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多了。
不是因为危险少了,是因为人心定了。
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穿过剑林,穿过幻雾,一路走回营地。
路上沈清霜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没少。
重伤的三个,轻伤的十一个,但都活着。
这就够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如果幻墟有昼夜的话。
两千多条蛇齐刷刷抬起头,看见小紫的那一刻,全部低下头去,姿态比之前更卑微。
那种姿态,沈清霜见过。
在裂谷深处,那些蛇面对紫金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它们……”她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盯着小紫,眼神复杂得跟什么似的:
“始祖之力的气息。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足够让所有蛇类记住一辈子。”
“所以它们现在更听小紫的话了?”
“不是听话,”紫金蛟摇头,“是臣服。发自血脉深处的臣服。现在就算小紫让它们去死,它们也会毫不犹豫。”
沈清霜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还在睡,嘴角挂着口水,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襟。
让这么多蛇去死?
她打了个寒颤。
“还是别了,”她说,“活着多好。”
紫金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
……
营地中央,篝火点起来了。
三十多号人围坐一圈,烤着干粮,喝着清水,小声交流着这一路的见闻。
沈清霜坐在最中间,怀里抱着小紫,面前摆着这几天攒下的战利品。
晶核,八百七十二颗。
法器,四十三件。
丹药,九十八瓶。
各种符箓、秘籍、材料,堆成一座小山。
最值钱的,是那七个被救回来的内鬼——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内鬼了,是正式队员。
每人至少筑基中期,加起来七个,战斗力能顶一支小队。
还有那三只母虫——御兽宗高个弟子研究了好几天,终于弄明白了怎么用。
“这东西,”他指着那三个拳头大的黑色肉球,“认主之后,可以通过它们感应所有子虫的位置。方圆百里之内,只要子虫活着,母虫就能找到。”
沈清霜眼睛亮了:“那能不能通过母虫,找到那些还没被发现的据点?”
高个弟子想了想,点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母虫感应子虫的范围虽然大,但得一条一条找。”
“那就找,”沈清霜说,“从明天开始,你专门干这个。找到一处,奖励一百颗晶核。”
高个弟子眼睛也亮了。
一百颗!
这买卖划算!
林霄坐在一旁,看着沈清霜分赃,心里五味杂陈。
他来的时候,是来找茬的。
结果茬没找成,还搭进去三十多号人。
但现在看来,这趟好像也不亏。
至少,他亲眼看见了那些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幻雾深处的古战场,三万年前的封印之地,还有那条觉醒了始祖之力的紫晶翼蛟。
这些经历,够他跟宗门吹一辈子。
“林师兄,”沈清霜忽然叫他,“你发什么呆?”
林霄回过神,讪讪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跟宗门交代。”
沈清霜挑眉:“交代什么?”
“交代……”林霄愣了一下,“交代咱们这一趟的收获啊。”
“收获?”沈清霜指了指那堆战利品,“这些东西,你随便拿点回去交差不就完了?”
林霄苦笑:“这些东西虽然多,但跟那个秘境比,差远了。”
沈清霜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魂令,晃了晃:
“你是说这个?”
林霄眼睛一亮。
沈清霜把令牌收回去,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不能给你。”
林霄脸色一僵。
“不是不给你,”沈清霜解释,“是给了你也没用。这东西认主。你看——”
她把令牌递给林霄。
林霄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你把它放到那个凹槽里试试。”沈清霜说。
林霄拿着令牌,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前,比划了一下。
没反应。
“明白了?”沈清霜说,“这东西只认赵师兄。或者小紫。别人拿着,就是块废铁。”
林霄失望地走回来,把令牌还给她。
“那秘境……”
“秘境肯定有,”沈清霜说,“但不是现在。那个东西还有三块残魂没找到,身体碎片更不知道在哪。等把这些处理完了,咱们再一起去。”
林霄眼睛又亮了:“一起?”
“对,一起,”沈清霜点头,“见者有份。这是规矩。”
林霄愣住了。
他看向身后那三十多号人。
那些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见者有份。
这话从沈清霜嘴里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沈师妹,”林霄忽然站起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之前多有得罪,我向你道歉。”
沈清霜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真要道歉,交保护费就行。”
林霄嘴角抽搐。
这女人,三句话不离保护费。
但这次,他交得心甘情愿。
“多少?”
沈清霜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颗?”
“五十颗。”
林霄脸都绿了:“五十颗?!之前不是说五颗一天吗?”
沈清霜理直气壮:“那是之前。现在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还让我带你们进秘境,五十颗贵吗?”
林霄沉默了。
他看向那堆战利品。
八百多颗晶核,四十三件法器,九十八瓶丹药……
确实不贵。
“行,”他咬牙,“五十颗,我交。”
沈清霜满意地点头,收了晶核,然后从战利品里挑出几件法器,扔给他。
“拿着,算是回礼。”
林霄接住那些法器,愣住了。
这几件,都是上品。
值至少一百颗晶核。
“你这是……”
沈清霜摆摆手:“别问。问就是心情好。”
林霄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看着疯疯癫癫的,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松。
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跟着她。
“沈师妹,”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沈清霜眨眨眼:“真的?”
“真的。”
“那现在就有件事。”
林霄一愣:“什么事?”
沈清霜指着那两千多条蛇:“帮我训练它们。”
林霄:“……”
他看向那些蛇。
两千多条,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训练什么?”
“走位,”沈清霜说,“队形。以后打架的时候,不能一窝蜂往上冲。得讲究战术。”
林霄沉默了。
他一个御兽宗的,训练灵兽是本行。
但训练蛇?
还是两千多条?
“我试试吧……”他艰难地说。
沈清霜笑了:“行,那就交给你了。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蛇族军队。”
林霄欲哭无泪。
但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
分赃大会结束,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沈清霜抱着小紫,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蛇在林霄的指挥下,笨拙地排成队形。
“你真打算带它们去打仗?”柳如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清霜摇头:“不一定。但有备无患。那个东西还有三块残魂没找到,说不定哪天就打上门来。多点准备,多点胜算。”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怕吗?”
沈清霜愣了一下,看向她。
柳如烟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迷茫。
“怕什么?”
“怕死,”柳如烟说,“怕输。怕……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清霜没说话。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睡得很香。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怕,”她说,“怕也没用。”
柳如烟愣住了。
“怕能解决问题吗?不能。怕能让那个东西消失吗?不能。既然不能,那就不怕。”
沈清霜看向她,笑了:
“柳师姐,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柳如烟脸色一白。
“不想说就算了,”沈清霜摆摆手,“但我猜,你上辈子死的时候,肯定很害怕。这辈子,你不想再那样了,对吧?”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缓缓点头。
“那就对了,”沈清霜说,“你不想再害怕,那就别让自己有机会害怕。想办法变强,想办法把那个东西弄死。等它死了,你就不用怕了。”
柳如烟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倒是想得开。”
沈清霜笑了:“想不开也得想。总不能天天哭吧?”
柳如烟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谢谢你,沈清霜。”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重生一次,不只是为了报仇。”
沈清霜挑眉:“那你还能为了什么?”
柳如烟看向远处那些正在训练蛇的林霄他们,又看向那些趴在地上安静休息的蛇,再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赵乾坤。
赵乾坤正闭着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但身上那股淡淡的灰雾,始终弥漫着,守护着整个营地。
“为了……活成上辈子没活成的样子。”
沈清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好活,”她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柳如烟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篝火跳动,谁也没再说话。
夜,很深了。
但营地里,一片安宁。
那些蛇,安静地趴着。
那些人,安心地睡着。
小紫在沈清霜怀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赵乾坤靠在一块石头上,睡得安稳。
紫金蛟盘在营地边缘,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守护着这一切。
沈清霜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有人陪着,有事干着,有目标追着。
哪怕那个目标很遥远,很可怕。
但只要往前走,总会到的。
“小紫,”她轻声说,“等这事完了,妈带你回家。咱们种田,养猪,睡觉。不卷了。”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
好像在说——好。
沈清霜笑了。
她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