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活口，三个重伤，两个轻伤。
轻伤的那个，被沈清霜单独拎出来审问。
真话草塞进嘴里，三秒后，眼神涣散。
“第三个据点，在哪？”
“西边……裂谷……”
“多少人？”
“二十七个……”
“实力？”
“五个筑基后期……剩下中期……还有……”
他忽然卡住了。
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沈清霜心里一紧——又是禁制？
但这次，黑袍人没有死。
他只是浑身抽搐，七窍流血，但眼睛还睁着。
真话草的效果太强，禁制被触发，但没来得及杀死他，就被草的力量压下去了。
“还……还有……”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一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只知道……他比我们都强……他……他不睡觉……不吃东西……一直待在祭坛旁边……盯着那块水晶……”
沈清霜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脸色凝重：“那个‘主人’的残魂碎片，不止一块。这个据点的，可能比前两个加起来都强。”
不止一块？
沈清霜想起之前那两块水晶里的黑影。
每一块，都只是一部分残魂。
如果第三个据点有更多碎片，甚至有一块更大的……
“那个大人物，是什么实力？”她继续问。
黑袍人摇头：“看不出来……他从来不跟我们动手……但他身上那股气息……让我们所有人都害怕……”
沈清霜沉默了。
她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沉声道：“能让二十多个筑基期感到害怕的，至少金丹期。”
金丹期。
加上那个不知道多强的“大人物”。
这个据点，比前两个难啃一百倍。
“撤？”柳如烟试探着问。
沈清霜摇头：“不能撤。”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东西在变强，”沈清霜说，“每拖一天，它就强一分。等它真恢复到能自由行动的程度，咱们想跑都跑不掉。”
她顿了顿，看向怀里睡着的小紫：
“而且，它想要小紫。小紫在哪儿，它就会追到哪儿。咱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柳如烟沉默了。
她知道沈清霜说得对。
那个“主人”的目标是紫晶翼蛟，是能承载它力量的容器。只要小紫还活着，它就不会放弃。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打？”她问。
沈清霜想了想，看向那五个活口。
“他们，”她说，“还有用。”
……
西边裂谷。
和东边山谷、北边沼泽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营地，没有祭坛，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荒凉的石原上。
裂缝宽约十丈，长度望不到头。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洞穴，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那些洞穴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就是这儿。”领头的黑袍人——就是那个被真话草审问过的轻伤者，此刻脸色煞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带路。
“那个大人物，在哪儿？”
黑袍人指着裂谷最深处：“最着祭坛。”
“祭坛上多少水晶？”
“三……三块。”
三块。
比前两个据点加起来还多。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的队伍。
紫金蛟，盘在裂谷边缘，金色的眼睛盯着下方，随时准备出手。
裂地熊大毛，趴在不远处，鼻子里喷着粗气，一脸不爽——这裂谷太窄，它那体型下去施展不开。
那三条紫晶独角蟒，盘在岩壁上的洞穴入口处，负责警戒。
御兽宗三人、炼器宗四人、丹鼎宗四人、符箓宗瘦高个，全都在。
两千多条蛇，留在外面待命——裂谷里装不下。
十二个投降的黑袍人，站在最前面，一个个脸色发白，但不敢跑。
沈清霜抱着睡着的小紫，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还在睡。
从上次爆发之后，他就没醒过。
但沈清霜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小紫出手的时候，赵乾坤身上的灰雾就会变浓一些。
好像小紫的能力，和他那个“摆烂领域”，有某种奇特的共鸣。
“下去吧，”沈清霜说，“记住计划。”
十二个黑袍人点头，率先跳进裂谷。
他们原本就是这里的人，熟悉地形，知道怎么走。
沈清霜她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裂谷很深。
越往下，光线越暗。
两侧岩壁上的洞穴里，偶尔探出一张张苍白的脸，看向他们。
那些都是黑魂殿的人。
但看到前面带路的黑袍人，他们没有阻拦，只是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后面那些陌生的面孔。
沈清霜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小紫窝在她怀里，睡得很香。
柳如烟跟在她旁边，握着窥天镜碎片，随时预判危险。
一路向下。
半个时辰后。
终于到了最深处。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穴入口，站着四个黑袍人。
筑基后期。
看见来人，为首那个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多人？后面那些是谁？”
领头的黑袍人按照沈清霜教的话回答：“东边和北边出事了。这些是逃出来的兄弟，我带他们来找大人。”
“出事了？”为首那个脸色一变，“什么事？”
“妖兽暴动，”领头的黑袍人声音低沉，“紫金蛟带着一群蛇，把两个据点都端了。我们拼死才逃出来。”
四个黑袍人对视一眼，脸色凝重。
“大人正在里面……你确定要现在打扰他？”
“事关重大，”领头的黑袍人咬牙，“必须禀报。”
为首那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进去吧。但后面那些人，只能进三个。太多，大人会生气。”
领头的黑袍人看向沈清霜。
沈清霜微微点头。
她、柳如烟、紫金蛟——三个。
刚好。
至于紫金蛟怎么伪装——
它巨大的身躯缩小到一丈左右，盘在沈清霜肩膀上，看起来像一条普通的灵蛇。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金丹期威压，还是让四个黑袍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什么？”
“路上收服的一条蛇，”领头的黑袍人面不改色地撒谎，“有点灵性，带进来献给大人。”
四个黑袍人盯着那条“蛇”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洞穴很深。
越往里走，那股诡异的气息越浓。
那种腐烂的、死寂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气息。
沈清霜下意识抱紧小紫。
小紫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好像也感觉到了不舒服。
终于。
洞穴尽头。
一座巨大的祭坛。
比前两个据点加起来都大。
祭坛中央，悬浮着三块黑色水晶。
水晶里的黑影，正缓缓蠕动，好像在呼吸。
祭坛旁边，盘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或者说它——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脸。但从兜帽边缘能看见，露出来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干枯的，像风干的老树皮。
它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没有。
但那股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金丹后期……”紫金蛟的声音在沈清霜脑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比金丹后期还强。它生前，至少是元婴期。”
元婴期？！
沈清霜心跳都停了。
元婴期的大能，哪怕死了，剩下的一具躯壳，也不是她们能抗衡的。
“那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
“半死不活，”紫金蛟说，“它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那个‘主人’，换取力量。现在它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只知道守护祭坛，等待主人的召唤。”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守护祭坛。
那只要不碰祭坛，它就不会动？
领头的黑袍人走上前，对着那具行尸走肉，恭敬地跪下。
“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那具躯壳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脸——那是一张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鬼火盯着领头的黑袍人，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说。”
领头的黑袍人头都不敢抬，把编好的话说了一遍——妖兽暴动，两个据点被端，他们拼死逃出来求救。
那具躯壳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两团鬼火，缓缓转向沈清霜她们。
“这三个……是谁？”
领头的黑袍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是……是路上遇到的……也是逃出来的……”
鬼火盯着沈清霜怀里的小紫。
盯了很久。
沈清霜心脏砰砰狂跳，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
那具躯壳忽然动了。
它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僵尸，但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它已经出现在沈清霜面前。
那张干枯的脸，几乎贴到她脸上。
鬼火一样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怀里的小紫。
“紫晶翼蛟……”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主人要的……就是它……”
它伸出手，朝小紫抓去！
那一瞬间，沈清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拼了！
她抱着小紫，猛地后退！
与此同时，肩膀上的紫金蛟瞬间恢复原形，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
“轰！”
那具躯壳被扫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但它瞬间就爬起来了。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金丹期……蛟……”它看着紫金蛟，沙哑地笑了，“正好……主人的祭品……又多了一个……”
它再次扑来！
紫金蛟迎上去！
一蛟一尸，在洞穴里疯狂搏杀！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裂谷震颤！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洞穴随时可能塌方！
沈清霜抱着小紫，疯狂后退。
柳如烟跟在她旁边，握着窥天镜碎片，不断预判那具躯壳的攻击路线，给紫金蛟传音提醒。
但那东西太快了。
快到连预判都来不及反应。
紫金蛟渐渐落入下风。
“不行！”它在沈清霜脑海里大喊，“这东西打不死！我拖住它，你们快跑！”
跑？
沈清霜看向祭坛上的三块水晶。
那三块水晶里的黑影，正疯狂地扭动，好像在笑。
如果现在跑了，这三块碎片会继续存在，那个“主人”会继续变强。
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还在睡。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它。
它太累了。
连续两次用精神冲击摧毁残魂碎片，对一条刚出生的幼崽来说，负担太大了。
但现在，需要它。
“小紫，”沈清霜轻声叫它，“醒醒。”
小紫没反应。
“小紫，”她提高声音，“妈需要你。”
小紫动了动耳朵，但还是没醒。
沈清霜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瓶安神丹。
还剩三颗。
她倒出一颗，捏碎了，抹在小紫鼻子上。
安神丹的气息钻进鼻腔。
小紫的鼻子皱了皱。
然后，它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着沈清霜，发出一声疑问的“嘤”。
沈清霜指着祭坛上的三块水晶：“那个，三块。能炸掉吗？”
小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三秒后。
它浑身的绒毛炸起来了。
它认出那东西了。
那个坏东西！
而且有三块！
“嘤！！！”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叫声，从沈清霜怀里跳下来，四条小短腿颠颠颠地跑向祭坛。
跑到祭坛边缘，仰着头，对着那三块水晶，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嘤——！嘤——！嘤——！”
无形的波纹，疯狂冲击着那三块水晶！
水晶开始震颤！
里面的黑影，开始扭曲！
它们感觉到危险了！
那具正在和紫金蛟搏杀的躯壳，忽然停下动作，猛地回头。
看见小紫正在攻击祭坛，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不——！”
它丢开紫金蛟，疯狂地朝小紫扑去！
紫金蛟想拦，但根本拦不住！
那东西太快了！
沈清霜心跳都停了！
“小紫！！！”
就在那具躯壳快要抓到小紫的瞬间——
一道灰蒙蒙的雾气，忽然从小紫身上炸开！
那雾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它瞬间扩散，把整个洞穴笼罩在内！
那具躯壳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眼中的鬼火，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清霜愣住了。
她看向小紫。
小紫站在原地，浑身被灰雾包裹，四条小短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但它没有倒下。
它仰着头，对着那三块水晶，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嘤——！！！”
“轰——！”
三块水晶，同时炸开！
里面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黑烟！
小紫对着那些黑烟，喷出一口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黑烟瞬间蒸发！
三块残魂碎片，彻底消失！
那具躯壳，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体开始崩解！
它干枯的皮肤，一块块剥落。
露出的，是一具腐朽的骨架。
骨架支撑了三秒，也散了。
“哗啦——”
碎骨散落一地。
一切归于平静。
小紫站在原地，四条小短腿抖得已经快站不住了。
但它没有倒下。
它转过头，看向沈清霜，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嘤……”
沈清霜冲过去，一把把它抱起来。
“乖女儿，”她声音发颤，“你是妈妈的英雄。”
小紫满足地蹭了蹭她的脸。
然后眼睛一闭。
又睡着了。
又累晕了。
但这次，它睡着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灰雾。
那灰雾，和赵乾坤的一模一样。
紫金蛟飞过来，盯着睡着的小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它刚才那一下……”它缓缓说，“用的不是它自己的力量。”
沈清霜抬头看着它。
“那股灰雾，”紫金蛟说，“是那个睡觉的小子的力量。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了某种联系。”
沈清霜愣住了。
赵师兄和小紫？
什么时候的事？
她看向不远处的赵乾坤。
赵乾坤还在睡，但脸上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好像……小紫帮他分担了什么。
“这俩，”沈清霜喃喃道，“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没人能回答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今以后，赵乾坤和小紫，不只是“睡友”那么简单了。
她们之间，有了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沈清霜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反正都是我的人。勾搭就勾搭吧。”
她站起来，看向那三块水晶消失的地方。
祭坛中央，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但灰烬
沈清霜走过去，拨开灰烬。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静静躺在那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
背面，是三个字——
黑魂令。
柳如烟凑过来，用窥天镜碎片照了照，脸色骤变：
“这上面……有那个‘主人’的气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这令牌，不止一块。”
沈清霜心里一沉。
不止一块。
意味着黑魂殿，不止这三个据点。
意味着那个“主人”，不止三块残魂碎片。
意味着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她握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柳如烟心里发毛。
“有意思，”沈清霜说，“真有意思。”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抱着小紫，走向洞口。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更大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