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你妈呢?”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跟赵乾坤睡醒时的语气有几分相似。
但赵乾坤是睡醒了迷糊,这位是……
纯粹懒得大声说话。
沈清霜抱着小紫,浑身僵硬地盯着雾气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
三千条狂化蛇,在那双眼睛出现的一瞬间,齐刷刷停住了。
不是停下攻击,是停下一切动作。
它们趴在地上,脑袋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连嘶鸣都不敢发出。
那种姿态,跟之前那些蛇面对小紫时一模一样。
但更卑微。
卑微到骨子里。
“卧槽……”御兽宗高个弟子腿一软,直接跪了,“金丹……绝对是金丹期……”
炼器宗络腮胡大汉嘴唇哆嗦:“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这气息……这威压……”
丹鼎宗猪头脸脸都不肿了——吓得。
符箓宗瘦高个手里的符纸掉在地上,他都没心思捡。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是什么——
一条蛟。
真正的蛟。
身长超过二十丈,浑身覆盖着紫金色的鳞片,头上长着两根威武的角,颌下还有两条长长的龙须。
它盘在雾气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脑袋,但那股威压,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紫金蛟……”柳如烟声音发颤,“金丹中期……传说中的紫金蛟……”
沈清霜听见了。
金丹中期。
比大毛还高一个小境界。
这种存在,一巴掌能把她们全拍死。
但那位紫金蛟大佬,压根没看她们。
它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清霜怀里的小紫。
小紫从沈清霜怀里探出脑袋,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看着那双金色眼睛,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嘤?”
紫金蛟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小东西,你妈呢?”
小紫歪着脑袋,好像在努力理解“妈”是什么意思。
三秒后。
它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清霜,发出一声坚定的:
“嘤!”
那意思——这是我妈!
沈清霜:???
紫金蛟:???
全场:……
紫金蛟沉默了三秒,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震得周围的雾气都散了散。
“有意思,”它说,“一条蛟,认个人类当妈。小东西,你妈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小紫听不懂,但它能感觉到这位大佬没有恶意。
于是它胆子大了起来,从沈清霜怀里挣扎着爬出来,四条小短腿颠颠颠地跑向紫金蛟。
跑到人家面前,仰着脑袋,张开小爪子,发出一声:
“嘤!”
求抱抱。
紫金蛟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是谁吗?”它问。
小紫眨眨眼,摇头。
“我是你远房表舅,”紫金蛟说,“你妈是我表妹。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妈就把你托付给我了。结果我在幻墟深处等了你三个月,你倒好,认个人类当妈。”
小紫:???
沈清霜:???
全场:???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懵了。
柳如烟最先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小紫的母亲……是你表妹?那它母亲现在……”
紫金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柳如烟浑身一冷。
“死了,”紫金蛟淡淡地说,“三个月前,被一群疯子围攻。临死前把蛋托付给我,让我等它孵化,带它回龙渊。”
它顿了顿,看向小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结果这小东西,一出生就认了个人类。啧,我这表舅当的……”
沈清霜脑子飞快地转着。
表舅。
龙渊。
被疯子围攻。
三个月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幻墟深处确实爆发过一场大战。当时各宗都有传闻,说是有人想猎杀一头金丹期的妖兽,结果反被团灭。
现在看来,被猎杀的不是普通妖兽,是小紫的母亲。
而围攻她的那些“疯子”……
“是谁?”沈清霜忽然问。
紫金蛟看向她。
“围攻她的人,是谁?”沈清霜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一点都不平静。
小紫好像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沈清霜,发出一声疑问的“嘤”。
紫金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只知道是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身上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他们用某种秘法控制了幻墟里的妖兽,让它们围攻你妈。你妈是为了保护蛋,才……”
它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小紫的母亲,是为了保护它,才死的。
小紫歪着脑袋,好像还不太理解“死”是什么意思。
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它颠颠颠跑回沈清霜身边,抱住她的腿,仰着头,发出细细的叫声:
“嘤……”
那声音,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沈清霜蹲下来,把小紫抱进怀里。
“没事,”她轻声说,“我没事。”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紫金蛟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加复杂。
“你倒是真心待它,”它说,“那些黑袍人,一直在找它。刚才那些狂化的蛇,就是被他们控制的。他们在试探,想确定它的位置。”
沈清霜心头一紧:“他们还在附近?”
“在,”紫金蛟说,“但不敢过来。有我在,他们不敢。”
它顿了顿,看向小紫:“我来,就是要把它带走。龙渊才是它该待的地方。那里有它的族人,有它能学到的东西。跟着你们这群筑基期的人类,太危险。”
沈清霜沉默了。
她知道紫金蛟说得对。
小紫是紫晶翼蛟,是蛟龙,不是普通的灵兽。跟着她,确实危险。
但她低头看向怀里那团毛茸茸。
小紫正抱着她的手指啃,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她一手。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紫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嘤~”
沈清霜:“……”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紫金蛟: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紫金蛟挑眉:“问。”
“第一,”沈清霜竖起一根手指,“龙渊安全吗?”
紫金蛟愣了一下,点头:“当然安全,那是我们蛟龙的祖地。”
“那些黑袍人能找到龙渊吗?”
紫金蛟沉默了一秒,摇头:“找不到。”
“那你们能保证,小紫在龙渊里,一辈子不出来吗?”
紫金蛟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霜说,“小紫总要长大的。长大了总要出来。那些黑袍人还在,他们还在找它。到时候,它从龙渊出来,面对的是什么?”
紫金蛟没说话。
“第二,”沈清霜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能教它什么?”
紫金蛟语气有些不悦:“教它怎么当一条蛟!怎么修炼!怎么战斗!怎么活下来!”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它活下来了,成为一条强大的蛟龙,再然后呢?”
紫金蛟被她问住了。
沈清霜继续说:“你刚才说,它母亲是被一群黑袍人围攻死的。那些黑袍人,为什么能控制妖兽?他们用的什么秘法?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你们知道吗?”
紫金蛟沉默。
“你们不知道,”沈清霜说,“你们只知道龙渊安全,只知道让它变强。但变强之后呢?去打?去报仇?找谁报仇?往哪打?”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我不是说龙渊不好。我是说,小紫需要的不只是安全,不只是变强。它需要知道,它妈是怎么死的。需要知道,那些黑袍人是谁。需要知道,为什么会被盯上。”
紫金蛟盯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些?”它问。
沈清霜摇头:“不知道。但我想知道。而且,我觉得……”
她低头看向小紫。
小紫正窝在她怀里,舒服地眯着眼睛,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襟。
“我觉得,它也该知道。”
紫金蛟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围那些狂化的蛇,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三千条蛇,加上一条金丹中期的蛟,这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终于,紫金蛟开口了:
“你想怎么做?”
沈清霜想了想,说:“现在不知道。但那些黑袍人不是还在吗?他们不是还在找小紫吗?那就等着。等他们再来,抓一个活的,问清楚。”
紫金蛟皱眉:“就凭你们这群筑基期?”
“就凭我们,”沈清霜点头,“还有你。”
紫金蛟愣住了。
“你不想知道表妹是怎么死的吗?”沈清霜问,“你不想报仇吗?”
紫金蛟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有你在,他们不敢过来,”沈清霜继续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主动去找他们?”
紫金蛟沉默。
“你在幻墟深处等了三个月,”沈清霜说,“等到了小紫,但没等到那些黑袍人。他们不敢靠近你,所以一直在外围活动,控制妖兽,试探,找机会。”
“现在小紫在我这儿,他们肯定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会来。”
“到时候,你藏在暗处,等他们现身,一网打尽。”
沈清霜说完,看着紫金蛟,等它回答。
紫金蛟看了她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震得周围的雾气都散了。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一个筑基期的人类,想拿我当枪使。”
沈清霜一点不慌:“你也可以不当。现在就把小紫带走,然后继续等。等到那些黑袍人找到龙渊,等到他们控制更多妖兽,等到他们杀上门去。到时候,你再后悔没早点动手。”
紫金蛟的笑声停了。
它盯着沈清霜,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胆子很大,”它说,“不怕我现在拍死你?”
沈清霜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紫的表舅,”沈清霜说,“它妈临死前把蛋托付给你,说明她信你。能让她信的人,不会随便拍死她女儿认的妈。”
紫金蛟:“……”
它低头看向小紫。
小紫正从沈清霜怀里探出脑袋,对着它发出“嘤嘤”的叫声,好像在说——别欺负我妈!
紫金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叹了口气。
“行,”它说,“我暂时不动你。但你那个计划……”
它顿了顿,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同意了。”
沈清霜眼睛一亮。
“不过,”紫金蛟补了一句,“要是那些黑袍人不来,或者来了你抓不住,那我就带小紫走。到时候,你没资格拦。”
沈清霜点头:“成交。”
紫金蛟看向小紫,眼神复杂。
“小东西,”它说,“你认的这妈,胆子大,脑子也够用。但胆子太大容易死,你以后多看着点。”
小紫眨眨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但它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嘤!”
紫金蛟笑了。
它看向沈清霜:“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霜想了想,扭头看向那三千条趴在地上的狂化蛇。
“这些蛇,你能让它们恢复正常吗?”
紫金蛟瞥了一眼:“那些黑袍人控制它们的方法,是通过一种寄生在脑子里的虫子。把虫子弄出来就行。”
“你会弄?”
“不会,”紫金蛟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大夫。”
沈清霜嘴角抽搐。
她看向柳如烟:“你那个窥天镜,能看见虫子在哪不?”
柳如烟愣了一下,握着碎片感应了一会儿,点头:“能,但需要靠近。”
沈清霜又看向符箓宗瘦高个:“你那个安神符,能让蛇不动吗?”
瘦高个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一次只能控制一条。”
沈清霜看向丹鼎宗猪头脸:“你会治伤不?”
猪头脸点头:“会。”
“那就行,”沈清霜一拍手,“咱们开个临时诊所。一条一条治,治好了放走。三千条,三天应该够。”
众人:???
紫金蛟也愣了:“你要救它们?”
沈清霜理直气壮:“废话,它们是被控制的,又没错。再说了——”
她看向那些蛇,眼睛发光:
“三千条蛇,治好之后,它们会感激谁?”
紫金蛟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沈清霜。
“你这个人……”它缓缓说,“真的只是想收保护费?”
沈清霜笑了:
“保护费是顺带的。主要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三千条蛇朋友,这路,够宽不?”
紫金蛟无言以对。
它活了八百多年,见过无数人类。
胆小的,胆大的,聪明的,愚蠢的,善良的,邪恶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它低头看向小紫。
小紫正趴在沈清霜怀里,对着那些蛇发出“嘤嘤”的叫声,好像在鼓励它们——别怕,我妈给你们治病!
紫金蛟忽然觉得,让这小东西跟着这个人类,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至少,比跟着自己这个八百年的孤寡老蛟强。
“行吧,”它说,“我给你三天。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一个交代。”
沈清霜点头:“成交。”
她抱着小紫,走向第一条蛇。
那条蛇趴在地上,眼睛血红,浑身发抖。
小紫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嘤~”它发出一声温柔的叫声。
那条蛇眼中的红光,竟然淡了一丝。
沈清霜愣了。
柳如烟也愣了。
紫金蛟瞳孔微缩。
“这小东西……”它喃喃道,“还有这能力?”
小紫回头看了它一眼,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嘤!”
那意思——我妈教得好!
沈清霜嘴角疯狂上扬。
她忽然觉得,小紫这“蛇中之王”的称号,真不是白叫的。
有了它帮忙,三千条蛇,说不定三天都不用。
她看向雾气深处,那些黑袍人藏身的方向。
等着吧。
等她把这条蛇大军治好,就是你们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