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深蓝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脖颈滑过锁骨，没入浴袍领口。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卧室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还夹杂着苏小渔气急败坏的怒骂：
“哎呀！又死了！这boss开挂了吧！”
塞壬脚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推开门进去，就看见苏小渔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完全沉浸在游戏的happy里。
屏幕上是某个很火的种田经营游戏，她正在疯狂地收菜、养鱼、盖房子——显然是把白天在生意场上没使完的劲儿，全用在这儿了。
“苏小渔。”塞壬叫了一声。
苏小渔头都没抬，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睛还黏在屏幕上：“马上马上，等我打完这个副本……”
塞壬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苏小渔毫无察觉，正全神贯注地指挥游戏里的小人砍树，“砍它！对！就这样！再来一下！”
塞壬忍了三秒，然后——伸手，直接把平板电脑从她手里夺走了。
“哎？！”苏小渔手上一空，整个人都懵了，抬头看向他的眼神能“刀鱼”，“你干嘛？”
她玩的正嗨，被打断了，换谁谁乐意？
“晚上不能玩电子产品，”塞壬把平板电脑放到床头柜上，表情严肃的比教导主任还教导主任，“有辐射，对宝宝不好。”
苏小渔：“……”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平板，又看了眼塞壬那张“我是为你好”的严肃脸，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
那模样，活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就玩一会儿……”她小声嘟囔着，“而且我穿了防辐射服……”
“穿了也不行。”塞壬不为所动，“网上说了，孕妇要远离电子产品，尤其是晚上。光线刺激会影响睡眠，辐射会影响胎儿发育。”
苏小渔瞪着他，那双总是弯弯的、盛着星光的杏眼此刻瞪得圆溜溜的，因为不满而显得格外明亮。
可生气归生气，她这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娇憨的稚气，像颗饱满莹润、带着露珠的水蜜桃，让人明知道她在闹脾气，却不觉得生厌。
塞壬眸光微动。
他忽然想起，后天他就要离开去参加人鱼集会了，少说一个月见不着面。
严格算来，今天晚上是两人腻歪在一起的“最后夜晚”。
何必这么较真，惹她不开心呢？
或许……可以破例一次？
偶尔玩一次，应该……也没啥吧？
可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对宝宝不好。
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就玩半小时，”苏小渔见他不说话，以为有戏，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半小时后准时睡觉！”
塞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微动。
“……二十分钟。”他妥协了。
“成交！”苏小渔立马笑了，伸手去拿平板。
塞壬却把平板往旁边挪了挪：“先说好，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晚上不准玩。”
“知道啦知道啦！”苏小渔迫不及待地把平板抱回怀里，重新进入游戏世界。
塞壬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一玩起游戏来，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平时在店里忙进忙出，应付各种糟心事，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就……让她玩会儿吧。
他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苏小渔脸上停留。
她微微鼓着腮帮子，侧脸的线条柔和饱满，因为专注而抿着的唇瓣粉嫩水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塞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因为沾了少许果汁水渍而显得格外莹润的粉嫩唇瓣上。
看起来……很软。
鬼使神差的，塞壬身体微微前倾，逐渐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苏小渔对此毫无察觉。
她正全神贯注地“经营”她的虚拟农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嘴里还时不时念叨：
“这块地种胡萝卜……这块地种小麦……哎？这鱼塘怎么又空了？我得再去钓几条……”
“咔嚓——”
她顺手从床头柜上的饼干袋里摸出一块小熊饼干，塞进嘴里，精准地咬掉了小熊的脑袋。
那架势，凶狠中带着几分可爱，像是在咬……某个抢她平板电脑的“坏人”的脑袋。
塞壬动作一顿，看着被她“分尸”的小熊饼干，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好吃吗？”他问。
“嗯嗯！”苏小渔头也不抬，又摸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咔嚓”一声，第二个小熊也惨遭“斩首”。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专心进食的小仓鼠，表面上满足又惬意。
塞壬却知道，她还在生气——跟他赌气呢。
因为他了解她，这丫头一生气就爱吃零食，尤其是甜食。这是她的小习惯，也是她发泄情绪的方式。
“还生气？”他低声问。
“没有。”苏小渔嘴硬，眼睛还盯着屏幕，“我哪有生气？我开心着呢。”
说完，又“咔嚓”咬掉一块饼干。
塞壬看着她赌气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饼干袋拿过来。
“哎？”苏小渔终于抬头看他，“你干嘛？还我！”
“晚上吃太多甜食不好，”塞壬把饼干袋放到自己那边，“对牙齿不好，对血糖也不好。”
苏小渔瞪他：“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塞壬挑眉，“我是你老公，肚子里孩子的爹，有责任管你。”
苏小渔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转过头，继续玩游戏。
可这次，她明显心不在焉了。
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却总是点错地方，游戏里的小人不是撞墙就是掉河里，死了好几回。
塞壬看着她笨拙的操作，嘴角微扬。
“要我帮你吗？”他问。
“不用！”苏小渔很有骨气地拒绝，“我自己能行！”
然后下一秒，游戏里的小人就因为她操作失误，一头栽进了岩浆里。
“Ga Over”几个大字无情地跳了出来。
苏小渔：“……”
塞壬忍着笑，伸手把平板拿过来：“我教你。”
“你会玩？”苏小渔怀疑地盯着他看。
“不会，”塞壬诚实地说，“但我会学。”
他点开游戏，开始研究。
苏小渔凑过去看，发现这家伙学东西是真的快。
不到五分钟，他就把游戏的基本操作摸清了，十分钟后，他已经能熟练地种菜、养鱼、盖房子，甚至还打过了苏小渔卡了三天的副本。
“哇！你好厉害！”苏小渔眼睛亮了，凑得更近，“这里这里！点这个！对对对！”
塞壬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呼吸轻轻喷在他颈侧，温热，带着饼干甜甜的香气。
“小渔。”他低声唤她。
“嗯？”苏小渔还盯着屏幕，随口应了一声。
塞壬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苏小渔一愣，随即感觉到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他身上特有的、海洋的气息。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苏小渔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塞壬的脸颊。
塞壬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墨蓝色的眼睛里漾着笑意。
“还生气吗？”他低声问。
苏小渔脸红了，小声说：“本来就没生气……”
“嗯，没生气。”塞壬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又亲了她一下，“那现在，该睡觉了。”
苏小渔看了眼时间——正好二十分钟。
这人，记性真好。
“好吧。”她乖乖躺下，把平板电脑放到一边。
塞壬关掉灯，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她，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宝宝今天乖吗？”他问。
“乖，”苏小渔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下午动了几下，不闹人。”
“嗯。”塞壬满意了，下巴搁在她肩头，“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一个人……”
“我能照顾好自己，”苏小渔打断他说，“还有爸，还有苏龙，你别担心。”
塞壬沉默了几秒，把她搂得更紧。
“小渔，”他低声说，“等我回来。”
“知道啦，”苏小渔转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捧住他的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跟人打架，别受伤，早点回来。”
塞壬笑了：“好。”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小渔忽然小声说：“老公，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走了，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苏小渔实话实说，“店里的事，博览会的事，还有……宝宝的事。我怕我做不好。”
塞壬心里一疼，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能做好，”他说，“我的小渔，是最厉害的。”
“真的？”
“真的。”塞壬很认真，“你能从豪门千金变成海鲜摊小妹，能从零开始把生意做这么大，能怀宝宝还能处理那么多糟心事。你比很多人都强。”
苏小渔鼻子一酸。
这话从塞壬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心动。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要强了？”她小声问，“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温柔，小鸟依人……”
塞壬想了想，说：“我喜欢你这样的。”
“真的？”
“嗯，”塞壬点头，“人鱼崇尚强者。我的伴侣，当然也要强。”
苏小渔心里一甜，往他怀里钻了钻。
“老公，你真好。”
“只对你好。”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苏小渔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这次去集会，要见很多人鱼吧？”
“嗯。”
“那……有没有女性人鱼？”苏小渔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塞壬笑了：“吃醋？”
“才没有！”苏小渔嘴硬地说，“我就是……好奇。”
“有女性人鱼，”塞壬老实交代，“但人鱼是母系社会，女性人鱼地位很高，通常独居，很少参加集会。就算参加，也不会跟我有交集。”
“为什么？”
“因为我有伴侣了，”塞壬说，“身上有你的气息，她们不会靠近。这是人鱼的规矩。”
苏小渔放心了，但又有点好奇：“人鱼的规矩……多吗？”
“多，”塞壬说，“不能与人类通婚，不能泄露族群秘密，不能干预人类世界……很多。”
苏小渔心里一紧：“那你跟我……”
“我违规了，”塞壬坦然承认，“但我没后悔。”
苏小渔握紧他的手。
“如果……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塞壬沉默了几秒，说：“会被驱逐，甚至……被追杀。”
苏小渔身体一僵。
“不过别担心，”塞壬把她搂紧，“我会处理好。人鱼集会我会去参加，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以后……我就算是正式脱离族群了。”
苏小渔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了她，居然要脱离族群，还要面临被追杀的风险，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老公，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塞壬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是我自己选的。你，宝宝，还有现在的生活，都是我想要的。值得。”
苏小渔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抽泣。
塞壬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别哭，对宝宝不好。”
“嗯……”苏小渔吸了吸鼻子，“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宝宝等你。”
“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塞壬就要出发了。
他走得很低调，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苏小渔，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等我。”他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苏小渔其实已经醒了。
她闭着眼，听着塞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才慢慢睁开眼。
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地说：“宝宝，爸爸去给我们打江山了。我们要乖乖的，等他回来。”
肚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在回应她。
苏小渔笑了，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嘴里还哼唱着欢快的调子，说明她此刻心情大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塞壬的日子，也要好好过。
她洗漱完下楼，这会儿苏大海已经做好了早饭。
“闺女，醒了？快来吃饭。”苏大海招呼她，“塞壬走了？”
“嗯，”苏小渔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爸，今天店里您多费心，我得去博览会那边看看，布置展位。”
“行，你放心去，”苏大海说，“店里有我，还有苏龙，出不了岔子。”
吃完饭，苏小渔换了身新衣服，准备出门。
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苏清雅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款款向她走来。
“姐姐，早啊。”苏清雅笑得温柔，“听说塞先生出差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苏小渔面无表情：“不劳费心。”
“姐姐别这么见外，”苏清雅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这次博览会的展品……很特别？深海水晶虾，冰海雪蟹，七彩鲍鱼……真是让人羡慕呢。”
苏小渔眼神一冷：“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苏清雅掩嘴轻笑，“就是提醒姐姐，好东西要藏好，别让人惦记上了。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说完，她转身回了车上，扬长而去。
苏小渔看着远去的车尾，握紧了拳头。
苏清雅，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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