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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尊殿偏厅内，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原本只是一场临时召开的核心小会，可等所有人到齐后，桌案中央却被扔下一叠厚厚的卷宗。账册、调令、密函、外使来往记录，甚至还有第三殿近几个月的人事变动名单，一页一页，证据齐得像早就备好的一把刀。

    而刀尖，正对着小乔。

    高尼茨站在长桌一侧，指尖压着最上面那份调令，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平直，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

    “第三殿近三个月，共有十七次越权调配资源，五次绕开流光殿医疗备案，两次私下接触外域使团。”

    他抬起眼镜，目光落在小乔脸上。

    “最重要的是，礼乐殿最近新提拔的七名近臣，全部只忠于你个人，而非五龙盟。”

    厅中一片死寂。

    虎丸甩了甩尾巴，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骂人，只皱着眉看着那些卷宗，半天才低声嘟囔一句：“……嫂子，你不会真搞这种东西吧？”

    雅典娜坐在另一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没立刻说话，漂亮的紫眸在卷宗与小乔之间来回，显然也在判断。

    她是不愿信的。

    可偏偏，所有证据都太像真的了。

    小乔站在殿中，绿白长裙垂落，脸色一点点发白，唇却抿得很紧。她没有看卷宗，只看着在场众人，像是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一点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她看到的，只有迟疑。

    半信半疑的迟疑。

    孙悟空靠在柱边，抓了抓头：“俺老孙先说啊，俺不觉得小乔妹子会反。不过这些纸……做得也太全了。像真事。”

    暴风子抱着手臂，小声道：“第三殿最近的气氛，确实有些奇怪。很多命令……都是绕过原流程直接下去的。”

    连星光都抿着唇，没敢为她说一句绝对的话。

    小乔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觉得可笑。

    平时她是礼乐殿之主，是内务与外交的掌权者，是那个总能把所有人情绪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小仙女。可一旦出了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也是——她有这个能力，她也有这个位置，她最像做得出这些事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乔几乎是闯进来的。

    她银发微乱，脸色难看得厉害，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她目光扫过桌上卷宗，落在小乔身上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

    “乔婉！你疯了吗？”

    小乔没有说话。

    大乔往前一步，气得手都在抖：“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培植亲信、私联外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平时任性胡闹也就算了，这种事你也敢碰？！”

    “克里斯把第三殿交给你，不是让你拿来给自己铺路的！”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怎么可以背叛克里斯？！”

    这一句砸下来，整个偏厅静得更厉害了。

    偏偏今天，克里斯不在。

    连无双也不在。

    盟主与神尊殿副殿主都外出处理边境异动，谁也联系不上。平日里最能一句话拍板的人，恰恰全都不在。于是所有怀疑、猜测、流言和证据，就像失去堤坝的水，一股脑朝小乔身上压下来。

    雅典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审慎：“小乔妹妹，你解释一下。只要你说，我会听。”

    高尼茨也冷冷补了一句：“如果是栽赃，现在澄清还来得及。”

    来得及。

    多轻飘飘的三个字。

    小乔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了似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甚至有点发颤。

    “解释？”她轻声重复，“我解释了，你们就会信吗？”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没法保证。

    大乔看着她，咬牙道：“你只要说不是你干的——”

    “那如果就是我干的呢？”

    小乔抬起头，眼里的委屈、愤怒、难堪，在这一刻硬生生压成了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资源是我调的，人是我提的，外使是我见的，命令是我下的。”

    “对，没错。”

    “我就是在滥用职权，我就是在假公济私，我就是在培植自己的班底。”

    她每承认一句，殿里就冷一分。

    雅典娜猛地站起身：“小乔！”

    可小乔像没听见一样，眼眶明明已经泛红，语气却越发倔，越发锋利。

    “不是怀疑我在密谋夺权吗？”她轻轻扬起下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反而不肯再低头的鸟。“是，我也承认。”

    “我就是想试试，没有克里斯在，第三殿到底听谁的；没有无双在，神尊殿的威慑还剩多少；如果有一天盟主真的不在了，这五龙盟到底是谁说了算。”

    “满意了吗？”

    大乔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当头打了一棍。

    “乔婉，你——”

    “姐姐，”小乔打断她，声音轻得近乎发哑，“你不是最想听这个吗？”

    她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事，都是我干的。”

    “你们不用查了，也不用替我找借口，更不用替我说什么‘她不是这种人’。”

    “因为我就是。”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她指尖已经掐得掌心发白。

    可她仍站得笔直，像是宁可让所有脏水都泼在自己身上，也绝不肯在这一刻低头喊一句冤。

    孙悟空也皱起眉，直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高尼茨盯着小乔，眼神冷得像刀，像是在分析她话里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丝情绪。

    只有雅典娜，看着小乔那双明明快要碎掉、却还死撑着不肯示弱的眼睛，忽然心里一沉。

    ——她太像在赌气了。

    不像认罪。

    更像是，被最亲近的人怀疑之后，索性把所有罪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偏偏此刻，没人能替她证明。

    因为克里斯不在。

    无双也不在。

    而小乔在满殿质疑中，终于缓缓闭了闭眼，像是彻底累了。

    “要关，要审，要罚，随你们。”她轻声道。“反正，不就是我么。”

    小乔这句话落下后，偏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可下一秒，她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

    先是笑。

    很轻，很空，像一根快断的弦，颤了一下。

    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怪，越来越发飘，连眼神都开始失焦。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又像是根本忍不住。

    雅典娜眉头一皱，察觉不对：“小乔妹妹——”

    “对啊。”小乔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利，“不是都已经查明白了吗？不是都已经认定了吗？那还问我干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错了啊！”

    这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

    小乔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口，指节发白，像要把布料硬生生撕开。她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神情已经乱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管第三殿，不该碰内务，不该去见外使，不该安排人手，不该替克里斯分担，不该替五龙盟收拾烂摊子——我错了，行了吧？！”

    “大乔说得对，高尼茨查得也对，你们怀疑得也没错！”

    “那你们还等什么？”

    她往前一步，银发微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却像刀子一样往自己身上扎。

    “把我抓了啊。”

    “把我关起来啊。”

    “把我杀了吧！”

    最后那一句，喊得整个殿都在发冷。

    暴风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星光也猛地抬头，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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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小乔根本停不下来。

    她像是终于把心口那些烂掉的东西全翻了出来，不管不顾，宁可自己踩烂，也要全都给别人看。

    “反正也没人在乎！”

    “不是吗？！”

    她盯着众人，一一扫过去，眼里全是破碎的委屈和发狠的自弃。

    “平时叫我小乔妹妹，叫我乔乔，叫我第三殿殿主，出了事呢？一叠破纸甩过来，你们就开始想——对，她有这个权力，她干得出来，她最像那个假公济私的人！”

    “你们谁真的信我了？”

    没人说话。

    因为这一刻，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小乔像是从他们的沉默里得到了最后的确认，忽然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是。”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就是和我姐一样。”

    这句话一出，大乔脸色骤变：“乔婉，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小乔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一下子炸开，像把这些年所有压着的情绪全掀翻了，“你不是最懂吗？！”

    “我们乔家，就只会出搅屎棍子和小人！”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有什么区别？！”

    “你背叛过五龙盟，我现在也认了罪，多好啊，姐妹同心，狼狈为奸，血脉相承，天生一对！”

    “你们不是都这么想的吗？！”

    大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都抖了。

    她最怕的，不是别人骂她。

    而是小乔拿她来作践自己。

    那一瞬间，大乔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连呼吸都乱了。

    高尼茨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是最不吃情绪这一套的人。

    无论小乔现在看起来多崩溃、多失控，在他眼里，认罪就是认罪，威胁自身安全的话也是高危信号。尤其当事人还是掌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第三殿殿主，一旦真疯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往前一步，语气冷硬到没有一丝波澜。

    “情绪失控，伴随明确认罪与自毁倾向。”

    “先行羁押。”

    大乔几乎同时动了。

    她咬着牙，眼圈还红着，手上念力已经无声展开：“先把人控制住再说。乔婉，你别闹了，跟我走！”

    这两人一左一右，显然都准备先抓人。

    雅典娜立刻站起身：“等等，高尼茨——”

    可已经晚了。

    就在高尼茨的风刃与大乔的念力同时逼近小乔的一瞬间，一道巨大的白影猛地横扫而出！

    “砰——！”

    桌案翻了。

    卷宗飞了满天。

    高尼茨被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直接掀退数步，长袍猎猎作响，眼镜都歪了一下；大乔更是被虎尾狠狠一扫，念力场当场被打散，整个人踉跄着撞上旁边的柱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全场都懵了。

    虎丸已经变回了半兽化的战斗姿态，巨大的白色身躯横在小乔身前，尾巴炸着毛，煞气呼啦一下全放了出来，像一堵活生生的墙。

    他本来是最嘴贱、最爱看热闹的那个。

    可这一刻，他脸上一点吊儿郎当都没有。

    那双兽瞳扫过高尼茨和大乔，压着火，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骂了出来：

    “不是——”

    “你们真抓啊？！”

    他这一嗓子，震得整个偏厅都嗡了一下。

    高尼茨稳住身形，眼神更冷：“虎丸，退下。她已经认罪。”

    “认你妈的罪！”虎丸当场就炸了，“她都疯成这样了你还听不出来她在说气话？！”

    大乔捂着被扫痛的手臂，气得声音发抖：“虎丸，你给我让开！她现在这个状态必须先控制——”

    “控制个屁！”

    虎丸猛地回头瞪她，那张向来欠揍的脸此刻凶得吓人。

    “你刚才第一个冲上来，你还有脸说？！”

    “乔婉都快哭崩了，你上来就是抓？！”

    “不是，你们脑子都让风吹没了是吧？！”

    然后他又猛地转回去，对着高尼茨和大乔两个人低吼，尾巴一甩，直接把地上卷宗抽得四散乱飞。

    “你知道她是谁么？！”

    “她是我嫂子！”

    这一句砸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丸平时一口一个“嫂子”，喊得跟玩儿似的，欠欠的，腻腻的，带着调侃。

    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他是真把这个身份抬出来了。

    不是第三殿殿主，不是礼乐殿掌权者，不是什么外交内务负责人。

    是他虎丸认的，克里斯放在心尖上的人。

    谁敢当着他的面动她，先过他这一关。

    虎丸挡在小乔前面，浑身煞气翻涌，白虎战神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今天就算真犯了天大的错，也轮不到你们一上来就拿人！”

    “克里斯不在，无双不在，谁给你们的胆子对她动手的？！”

    大乔被他说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刚才那一步，带了气。

    她被小乔那句“我们乔家就只会出搅屎棍子和小人”刺得又怒又痛，冲上去时，已经不完全是理智了。

    高尼茨却依旧冷着脸：“正因神尊不在，才更要按规矩办。她已经明确承认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密谋夺权——”

    “放你爹的屁规矩！”

    虎丸直接打断，吼得比他还大声。

    “规矩是给清醒人用的，不是给一个快崩了的人用的！”

    “你平时不是最会抓逻辑吗？那你现在抓啊！她前脚还在说都认，后脚就在那儿骂自己该死、说没人要她，这像正常认罪吗？这特么明显是在发疯！”

    雅典娜终于快步走了下来，站到两方中间，厉声道：“都闭嘴！”

    她这一下是真带上了副盟主的威势，精神力无形铺开，才勉强把场子压住。

    雅典娜先看了虎丸一眼：“你先别激动。”

    然后她转头看向高尼茨，语气比平时更沉：“老高，先停。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直接羁押审讯。”

    高尼茨沉默两秒，没立刻反驳，但显然并未完全认同。

    雅典娜又看向大乔：“大乔姐，你也退后。”

    大乔死死盯着小乔，眼里情绪翻得厉害，最终还是慢慢收了念力。

    可就在这时，站在虎丸身后的小乔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虎丸一僵，连忙回头：“嫂子？”

    小乔垂着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像没听见他的话。她只是低声喃喃了一句：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是你嫂子啊。”

    虎丸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不是缓过来了，这是要往更深处掉。

    他立刻转身，庞大的身躯都下意识放低了些，声音生硬地放软：“嫂子，你别听他们胡扯。谁说没人管你了？老大回来知道你被欺负成这样，能把这破殿掀了。”

    小乔却像根本听不进去。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虎丸，眼神空空的。

    “那他现在不在啊。”

    这一句轻得像羽毛。

    却把在场所有人都扎了一下。

    “他偏偏……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