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咸鱼谷的名声越来越大。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沈清霜不得不把灵田从五百亩扩到了一千亩。一千亩灵田,铺到天边,风一吹,金黄的波浪翻滚,好看极了。那七个活宝更忙了,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们,有时候也会下来帮忙。
林霄带着妖兽们帮忙收灵谷,周海带着人帮忙摘灵果,李源带着母虫帮忙管田地,王老实熬药熬得满身药味,铁牛炼器炼得满身汗,许明画符画得满手墨。那十七个内鬼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大家忙得开心。因为小紫回来了。
小紫每天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大家忙。有时候也会飞起来,飘到田地上空,看看这片田,看看那片田。它不用干活。它是咸鱼公主嘛。
但那天,小紫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它飘在田地上空,看着小手翻地。小手翻地的动作很熟练,一爪一爪,不轻不重,刚刚好。但小紫看着看着,忽然皱起了眉头。它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小手旁边。
“小手。”
小手停下,看着它。
“你翻的地,和以前不一样。”
小手愣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翻过的地——很松,很软,很平,和以前一样啊。
小紫摇头:“不一样。以前,你翻地,很开心。现在,你翻地,不开心。”
小手愣住了。它翻地不开心?它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它只是翻地,翻地,翻地。翻到爪子酸,翻到天黑了,翻到可以休息了。它以为这就是它的任务,是小紫交给它的任务,是它必须做好的事。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做这件事,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忽然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你累了。休息。”
小手想摇头,它不累。但小紫看着它,它就不敢动了。
小紫又飘到小脚旁边。“小脚,你踩的田埂,和以前不一样。”
小脚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的田埂——很实,很平,很直,和以前一样啊。
小紫摇头:“以前,你踩田埂,会踢石子。现在,你不踢了。”
小脚愣住了。它好久没踢石子了。它以为小紫不喜欢它踢石子,以为那样不认真,以为那样会让小紫失望。所以它不踢了,只踩田埂,踩得又实又平又直。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轻轻踢了踢它的脚。“你累了。休息。”
小紫飘到小头颅面前。“小头颅,你浇水,和以前不一样。”
小头颅张了张嘴,想喊“妈”,但没喊出来。它好久没喊“妈”了。它以为小紫不喜欢它乱喊,以为那样太吵,以为那样会让小紫烦。所以它不喊了,只喊“水来”,喊得又准又快。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轻轻捂住了它的嘴。“你累了。休息。”
小紫飘到小躯面前。“小躯,你盯虫子,和以前不一样。”
小躯盯着它看。它好久没盯人了。它以为小紫不喜欢它盯人,以为那样会吓到别人,以为那样会让小紫难做。所以它不盯了,只盯虫子,盯得又准又快。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轻轻挡住了它的眼睛。“你累了。休息。”
小紫飘到小左面前。“小左,你戳坑,和以前不一样。”
小左戳了戳空气。它好久没乱戳了。它以为小紫不喜欢它乱戳,以为那样会戳坏东西,以为那样会让小紫生气。所以它不戳了,只戳该戳的坑,戳得又准又好。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你累了。休息。”
小紫飘到小右面前。“小右,你画线,和以前不一样。”
小右画了个圈。它好久没画圈了。它以为小紫不喜欢它画圈,以为那样会画得到处都是,以为那样会让小紫觉得它不认真。所以它不画了,只画该画的线,画得又直又好。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轻轻画了个圈,把它圈在里面。“你累了。休息。”
最后,小紫飘到小归面前。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
“小归。”
“嗯。”
“你守夜,和以前不一样。”
小归沉默了。它好久没笑了。它以为小紫不在,就不用笑了。以为只要守好这个家,等小紫回来,就够了。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它,轻轻蹭了蹭它的脸。“你累了。休息。”
那天下午,小紫把所有人都叫到篝火旁。沈清霜、林霄、周海、李源、王老实、铁牛、许明,那十七个内鬼,还有那些妖兽。所有人围坐成一圈,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小紫。
小紫看着他们,开口了:“你们,太累了。”
林霄愣住了:“不累啊。我们天天干活,习惯了。”
小紫摇头:“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们,为了等我回来,拼命干活。把地种好,把家守好。怕我回来,看见不好的家。你们,太努力了。努力到,忘了自己,开不开心。”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霄想起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妖兽,训到天黑。他以为这是他的责任,是小紫交给他的任务,是他必须做好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周海想起自己每天带着人巡逻、施肥、摘果子。他以为这是他的责任,是大家对他的信任,是他必须回报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李源想起自己每天抱着母虫研究,研究到半夜。他以为这是他的使命,是小紫留给他的礼物,是他必须珍惜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王老实想起自己每天熬药,熬到满身药味。他以为这是他的本事,是大家需要他的地方,是他必须贡献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铁牛想起自己每天炼器,炼到手都抬不起来。他以为这是他的爱好,是大家认可他的地方,是他必须证明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许明想起自己每天画符,画到手都在抖。他以为这是他的天赋,是大家指望他的地方,是他必须做好的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那十七个内鬼想起自己每天抢着干活,抢着巡逻,抢着做最累的事。他们以为这是赎罪,是证明自己不是内鬼的方式,是让大家接受他们的办法。但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沈清霜想起自己每天种田,种了一千亩。她以为这是她的梦想,是小紫喜欢的事,是大家需要她的地方。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小紫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沉默的脸。忽然说:“以前,在幻墟,我们被追杀。要打,要逃,要活命。没时间想,开不开心。现在,恶念没了。家有了。田有了。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没人能回答。
小紫从空中飘下来,落在沈清霜怀里。它用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看着她的眼睛。“妈,你开心吗?”
沈清霜愣住了。她开心吗?她有小紫,有大家,有一千亩灵田,有吃不完的饭。她应该开心的。但她真的开心吗?她想起小紫不在的那一百年。她每天种田,种田,种田。种到忘了时间,种到忘了自己,种到只记得一件事——等小紫回来。现在小紫回来了,但她还是每天种田,种田,种田。她以为这就是她的日子,是她喜欢的事,是她应该做的事。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她低头看着小紫,忽然说:“妈……不知道。”
小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说:“那我们从今天开始,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就不做。好不好?”
沈清霜看着它,笑了:“好。”
小紫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林霄想了想:“我想……训妖兽。不是训它们干活,是训它们玩。”
小紫眼睛亮了:“玩?”
林霄点头:“对。玩。让它们跑,让它们跳,让它们开心。它们开心,我就开心。”
小紫笑了:“好。”
周海想了想:“我想……种花。不是种灵果灵蔬,是种花。好看的花。”
小紫点头:“好。种花。”
李源想了想:“我想……研究母虫。不是研究怎么管更多田,是研究它们怎么生小母虫。小母虫,可爱。”
小紫眼睛更亮了:“可爱!我也想看!”
李源笑了:“好。研究怎么生小母虫。”
王老实想了想:“我想……熬甜汤。不是补药,是甜汤。大家喝了开心的甜汤。”
小紫点头:“甜汤,好喝。”
铁牛想了想:“我想……炼小玩意儿。不是法器,是小玩意儿。大家玩了开心的小玩意儿。”
小紫点头:“小玩意儿,好玩。”
许明想了想:“我想……画好看的画。不是符,是画。画大家,画小紫,画咸鱼谷。”
小紫笑了:“画我!要画好看!”
许明点头:“好。画最好看的。”
那十七个内鬼想了想,有人说想睡觉,有人说想出去玩,有人说想学做饭,有人说想学唱歌。小紫听着,一个一个点头。
最后,它看向那七个活宝。“你们呢?”
小手想了想:“想拍东西。轻轻的,不拍碎。”
小紫点头:“拍。”
小脚想了想:“想踢石子。轻轻的,不踢飞。”
小紫点头:“踢。”
小头颅想了想:“想喊妈。轻轻的,不吵。”
小紫笑了:“喊。”
小躯想了想:“想盯人。轻轻的,不吓人。”
小紫点头:“盯。”
小左想了想:“想戳东西。轻轻的,不戳坏。”
小紫点头:“戳。”
小右想了想:“想画圈。轻轻的,不掉。”
小紫点头:“画。”
最后,它看向小归。“你呢?”
小归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想笑。轻轻的,不哭。”
小紫看着它,忽然飞起来,飘到它面前。伸出小爪子,轻轻摸了摸它的脸。“那就笑。”
小归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笑了。那笑容,比一百年前好看多了。
那天晚上,篝火特别旺。所有人都没干活。林霄在训妖兽玩,妖兽们跑得满营地都是,开心得嗷嗷叫。周海在种花,种了一圈一圈的,红的黄的紫的。李源抱着母虫,母虫正在生小母虫,小小的一团,发光。王老实熬了一大锅甜汤,大家一人一碗,喝得心里暖暖的。铁牛炼了一堆小玩意儿,会飞的小鸟,会跳的青蛙,会转的风车。许明在画画,画大家喝甜汤的样子,画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画那七个活宝飘在空中。
那七个活宝也在玩。小手在拍空气,轻轻的。小脚在踢石子,轻轻的。小头颅在喊“妈”,轻轻的。小躯在盯人,轻轻的。小左在戳空气,轻轻的。小右在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把所有人都圈在里面。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们,嘴角带着笑。
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说:“妈,你开心吗?”
沈清霜低头看着它。看着那片热闹的营地,看着那些笑着的人,看着那七个闹腾的活宝,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然后她笑了:“开心。”
小紫也笑了:“我也开心。”
它用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闭上了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睡着了。
沈清霜抱着它,坐在篝火旁。月光洒下来,照在所有人身上。如果幻墟有月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