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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的风波，并没有真正停下。
可制度归制度，情绪归情绪。
有些人能按规矩忍下来。有些人，忍不了。
比如虎丸。
他本来就不是会讲究“事后慢慢查”的性子。在他眼里，有些事情根本不复杂——谁让老大不痛快了，谁让老大的位置看起来不稳了，谁就该先拎出来问个明白。
更何况，今天这事，还让他想起了更恶心的一些旧账。
傍晚，执法殿外侧长廊。
云曦刚从高尼茨那边出来，手里还抱着重新整理过的流程册和几份待修订的财务令。她神情比往常更冷静，也更疲惫，显然今天一整天都不好过。
长廊里人很少。
她刚走到拐角，前方的光忽然被什么庞然大物挡住了。
虎丸就站在她面前。
不是平时那副懒洋洋趴着甩尾巴的大猫模样，而是半人形态。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整段走廊都压得逼仄起来，兽瞳泛着冷意，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让人发寒的笑。
云曦心里一沉。
“虎丸殿主。”
虎丸没应，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长廊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重了。
“你挺忙啊。”他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慢，“怎么哪次这种破事，都有你？”
云曦握紧手里的卷册，仍尽量维持着平静。
“如果您是说今天会议的事，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虎丸突然出手。
“砰！”
一只带着可怕力量的手直接把她按到了墙上，卷宗哗啦一声散了一地。后背撞上石壁的瞬间，云曦闷哼一声，连呼吸都乱了。
下一秒，虎丸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
“我问你，”他低下头，金色兽瞳死死盯着她，“上次帮助大乔架空小乔嫂子的，好像也是你吧？”
云曦脸色一白。
虎丸根本不给她缓冲的机会，五指一点点收紧，声音也越来越冷。
“这次怎么又是你？”
“帮完大乔，又帮雅典娜？”
“嗯？”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种专门玩流程、玩账本、玩规矩的小东西，最适合躲在后面算计人？”
云曦呼吸开始发紧，喉咙被死死锁住，几乎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她抬手想掰开虎丸的手，结果那力量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虎丸把她死死抵在墙上，尾巴烦躁地拍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我问你——”
“这五龙盟，到底是克里斯是主，还是雅典娜是主？”
云曦张了张口，像是想解释什么。
可她根本说不出来。
虎丸掐得太紧了。
空气被一点点夺走，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只能艰难地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虎丸却只当她还想狡辩，眼里的戾气更重了。
“你们这种人最烦。”
“表面上一口一个盟主，一口一个规矩，背地里就靠加流程、改顺序、堆手续，把人一点点架空。”
“真以为老大懒得看这些，就看不出你们在干什么？”
他想起旧事，火气越压越不住。
当初大乔那一套，就是这样。
不是明着造反，也不是直接撕破脸。而是一步一步地挪流程、变口径、借规矩，把权力从小乔那边拆出去。现在这次，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虎丸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人。
因为比起站出来狠狠干一架，这种背后绕路子的手段，更像脏东西。
“你这种小人物，”他盯着云曦已经有些发白的脸，声音低沉危险，“最后最会算计。”
“不是你们自己想当主子。”
“但你们偏偏最会替别人把梯子架好，让人不知不觉爬到老大头上去。”
云曦挣扎得越来越弱，指尖都已经有些发颤。
她是真的想解释。
可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虎丸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眼看他的手越收越紧，气息里甚至开始带上白虎战神那种危险的煞气，长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虎丸，松手。”
虎丸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无双正站在长廊尽头。
她走得不快，神色却很冷，目光先扫过地上散落的卷宗，再落到被按在墙上的云曦身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又在发什么疯？”
虎丸没松手，只是冷笑了一声。
“来得正好。”
“你自己看看，你这徒弟干的都是什么事。”
无双走近几步，声音依旧平稳。
“我听说了今天的会，也知道流程出了问题。”
“但她不是故意在帮谁架空。”
虎丸眯起眼：“不是故意？”
“上次大乔那边也有她，这次雅典娜这边又是她。哪有这么巧的事？”
无双看了他两秒，终于走到近前，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因为她是做事的人。”
“财务、流程、执行，本来就会经过她。不是每次脏水沾到她身上，她就是那个泼水的人。”
虎丸盯着无双，没动。
无双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有压迫感：
“我徒弟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歪了，她有错，但不是死罪。”
“放她一马吧。”
这一句出来，长廊里安静了几秒。
虎丸和无双对视着，谁也没先退。
一个是白虎战神，煞气逼人；一个是无双，表面平静，眼神却硬得很。
半晌，虎丸终于“啧”了一声，五指一松。
云曦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一点，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喉咙和脖颈上都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她低着头大口喘气，好半天才找回呼吸。
虎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算你走运。”
他甩了甩手，语气冷得像冰。
“也就是无双开口。”
“否则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云曦还没缓过气，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扶着墙艰难抬头。
虎丸俯下身，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我记住。”
“老大是老大，雅典娜是雅典娜。”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这些人借规矩、借流程、借什么狗屁‘稳妥’去帮谁架空老大——”
他顿了一下，眼里凶光一闪。
“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尾巴重重一扫，把地上几张卷宗都掀得翻了过去。
无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缓缓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
云曦还在咳，脸色白得厉害。
无双把卷宗递到她怀里，语气没什么波澜，却也不算柔软：
“能站起来吗？”
云曦缓了几口气，低声道：“……能。”
无双看了眼她脖子上的掐痕，眉头微皱。
“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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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沉默片刻，哑着嗓子回答：
“因为他觉得……我在帮人架空盟主。”
“不是觉得。”无双淡淡道，“在虎丸眼里，结果已经足够像了。”
无双看着她，声音终于放缓了一点。
“以后长点脑子。”
云曦闭了闭眼，低声道：
“……是，师父。”
夜色渐深，神尊殿后的回廊空无一人。
虎丸没回自己那边，就蹲在廊柱旁，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显然还在生闷气。白虎煞气没完全收干净，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发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也不急。
虎丸耳朵动了动，没回头都知道是谁。
“老大。”
“你又去咬人了。”
虎丸冷哼一声：“她活该。”
克里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偏头看他。
“云曦？”
“除了她还有谁。”虎丸语气很冲，“上次帮大乔那套人玩架空的，就有她的影子。这次又是她。她不挨这一下，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克里斯“嗯”了一声，倒也没立刻反驳。
“行，吓唬吓唬也好。”
虎丸抬眼看他。
下一秒，就听见克里斯继续道：
“但是，我觉得，我们对自己人不应该这么暴力。”
虎丸的脸色顿时更臭了。
“她不算自己人。”
克里斯挑眉：“哦？”
虎丸转过身，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又冷又硬：
“我，你，嫂子和无双加起来，其他所有人一起，他们也打不过。”
“甚至不需要你出手。”
克里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虎丸越说越来火，尾巴重重甩了一下。
“老大，你现在就是心太软。”
克里斯淡淡道：“问题不是用武力解决的。”
虎丸听了，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猛地站了起来。
“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他盯着克里斯，眼神里全是不认同。
“武力就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你别口口声声说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你能当盟主，靠的是什么？”
“就是绝对的武力。”
这句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虎丸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重了。
“没有神话级的战力背书，你今天真就被架空了。”
“我可以这么说——”
“大乔早就已经得逞了，成了五龙盟真正的话事人了，你信不信？”
克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虎丸，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虎丸却还没停。
“今天会上的人，为什么最后老实了？”
“是因为娜姐会讲道理？因为老高会立规矩？因为那帮人突然思想觉悟高了？”
“不是。”
“是因为他们知道，再往前一步，真会死。”
“因为你坐在那里。”
“因为他们知道，你不是摆设，你是真能把桌子连人一起掀了。”
他抬手指了指神尊殿的方向，几乎是一字一顿：
“规则从来不是自己长牙的。”
克里斯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说完了？”
虎丸皱眉：“我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克里斯点点头，“你说得也不算错。”
虎丸一怔。
克里斯从柱边站直，拍了拍裤腿，声音依旧平静。
“我是靠绝对武力坐上这个位置的，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
“你说，武力是根基，我认。”
“没有神话级的威慑，很多人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讲规矩。”
虎丸听到这里，脸色终于缓和一点。
“那不就结了？”
“所以你还跟我说什么别太暴力？”
克里斯抬眼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虎丸，你觉得，武力能让人服从多久？”
虎丸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克里斯看着他，“我当然可以靠力量让所有人闭嘴。”
“谁流程歪了，我捏死谁；谁心思多了，我清洗谁；谁敢质疑神尊决定，我让他当场蒸发。”
“这样快不快？”
虎丸毫不犹豫：“快。”
“确实快。”克里斯点头，“而且我也做得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可那之后呢？”
半晌，虎丸才不情不愿地啧了一声。
“知道了。”
克里斯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别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你今天也不是全错。”
虎丸抬眼：“嗯？”
“有些人，确实得让他们怕一点，才长记性。”克里斯说，“只是别一上来就往死里掐。你这习惯不好。”
虎丸冷哼：“我已经收着了。”
克里斯：“……你这话说出来更吓人了。”
虎丸尾巴一甩，终于有点得意。
“那当然。不然她现在已经凉了。”
克里斯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所以我才说，你这猫脾气真该改改。”
虎丸不服：“你有资格说我？你自己发起火来比我吓人多了。”
“可我至少比你讲理一点。”
虎丸重新蹲回去，尾巴没再那么烦躁地拍地，只低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还是觉得，很多时候拳头比制度有用。”
克里斯站在一边，望着远处灯火，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觉得。”
虎丸一愣，抬头看他。
克里斯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
“只是拳头是最后那一下，不该是第一下。”
“第一下如果也用拳头，后面就只剩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