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沈清霜没闲着。
她把营地重新收拾了一遍，两千多条蛇编成巡逻队，轮流值守。三条紫晶独角蟒当队长，裂地熊大毛当总教官——虽然它除了睡觉啥也不会教。
御兽宗那三人主动请缨，帮着训练蛇群走位。
炼器宗四人忙着修复被锁魂阵损坏的法器。
丹鼎宗四人熬了一大锅驱虫药，给每条蛇都喷了一遍——万一再被种虫子，那可就麻烦了。
符箓宗瘦高个画了三百多张安神符，堆起来跟小山似的。
柳如烟整天握着窥天镜碎片，盯着那些来“投靠”的各宗弟子，试图找出那个内鬼。
但三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是林霄猜错了？”她问沈清霜，“也许根本就没有内鬼？”
沈清霜摇头：“那个黑衣人能精准找到我的位置，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不是林霄身边的人，就是咱们身边的人。”
“咱们身边的人？”柳如烟脸色一变，“你是说……”
沈清霜没说话。
她看向营地里的那些人。
御兽宗三人，炼器宗四人，丹鼎宗四人，符箓宗一人。
加上柳如烟和天衍宗那四个，还有刚来的林霄那几十号人。
谁都有可能。
“等着吧，”她说，“今天林霄来，那个黑衣人肯定会有动作。”
……
正午。
林霄带着三十多号人，准时出现在营地外。
三天不见，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眶发黑，显然没睡好。
那张纸条，把他折磨得不轻。
“沈师妹，”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我查了三天，没查出来。你确定有内鬼？”
沈清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真话草。
“一人一株，”她说，“吃了再说。”
林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清霜说，“想合作，就得互相信任。吃了这草，我问几个问题，没问题的人可以留下。不吃，或者吃了有问题的人——”
她笑了笑，没说完。
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心里发毛。
林霄咬了咬牙，第一个接过真话草，塞进嘴里。
三秒后，眼神涣散。
沈清霜问：“你是内鬼吗？”
林霄摇头：“不是。”
“那个黑衣人，你见过几次？”
“一次。”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穿着黑袍，脸被遮住了。”
“声音呢？”
“沙哑的，分不清男女。”
沈清霜点头，示意他可以了。
林霄退到一边，脸色难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多号人，一个个吃草，一个个回答问题。
没有发现内鬼。
沈清霜皱眉。
难道猜错了？
轮到最后一个。
一个御兽宗的弟子，筑基中期，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老实巴交。
他接过真话草，手微微发抖。
沈清霜盯着他。
他把草塞进嘴里。
三秒后。
眼神涣散。
沈清霜问：“你是内鬼吗？”
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柳如烟忽然惊呼：“小心！”
沈清霜猛地后退！
那个瘦小弟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光！
他整个人瞬间膨胀，皮肤下涌出无数黑色的纹路！
“又是附身！”紫金蛟大喊！
但这次，那个东西没有攻击。
它只是盯着沈清霜，沙哑地笑了：
“人类，你以为找内鬼有用？”
那声音，和之前附身黑袍人的一模一样。
“你找不到的。因为内鬼，不止一个。”
沈清霜心里一沉。
不止一个？
那个东西继续说：“你以为只有这些废物在帮我？不，你身边，也有我的人。”
它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脸色煞白。
“重生者，”它沙哑地笑了，“你以为你重活一世，就能改变一切？你错了。你上辈子怎么死的，这辈子还会怎么死。因为你——”
它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来都不在我的计划里。”
柳如烟浑身发抖。
“还有你，”那个东西看向沈清霜，“你以为你是什么天命之女？你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意外。但没关系，意外，也能成为容器。”
它看向沈清霜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睡着，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不满的“嘤”。
“等我凑齐七块残魂，这具幼崽的身体，就是我的。到时候，你们两个——”
它又看向沈清霜和柳如烟：
“一个当养料，一个当祭品。完美。”
话音刚落，那个瘦小弟子的身体，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
但那些血肉，没有四散，而是凝聚成一条条黑色的触手，疯狂地扑向沈清霜怀里的小紫！
紫金蛟早有准备，一口龙息喷过去！
触手瞬间蒸发！
但那个东西的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等着吧……很快……很快……”
声音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沈清霜抱着小紫，脸色铁青。
柳如烟双腿发软，靠着石头才没倒下。
“它说……我身边也有它的人……”她声音发颤，“是谁？”
沈清霜没说话。
她看向营地里的那些人。
御兽宗三人，炼器宗四人，丹鼎宗四人，符箓宗一人。
加上天衍宗那四个，还有林霄带来的三十多号人。
谁都有可能。
但那个东西说，不止一个内鬼。
而且，就在她身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东西，怎么知道柳如烟是重生者？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连柳如烟自己，都没亲口承认过。
除非——
她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惊恐。
“你不会怀疑我吧？”她声音发颤。
沈清霜没说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这沉默快要压垮所有人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她。”
众人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
赵乾坤。
他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就站在沈清霜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东西说的‘身边人’，不是她。”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清霜愣住了：“赵师兄，你知道是谁？”
赵乾坤点头。
他看向营地里的某个人。
那个人，是御兽宗的——那个一直很殷勤的高个弟子。
此刻，他正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是你？”沈清霜不敢相信。
高个弟子浑身发抖：“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赵乾坤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对着他虚虚一握。
一股灰蒙蒙的雾气，从高个弟子身上涌出！
那不是他的气息！
是那个东西的！
高个弟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开始扭曲！
他的脸，一会儿正常，一会儿狰狞。
“你怎么发现的……”狰狞的那一面，发出沙哑的声音。
赵乾坤淡淡地说：“你身上的气息，和那块黑魂令一样。”
黑魂令？
沈清霜掏出那块令牌，凑近高个弟子。
果然。
令牌上的气息，和他身上涌出的灰雾，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被附身的？”沈清霜问。
高个弟子狰狞的那一面笑了：“从一开始。他进幻墟的第一天，就被我种了魂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高个弟子正常的脸，满是绝望：“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清霜沉默了。
魂种。
和那些妖兽脑子里的虫子，是同一个东西。
只不过，种在人类身上的，更隐蔽，更难以察觉。
“能救吗？”她问赵乾坤。
赵乾坤盯着那个高个弟子看了很久，缓缓点头：“能。但需要时间。”
他走近那个高个弟子，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上。
灰雾缓缓涌入。
高个弟子浑身抽搐，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正常。
那个东西的残魂，在他体内疯狂挣扎。
“你敢！”它尖叫，“这是我选中的容器！”
赵乾坤没理它。
灰雾越涌越多。
终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团黑烟从高个弟子头顶冲出来！
赵乾坤抬手一挥，灰雾瞬间裹住那团黑烟。
黑烟在灰雾里疯狂扭动，但很快就被消解得一干二净。
高个弟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向赵乾坤，眼泪都出来了：“赵……赵师兄……谢谢你……”
赵乾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清霜。
沈清霜愣愣地看着他。
“赵师兄，”她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赵乾坤沉默了三秒，缓缓说：
“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东西，在偷听你们说话。”
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
沈清霜嘴角抽搐。
这能力，也太逆天了吧？
但来不及多问。
那个东西虽然被灭了，但它说的话，还在所有人心里回荡。
“它说内鬼不止一个……”柳如烟声音发颤，“还有谁？”
众人面面相觑。
沈清霜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人群中的另一个人。
炼器宗的那个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大汉脸色骤变：“不……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做！”
赵乾坤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灰雾从他身上涌出。
和刚才那个高个弟子一样。
络腮胡大汉绝望地跪在地上。
又一个被种了魂种的。
赵乾坤如法炮制，把他体内的残魂也逼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共七个。
七个内鬼。
七个被种了魂种的人。
有御兽宗的，有炼器宗的，有丹鼎宗的，有符箓宗的，甚至还有天衍宗的——就是柳如烟带来的那四个弟子里的一个。
所有人都被查了一遍。
除了沈清霜、柳如烟、赵乾坤、小紫，还有紫金蛟，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
但七个被种魂种的，是最严重的。
其他人只是被那个东西的气息沾染过，但没有被控制。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了。
沈清霜坐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七个一脸绝望的人。
“你们自己知道被种了魂种吗？”
七个人齐刷刷摇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清霜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说：“他们没说谎。魂种很隐蔽，除非发作，否则宿主自己都察觉不到。”
沈清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七个人面前。
“你们想活吗？”
七个人疯狂点头。
“那好，”沈清霜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跟我混。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能做到吗？”
七个人愣了一下。
“你不杀我们？”那个高个弟子不敢相信。
沈清霜笑了：“杀你们干嘛？你们也是受害者。那个东西想借你们搞事情，我偏不让它得逞。”
她顿了顿，笑容更盛：
“而且，七个筑基期，当打手多好用。杀了多可惜。”
七个人：……
紫金蛟：……
柳如烟：……
林霄：……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命保住了。
七个内鬼，正式编入咸鱼种田小分队。
虽然是被迫的。
处理完这些，沈清霜看向林霄。
“林师兄，你的人，还信得过吗？”
林霄脸色难看。
他带来三十多号人，七个被种魂种，十几个被气息沾染。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领队，脸往哪搁？
“我会处理。”他咬牙道。
沈清霜点头：“行。那咱们说说正事。”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魂令，放在地上。
“那个东西说，它需要凑齐七块残魂碎片，才能占据小紫的身体。我们毁了它三块，还剩下四块。”
“这四块，在哪？”
她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感应了半天，缓缓说：
“感应不到。它们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我的窥天镜穿透不了。”
沈清霜皱眉。
感应不到，怎么找？
就在这时，赵乾坤忽然开口：
“我能。”
所有人看向他。
赵乾坤指着那块黑魂令：“这个，是钥匙。钥匙在的地方，门不会太远。”
门？
什么门？
紫金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你是说，那四块残魂碎片，被封印在一个地方，需要用这把钥匙才能打开？”
赵乾坤点头。
“那个地方在哪？”
赵乾坤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幻墟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边。很远。”
沈清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幻墟的最深处。
传说中，连金丹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你确定？”
赵乾坤点头。
沈清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她站起来，抱起小紫，“那就去。”
柳如烟惊了：“你疯了？那是幻墟深处！连金丹期进去都出不来！”
沈清霜看着她，反问：“那你说怎么办？等着那个东西凑齐七块残魂，来找咱们？”
柳如烟沉默了。
“没别的办法，”沈清霜说，“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再说了——”
她看向赵乾坤，又看向紫金蛟，再看向那两千多条蛇，和那七个刚收的内鬼。
“咱们现在，也不是一点实力都没有。”
紫金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跟你去。”
沈清霜愣住了：“你？”
紫金蛟点头：“那个东西，杀了小紫的母亲。这个仇，我得报。”
沈清霜看向它。
金丹中期的蛟龙，愿意跟着她们去送死？
“你确定？”
紫金蛟笑了：“八百年来，我一直在龙渊外面晃荡，没回过家。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没脸回。小紫的母亲是我表妹，我没保护好她。现在，她女儿有危险，我再躲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清霜沉默了。
良久，她点了点头。
“行，一起。”
她看向林霄。
林霄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牙说：“我……我也去。”
沈清霜挑眉：“你？”
林霄苦笑：“我的人都在这儿了，我不去，回去没法交代。再说了——”
他看向那块黑魂令：
“那个秘境，我也想去看看。”
沈清霜笑了。
“行，那就一起。”
她看向营地里的所有人：
“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去的，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沉默。
然后，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御兽宗三人，炼器宗四人，丹鼎宗四人，符箓宗一人，天衍宗四人，林霄带来的三十多号人，还有那七个内鬼。
一个没剩。
沈清霜看着这些人，忽然有点感动。
“你们……不怕死？”
高个弟子——那个刚被救回来的内鬼——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怕。但跟着你，好像也没那么怕。”
沈清霜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前所未有地灿烂。
“行，”她说，“那就一起。”
她抱起小紫，看向幻墟深处。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好像在说——妈，我支持你。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