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地的路上，走了八天。第八天傍晚，熟悉的营地出现在眼前。留守的人呼啦啦迎上来。
“沈师妹！回来了！”
“怎么样？拿到了吗？”
“小紫呢？小紫没事吧？”
沈清霜从紫金蛟背上跳下来，抱着小紫，举起那四个活宝。“拿到了。而且，还多了几个。”
众人看着那四个飞来飞去的小东西，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小头颅飞过去，对着最近的人喊了一声：
“妈！”
那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手跟着飞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啪！”那人直接被拍趴下。
小脚跟上，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人飞出去三丈远。
小躯飘过去，悬浮在他上方，低头盯着他看。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
全场死寂。
然后，小紫“嘤嘤嘤”笑起来。那四个活宝也跟着“嘤嘤嘤”，围着小紫飞来飞去，得意洋洋。
沈清霜扶额。这四个玩意儿，迟早得把营地拆了。
……
当晚，篝火旁。所有人围坐一圈，看着那四个活宝表演。
小手拍石头，一拍拍成粉末。
小脚踢石头，一脚踢成流星。
小头颅喊“妈”，喊一声换一个人。
小躯盯人，盯一个跑一个。
小紫坐在沈清霜怀里，笑得直打滚。“妈，它们，好玩吗？”
沈清霜看着那四个闹腾的小东西，又看看怀里的小紫。好玩？确实挺好玩的。虽然吵了点，闹了点，吓人了点。但它们是站在她们这边的。这就够了。
“好玩，”她说，“我女儿的东西，都好玩。”
小紫开心地蹭了蹭她的脸。
紫金蛟飞过来，盘在篝火旁边，看着那四个活宝，眼神复杂。“三万年前，这些东西的主人，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三万年后的今天，它们在你女儿的指挥下，表演拍石头。”
沈清霜笑了。“这不挺好？让它们赎罪。”
紫金蛟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说得对。赎罪。”
……
夜深了。大部分人睡了。沈清霜抱着小紫，坐在篝火旁，看着那封信。四块碎片拿到了。但那个东西还有三块。在天外。等小紫长大一点，就得去找。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小紫正睡着，嘴角还挂着口水。四个活宝围成一圈，守着她。小手悬浮在她脑袋旁边，随时准备拍飞任何靠近的东西。小脚飘在她脚边，随时准备踢飞任何不长眼的。小头颅趴在她胸口，睡得比她还香。小躯悬浮在她上方，一动不动地盯着四周。四个保镖，二十四小时无休。
沈清霜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小紫在，有它们在，有大家在。那个东西再厉害，也不怕。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还有三块碎片在等着。等小紫长大。等她们准备好，就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地变得越来越热闹。那些被小紫点化过的妖兽，现在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营地的一员。每天一早，青狼巡逻队准时出发，绕着营地跑三圈。中午，赤虎护卫队换班，趴在营地门口打盹。傍晚，毒蟒清洁队出动，把营地里的蛇虫鼠蚁清理得干干净净。夜里，金雕侦察队升空，在天上飞一圈，确保没有危险靠近。
林霄现在管着这些妖兽，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乐在其中。“沈师妹，”他有一次跟沈清霜说，“我以前在御兽宗，最多管过三十只灵兽。现在呢？一千五百多只！说出去谁信？”
沈清霜笑了。“那就好好管。以后可能更多。”
林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小紫还在长大。等它再大一点，能点化的妖兽更多。”
林霄乐得合不拢嘴。
……
周海那边也忙。他带着御兽宗剩下的人，天天训练那些妖兽。队形、配合、突击、防御，练得那些妖兽嗷嗷叫。但效果是明显的。现在一千五百多只妖兽，拉出去能直接打仗。
李源更忙。他天天抱着那三只母虫研究，又研究出不少新功能。比如，现在母虫不仅能感应子虫的位置，还能通过子虫，感应到那些妖兽的情绪。哪只妖兽不高兴了，母虫第一时间知道。哪只妖兽想偷懒，母虫第一时间知道。哪只妖兽想造反——虽然目前还没有——母虫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东西，”李源跟沈清霜炫耀，“现在就是咱们的监控系统。方圆百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沈清霜满意地点头。好东西。留着有大用。
……
那四个活宝，也越来越像人了。小手学会了拍肩膀。见人就拍，拍完还“嘿嘿”笑。一开始没人敢让它拍——那力气，一巴掌能把人拍飞。
后来沈清霜教它控制力道，它慢慢学会了。现在拍人，就是轻轻一下，不疼不痒。但被拍的人，还是会吓一跳。
小脚学会了踢石子。它喜欢找一堆小石子，一个一个踢着玩。踢得准，踢得远，踢得那些石子满天飞。有一次不小心踢到小紫脑袋上，被小紫追着打了半天。
小头颅还是喜欢喊“妈”。但它现在学会区分了。看见沈清霜喊“妈”，看见柳如烟喊“姐”，看见林霄喊“哥”，看见周海喊“叔”。看见赵乾坤，喊“觉主”。
赵乾坤第一次被喊“觉主”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所有人都看呆了。原来赵师兄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小躯最安静，但也最有心眼。它喜欢观察人。谁今天心情不好，谁今天身体不舒服，它都知道。知道了就飘过去，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吵不闹，就那么飘着。被陪的人，一开始觉得毛骨悚然。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挺好。
有个人——不对，有个东西——陪着，不说话，也安心。
……
小紫也在长大。半年时间，它从巴掌大长到了小臂长。身上的绒毛褪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淡紫色的鳞片。
背上的小翅膀，也长大了不少。现在飞起来，稳稳当当的，再也不用四条小短腿倒腾了。它学会了更多的话。“妈”“爸”“姐”“哥”“叔”“姨”，都会叫。“吃”“喝”“玩”“睡”，都会说。“好”“坏”“来”“去”，都会用。最长的一句话是：“妈，我想吃那个。”
然后小爪子一指，指谁谁倒霉。被指到的人，就得把身上所有好吃的都掏出来。不然小紫就眼巴巴地看着你，眼睛里水汪汪的，让人受不了。
有一次它指着周海，说“妈，我想吃那个”。周海愣了三秒，然后默默把自己的干粮全掏出来。小紫吃了两口，不吃了。剩下全分给那四个活宝。
周海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半个月的干粮，欲哭无泪。
沈清霜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
赵乾坤这半年变化也大。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前一天睡二十个时辰，醒两个时辰。现在一天睡十个时辰，醒十四个时辰。醒着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发呆。他会到处走走，看看那些妖兽，看看那些人，看看那四个活宝。有时候会跟小紫玩一会儿。
小紫喜欢趴在他肩膀上，跟他一起看日落——如果幻墟有日落的话。一人一蛟，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但看着就很舒服。
有一次沈清霜问赵乾坤：“赵师兄，你现在还累吗？”
赵乾坤想了想，说：“不累了。”
“那还想睡吗？”
“想。但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赵乾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想睡，是因为不想醒。现在想睡，是因为……醒了之后，有你们在。”
沈清霜愣住了。
然后笑了。“那就睡。醒了我们还在。”
赵乾坤点头。那天晚上，他睡了很久。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
紫金蛟这半年也变了不少。它不再整天板着脸了。偶尔也会跟那四个活宝玩一会儿。小手拍它，它假装疼。小脚踢它，它假装倒。小头颅喊它“叔”，它点点头。小躯盯它，它盯回去。两个就那么盯着，能盯一炷香。最后总是小躯先眨眼。
紫金蛟就笑。“小东西，跟我比，你还嫩点。”
小躯不服气，第二天接着盯。还是输。第三天接着盯。还是输。第四天……沈清霜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紫金蛟活了八百年，一直独来独往。现在有了朋友——不对，有了“蛟”友。虽然那些“蛟”友，是那个东西的身体碎片变的。但有什么关系呢？开心就好。
……
半年后的某一天。沈清霜坐在篝火旁，抱着小紫，看着营地里的热闹。林霄在训练妖兽。周海在指导队形。李源在摆弄母虫。柳如烟在翻看那些日记和信件。铁牛在修复法器。许明在画符。王老实——丹鼎宗那个猪头脸——在熬药。那十七个内鬼，现在已经是营地里的骨干了。他们干什么都冲在最前面，生怕别人说自己偷懒。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现在变得开朗多了。见人就笑，笑完就跑去帮忙。大家都叫他“小十七”。他挺喜欢这个名字。那四个活宝，现在也融入了营地。小手帮着搬东西——一爪一个，效率超高。小脚帮着踢石子——把路上碍事的石子全踢飞。小头颅负责喊人吃饭——一到饭点，它就到处飞，见谁喊谁。
小躯负责巡逻。它飘在空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四周。谁想偷溜出去，第一个被它发现。发现就飘过去，盯着你看。盯到你乖乖回去。
沈清霜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半年了。从那个被退婚的废物，到现在手下有一千多只妖兽、七八十号人。从那个只想种田睡觉的咸鱼，到现在要对抗那个东西的……领袖？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但看着这些人，这些妖兽，这些活宝，都好好的。就够了。
“妈。”小紫忽然开口。
沈清霜低头看它。“怎么了？”
小紫指着天空。“那里。有东西。”
沈清霜心里一紧。天空。
那里，有三块碎片。
“你能感觉到？”
小紫点头。“它们，在动。”
在动？
沈清霜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脸色凝重起来。
“那个东西，在召唤它们。”
沈清霜沉默了。半年了。平静的日子，要到头了。
她低头看向小紫。小紫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期待。
“妈，”它说，“我们去，找它们。”
沈清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等准备好了，就去。”
小紫开心地蹭了蹭她的脸。
那四个活宝飞过来，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叫着。
“去！”
“去！”
“去！”
“去！”
沈清霜看着它们，忽然觉得，不管前面有什么，都不怕了。有小紫在，有它们在，有大家在。那个东西，等着。我们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