地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