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山回来，所有人都累瘫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个东西的头被小紫点化之后，话特别多。“嘤嘤嘤”个不停，吵得人脑仁疼。关键是它还会说人话——虽然只会说几个字。“妈！”“吃！”“玩！”“抱！”

    

    沈清霜第一次听见它喊“妈”的时候，差点没把手里的晶核捏碎。谁是你妈？！

    

    小紫倒是挺高兴，天天带着它飞来飞去，教它说话。

    

    “妈！”小头颅喊。

    

    “不对，”小紫纠正，“叫，姐姐。”

    

    小头颅歪着脑袋，好像在理解“姐姐”是什么意思。然后，它喊：“妈！”

    

    小紫：“……”

    

    沈清霜：“……”

    

    全场笑喷。

    

    ……

    

    三天后。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是冰川之巅——幻墟最北边，终年积雪，据说连金丹期进去都能冻成冰雕。还是那三十多号人，但妖兽换了一批——挑的都是耐寒的。白熊、雪狐、冰狼，一个个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沈清霜抱着小紫，坐在紫金蛟背上，往北飞。小爪、小脚、小头颅跟在旁边，一字排开。三个“卫兵”，现在成了队伍里的活宝。小爪喜欢拍东西，见什么拍什么。小脚喜欢踢东西，见什么踢什么。小头颅喜欢喊“妈”，见谁喊谁。沈清霜有时候看着它们，会觉得恍惚。

    

    三个月前，这些东西还是那个差点毁灭修真界的存在的身体碎片。三个月后，成了她女儿的跟屁虫。命运这东西，真说不准。

    

    ……

    

    飞了整整八天。第八天傍晚，眼前景象变了。绿色的植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雪。冰。风。冷得刺骨。

    

    “到了，”紫金蛟落在一座冰峰上，“冰川之巅。那块碎片，就在前面。”

    

    沈清霜往远处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柳如烟的窥天镜碎片，此刻正疯狂闪烁。“有东西，”她声音发颤，“很危险。非常危险。”

    

    沈清霜心里一紧。比前三个地方都危险？那是什么？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盯着远处，眼睛亮晶晶的。“妈，”它忽然开口，“它，在等我们。”

    

    它？

    

    那个东西？

    

    还是别的什么？

    

    “走，”沈清霜说，“去看看。”

    

    ……

    

    冰川深处。一座巨大的冰峰，矗立在面前。冰峰脚下，有一个巨大的冰洞。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气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儿，”紫金蛟沉声道，“最后一块碎片。”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走。”

    

    ……

    

    冰洞里。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冰窟，出现在面前。冰窟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比前三块加起来都大。水晶里，封着一具完整的身体。没有头，没有手，没有脚。只剩躯干。但那躯干上，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块碎片都强。

    

    “最后一块，”紫金蛟声音发颤，“躯干。”

    

    沈清霜盯着那具躯干。它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它还活着？”林霄声音都变了。

    

    紫金蛟沉默了一秒，缓缓说：“不是活着。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头、手、脚回来，重新组成完整的身体？

    

    沈清霜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盯着那具躯干，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像是同情。

    

    又像是悲伤。

    

    “妈，”它忽然说，“它，很孤单。”

    

    沈清霜愣住了。孤单？那个东西？

    

    “它，一个人，很久很久。”小紫继续说，“没有人陪，没有朋友，没有家。它，想出来，想有人陪。但，它不知道，怎么交朋友。”

    

    沈清霜沉默了。她看向那具躯干。孤单。想有人陪。不知道怎么交朋友。所以，想用强的？所以，想控制所有人？

    

    “小紫，”她问，“你能让它明白吗？”

    

    小紫想了想，点头。它从沈清霜怀里爬出来，站在冰面上。对着那具躯干，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嘤……”那声音，不是攻击，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呼唤。

    

    像是在问——你，愿意出来，和我们一起吗？

    

    那具躯干动了动。

    

    胸口的跳动，越来越快。

    

    然后，一个沙哑的、苍老的声音，从躯干里传出来：“你……不害怕我？”

    

    小紫摇头。

    

    “你，不讨厌我？”

    

    小紫又摇头。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小紫点头。它伸出小爪子，对着那具躯干。“来。一起。”

    

    那具躯干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动了。不是挣扎。是……主动从水晶里走出来。巨大的躯干，悬浮在冰窟中央。它看着小紫，眼睛里——如果它有眼睛的话——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三万年了。第一次有人愿意和它做朋友。“我……”它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怎么做朋友。”

    

    小紫笑了。那笑容，和沈清霜平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教你。”它对着那具躯干，发出一声叫声。金光涌出。包裹住那具躯干。躯干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得拳头大。落在小紫面前。小紫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它。那具躯干动了动。然后，它睁开眼睛。一双金色的眼睛。

    

    和其他三个“卫兵”一样。它看着小紫，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嘤？”小紫点头。“嗯。以后，一起。”

    

    它转身看向沈清霜。“妈，它，叫小躯。我们，四个。”

    

    沈清霜看着那四个悬浮在小紫身边的“卫兵”。小手，小脚，小头颅，小躯。

    

    那个东西的七块身体碎片，被小紫收服了四块。

    

    还有三块呢？她正要问，小紫忽然开口：“妈，还有三个。但，它们，不在这个世界。”

    

    沈清霜愣住了。不在这个世界？“在哪儿？”

    

    小紫指着天空。“上面。很远。很远的上面。”

    

    上面？

    

    天外？

    

    星际？

    

    沈清霜想起大纲里写过，后来有星际剧情。

    

    看来，那三块碎片，被打到外太空去了。“能找到吗？”

    

    小紫想了想，点头。“能。等，长大一点。就能。”

    

    沈清霜点头。那就等。反正有的是时间。她看向那四个“卫兵”。小手、小脚、小头颅、小躯。

    

    四个小家伙，围着小紫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着。

    

    “妈！”

    

    “吃！”

    

    “玩！”

    

    “抱！”

    

    小紫被它们吵得直捂耳朵，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沈清霜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个东西，三万年前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三万年后的今天，它的身体碎片，成了她女儿的玩伴。世事难料。“走吧，”她说，“回家。”

    

    从冰川回来，队伍里多了四个活宝。小手、小脚、小头颅、小躯。这四个家伙，一开始还挺老实，跟着小紫飞来飞去，不吵不闹。

    

    但过了两天，原形毕露。小爪——不对，现在改叫小手了——最爱干的事就是拍东西。拍石头，拍树，拍路过的小动物。拍完还回头看你一眼，好像在说——看我厉害吧？

    

    小脚最爱踢。踢石头，踢树，踢那些被小手拍晕的小动物。两个配合默契，一拍拍晕，一踢踢飞，合作无间。

    

    小头颅最爱喊“妈”。见谁喊谁。

    

    看见沈清霜喊“妈”，看见柳如烟喊“妈”，看见林霄也喊“妈”。

    

    林霄脸都绿了：“我不是你妈！”

    

    小头颅眨眨眼，改口：“爸！”

    

    林霄：“……”

    

    全场笑喷。

    

    小躯最安静，但也最诡异。

    

    它喜欢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谁被它盯上，谁就浑身发毛。

    

    “它看什么呢？”周海被盯得受不了，问沈清霜。

    

    沈清霜想了想，说：“可能在学做人吧。”

    

    周海嘴角抽搐。

    

    学做人？

    

    用那个东西的躯干？但不管怎么说，这四个家伙现在是小紫的贴身卫兵。小紫走到哪，它们跟到哪。小紫睡觉，它们围成一圈守着。小紫吃饭，它们眼巴巴看着——虽然它们不用吃饭。小紫玩，它们陪着玩。就是玩法有点吓人。

    

    小手一拍，地裂三尺。小脚一踢，山崩一角。小头颅一喊“妈”，能把人吓一激灵。小躯一盯，能把人盯出心理阴影。

    

    沈清霜有时候看着它们，会忍不住想——那个东西三万年前到底是怎么统治修真界的？就靠这四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