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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太好说话。”无双抱着手臂，斜眼看他，“换了我，敢把我的单子压成那样，我早把她桌子掀了。”
克里斯懒洋洋地笑：“你掀桌子，我赔钱，多不划算。”
“你还心疼钱？”无双嗤了一声，“你那是心疼人吧。”
克里斯眨眨眼，没正面接，只是拖长了调子：“和气生财嘛——”
“滚。”无双伸手就要打他。
克里斯笑着躲开，过了一会儿，才收了些玩笑意味，轻声道：“这事先别往外说了。”
无双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也没想说。”她皱眉，“说出去算什么，丢你的脸？”
克里斯耸耸肩：“也不是。就是没必要闹得人人都知道。”
无双哼了一声：“你是怕雅典娜姐姐难做吧。”
克里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大家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无双盯了他两秒，到底还是默认了。
只是石头虽然沉下去了，水纹却没有真的消失。
几天后，神尊殿临时起意，说要办个小聚。
理由也很简单——最近大家都太忙了，难得没什么大事，不如热热闹闹吃一顿、玩一场。克里斯兴致挺高，当场批了八百万预算，说是既然要玩就玩得像样一点，酒水、甜点、异界海产、妖兽肉、幻梦果盘、夜空烟火，全都往最好的上。
雅典娜那边则是另一张五百万的单子，批的是流光殿原本就定好的文化活动追加经费，里面也包含一部分聚会布置和备用餐食采购。
两张单子内容不同，金额不同，审批路径也不同。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
云曦拿到单子的时候，手头正堆着一整批待审文件。她看见雅典娜的签字，几乎是下意识就先放了行。至于克里斯那张八百万的单子，她翻到后面扫了一眼，脑子里很自然地和前一张五百万的活动经费重叠了。
——已经批过一张类似的了。
——重复预算。
——作废重提。
她连多想都没多想，抬手就在克里斯那张单子的末尾压了“作废并归档”的标记。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像处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重复申请。
连她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到了聚会当天，神尊殿外的庭院确实布置得漂亮。
一眼看去，的确像是花了大价钱。
可真等虎丸坐下以后，问题就来了。
他先盯着桌上的烤肉看了两眼，又抬头望了望后面空着的一排长桌，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我怎么觉得食物有点少？”
旁边的小乔还没反应过来：“少吗？我看挺多呀。”
虎丸啧了一声，鼻子动了动：“不对，这分量不对。老大，你不会又剥削了吧。”
这一句把几个人都逗乐了。
克里斯正靠在椅子上挑果子吃，闻言直接抬头：“我什么时候剥削过。”
“你还好意思说。”虎丸抬爪子比划了一下，“上次说好的十车灵果，最后到我嘴里的就剩三车半。”
“那是因为你半路偷吃暴风子的份。”克里斯面不改色。
“胡说，那明明是战略预尝。”
无双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听到这儿，也跟着皱了皱眉。她目光扫过桌面，再往后面备餐区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
“呆子。”她放下杯子，“你不是说要好好玩一下么。那你说，怎么回事？”
克里斯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食材啊。”无双指了指周围，“甜点和摆设是挺花哨，可主食和高阶食材明显比你说的少一截。八百万就买了这个？”
克里斯这下坐直了。
“八百万当然不止这个。”
雅典娜原本正陪小乔看彩幕，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转过头来。她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微微一顿。
“等等。”
无双看向她：“你想起什么了？”
雅典娜眉心轻轻蹙起：“前两天，资源司那边好像有人拿着一张作废单来问过我。说是和聚会经费有关，我当时忙，只看了是活动预算重叠，以为是
她说到这里，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克里斯抬头看她：“姐姐，你批的是五百万那张？”
“对。”雅典娜点头，脸色微微变了，“我那张是流光殿活动追加经费，里面只带了一部分聚会布置和备用采买，不是你的主预算。”
无双的眼神一下冷了。
虎丸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眯着眼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倒是没发火，只是安静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很快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搞错了啊。”
他语气甚至还算平和，像是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件流程失误。
然后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负责最后核对的云曦，抬了抬手：“云曦。”
云曦快步走过来：“神尊。”
“我那张八百万的单子，是不是让你作废了？”
这话一出，云曦脸色当场白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眼睛下意识看向雅典娜。
那一眼太快，也太本能。
雅典娜全看见了，心头就是一沉。
克里斯也看见了。
但他像是什么都没捕捉到似的，仍旧笑得很随意：“没事，搞错了而已。那赶紧再拿三百万来补充吧，先把缺的吃的补上，不然虎丸要把我吃了。”
虎丸咧了咧嘴：“也不是不行。”
“云曦。”雅典娜开口了，声音不重，却比平时更利落，“快去啊，搞什么。”
云曦像是被惊醒，忙低头应了一声：“是，我马上去补办。”
她转身离开得很快，几乎像是逃。
场中重新热闹起来。小乔还在问能不能多加些甜酒，暴风子被虎丸拉着一起研究妖兽肉到底少了哪几种，克里斯则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补上就好了”。
表面看，事情似乎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落进了某些人心里。
无双端着杯子，眼神淡淡地扫过云曦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雅典娜，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虎丸则晃着尾巴，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肉。
“怪了。”他低低嘟囔了一句。
克里斯偏头：“什么怪了？”
虎丸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又像是没那么随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搞错一次是搞错，两次就有点巧了。”
克里斯脸上的笑没变。
“巧合嘛。”
虎丸嗤了一声，没接下去。
可他心里已经记住了。
无双也记住了。
不是因为那少掉的三百万，五龙盟不缺这点钱。
也不是因为一场聚会没准备到最丰盛的程度，这更算不上什么大事。
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下四个人。
小乔抱着膝坐在廊下的软垫上，头轻轻靠着克里斯肩膀，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无双翘着腿坐在另一边，杯子里的酒已经见了底，脸色看着平静，其实眼神一直有点冷。虎丸则趴在桌边，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显然憋了一肚子话。
虎丸终于忍不住，抬起脑袋，往前凑了凑。
“有些话，”他咧了咧嘴，“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无双连眼皮都没抬：“有屁快放。”
虎丸立刻顺杆往上爬，尾巴一甩：“那我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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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克里斯一眼，又扫了眼小乔和无双，声音压低了点，但火气一点没藏。
“云曦，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老大的权威。”“要不是今天人多，我还得揍她。”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静了一下。
小乔原本还懒洋洋靠着克里斯，听到这句，手指微微一顿。
无双倒是没立刻反驳，只是冷笑了一声：“你倒是真能耐，三句话不离打人。”
虎丸哼了一声：“对这种人，不打难道留着过年？一次两次就算了，今天这算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大的单子说作废就作废，雅典娜大姐一开口，她立马就动。怎么着，副盟主的话是命令，老大的话是参考？”
他越说越来劲，爪子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都晃了晃。
“这不是看不起老大是什么？”
克里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酒杯，听完了，才懒懒开口：“那人家就看不起咋了。”
虎丸一愣。
无双也皱了下眉：“你又来了。”
克里斯靠在椅背上，声音倒是不大，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们家人圈特权多，底下人肯定有人不满的。”
“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想，凭什么你们一句自己人，就能把很多事轻轻揭过去。”
他晃了晃杯里的酒，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很正常啊。”
虎丸听得尾巴都炸了一下。
“正常个屁。”他猛地直起身，“有意见可以憋着，拿工作给你使绊子算什么本事？”
“再说了，她工资也不低吧。”虎丸翻了个白眼，“副殿级待遇，资源、权限、地位，哪样少她了？谁敢说低？”
无双点了点杯沿，没说话，但明显也觉得这句有道理。
克里斯却偏过头，看了虎丸一眼，神情仍旧平静。
“我把她关了微观世界十五年。”
“她有点怨气，也是正常的。”
这话落下，轮到无双不乐意了。
“什么叫正常？”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也冷了几分，“不对，明明是她们造反在先。”
虎丸立刻接上：“就是。先搞事的是她们，吃亏了倒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小乔一直没插话，到这时才慢慢坐直了些。
她把手里的糕点放下，轻声道：“克里斯哥哥。”
“嗯？”
“我们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小乔抬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可神情却不像平时那样只是撒娇，“该适当反击了。”
无双看了小乔一眼，难得没抬杠。
虎丸更是眼睛一亮，像终于有人说到了他心坎上：“嫂子这话对。老大，你就是太软了。”
克里斯听完，倒是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像是真的觉得他们三个现在同仇敌忾的样子有点好玩。
“我们本来就是属于高位的人。”他慢吞吞道，“我觉得，没有必要。”
虎丸当场炸毛：“什么叫没有必要？”
克里斯把杯子放下，语气依然很淡。
“因为你一旦反击，性质就变了。”“现在这事，在我这里还能算小事。审批失误、情绪偏向、心里有疙瘩，怎么解释都行。”“可我要是真抓着不放，去清算她，去敲打她，去告诉所有人‘看，你不够信我，所以我要收拾你’，那我成什么了？”
他抬起眼，蓝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
“成一个必须靠惩罚别人，才能证明自己权威的人？”
虎丸张了张嘴，一下子没接上。
无双也沉默了两秒。
克里斯伸了个懒腰，语气又松下来一点。
“别人不服我，这种事又不是今天才有。”
“我总不能见一个打一个，见一个关一个。那多累啊。”
“更何况，”他笑了笑，“她不服我，也不耽误她在五龙盟打工。她继续拿工资，我继续当盟主，不挺好。”
虎丸听得牙都痒了。
“老大，你这话说得轻巧。”他尾巴啪啪拍地，“可她不是单纯不服，她是在办事上已经偏了。今天是三百万，明天说不定就是三千万，三亿。再往后呢？谁知道底下还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云曦。”
无双这次终于点了下头：“这句倒没错。”
“而且，”虎丸越想越不爽，“最恶心的是她那个眼神。你一问，她先看雅典娜大姐。什么意思？这是怕自己做错事，先找靠山呢，还是心里压根就默认，雅典娜大姐才是她真正该听的人？”
小乔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其实不太喜欢把雅典娜卷进来。
可她也没法否认，虎丸这句，正好戳中了今天最让人膈应的地方。
克里斯听着，神色倒没什么波动，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姐姐又没教她这么干。”他说。
“谁知道呢。”虎丸撇嘴。
无双立刻横了他一眼：“你说云曦就说云曦，少往雅典娜姐姐身上扯。”
“我又没说是雅典娜大姐指使的。”虎丸嘀咕，“可她心偏过去了总是真的吧。人不是副盟主亲手安抚过的吗，现在看起来，安抚得可真好。”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
小乔看了克里斯一眼，见他没生气，才低声道：“那也不能全怪雅典娜姐姐。”
“我知道。”虎丸烦躁地甩了下尾巴，“我就是看不惯。咱们这边自己忍着让着，底下人还真把让步当软弱了。”
无双抱着手臂，淡淡补了一句：“这世上很多人都这样。给他脸，他就真觉得自己有脸。”
克里斯听笑了：“无双宝贝，你这话地图炮有点大啊。”
“我说错了？”无双斜他，“你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别人蹬鼻子上脸，你还笑。”
克里斯摊手：“和气生财嘛。”
“你再和气一个我看看。”无双白了他一眼。
小乔难得认真：“你不用重罚谁，也不用闹得多大。可至少，要让人知道，有些线不能碰。”
风吹过庭院，带着散场后的冷意。
虎丸立刻附和：“就是。反正下次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克里斯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也没多好说话吧。”
虎丸理直气壮：“那不一样。上次是看你和无双都不想闹大，我才收着。”
无双嗤了一声：“你那叫收着？你那叫没找到机会。”
虎丸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更来劲了：“反正我是说真的。再有下次，谁还敢拿这种态度对你，我先收拾了再说。”
克里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太当回事。
小乔却轻轻皱了下眉。
她知道虎丸是真护短，也知道他说这话不是作秀。
可正因为是真的，才更麻烦。
因为虎丸要是再动手，事情就不只是“底下人不服”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克里斯再想轻描淡写地按下去，恐怕都难。
无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冷冷道：“你少给我添乱。你一动手，最后还不是又要我们收场。”
虎丸不服：“那就别让我看见。”
克里斯揉了揉额角，终于叹了口气。
“你们三个啊……”他声音拖得很长，“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无双冷笑：“因为你没出息。”
虎丸点头如捣蒜：“对。”
小乔忍不住弯了弯眼，轻声补了一刀：“有一点。”
克里斯：“……”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把手一摊，满脸无奈：“行，合着今晚是审判我来了。”
无双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