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当上虫族荣誉女王的第三天，天上又掉东西了。

    

    这次不是蛋，不是虫子，是一个箱子。方方正正，铁皮包角，从天而降，“轰”一声砸在咸鱼谷外面，砸出一个大坑。坑边上的灵谷被气浪掀飞了一片，周海种的花被连根拔起，王老实的汤锅被震翻了，甜汤洒了一地。

    

    “我的汤！！！”王老实的叫声比箱子砸地的声音还大。

    

    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飘到坑边上往下看。坑很深，箱子很大，铁皮上印着几个发光的大字——“星际快递·加急·勿压”。

    

    “快递？”小紫歪着脑袋，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快递。

    

    林霄拎着锄头跑过来，往坑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是谁寄的？这么大个箱子，寄到咱们咸鱼谷？”

    

    周海心疼地扶起被压扁的花，咬牙切齿：“不管谁寄的，赔我的花！”

    

    箱子突然动了。铁皮接缝处冒出一股白烟，箱盖弹开，从里面飘出来一样东西。不是灵果，不是法器，是一个骷髅头。白森森的，眼眶里冒着绿光，下颌骨一开一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哎哟卧槽，可算是到了！这破快递闷死老子了！”

    

    骷髅头说话了。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三步。小白吓得缩成一个球，叽叽叽地滚到沈清霜脚后跟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那七个活宝齐刷刷挡在小紫面前，小手握拳，小脚抬腿，小头颅张着嘴想喊“妈”但没喊出来，小躯死死盯着骷髅头，小左戳空气戳出了残影，小右画圈画了一连串。小归飘在最前面，周身的光比平时亮了三倍。

    

    小紫没退。它飘在七个活宝后面，眯着眼睛看那个骷髅头：“你是谁？”

    

    骷髅头从箱子里飘出来，悬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绿油油的眼眶对准小紫：“哟，一条小蛟？紫色鳞片？还会发光？有点意思。老子是星际第一诈骗犯——”

    

    话没说完，小归已经飘到它面前，死死盯着它。骷髅头的绿光被小归的金光一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弹了三尺：“卧槽卧槽！什么东西！别盯了！老子最烦被盯！”

    

    小紫面无表情：“你刚才说，星际第一诈骗犯？”

    

    骷髅头干咳两声——如果它有肺的话——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口误口误。是星际第一……探险家。对，探险家。老子……不，我，周游星际，见多识广，这次来你们这个破……这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是来考察的。”

    

    林霄凑过来，上下打量它：“一个骷髅头，考察什么？考察谁的头硬？”

    

    骷髅头气得眼眶里的绿光直跳：“你懂什么！老子是全星际最聪明的脑袋！没有之一！”

    

    小白从沈清霜脚后跟后面探出脑袋，弱弱地叫了一声：“叽——”好像在问——你有多聪明？

    

    骷髅头低头看见小白，绿光闪了闪：“哟，还有个白团子。你可比旁边那个傻大个顺眼多了。”

    

    林霄脸黑了：“你说谁傻大个？”

    

    骷髅头不理他，飘到小紫面前，下颌骨一张一合：“小蛟，我看你骨骼清奇，鳞片透光，适合做一笔大买卖。听说过星际宝藏吗？藏着一万年份的灵蜜、十万年份的花粉、还有一颗能让你直接飞升成龙的神珠。怎么样，感兴趣不？”

    

    小紫面无表情：“不感兴趣。”

    

    骷髅头愣了：“不感兴趣？那可是能让你飞升成龙！”

    

    小紫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挺好。”

    

    骷髅头急了，绿光猛闪：“你再想想！成龙啊！能上天入地！能呼风唤雨！能让你妈长生不老！”

    

    沈清霜本来站在后面看热闹，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小紫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骷髅头：“我妈长生不老？”

    

    骷髅头见有戏，语气立刻添油加醋：“对！那颗神珠，只要含在嘴里，别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死不了！你不想让你妈多活几年？”

    

    小紫沉默了三秒。然后它笑了。那笑容，让骷髅头的绿光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好啊，宝藏在哪？”

    

    骷髅头大喜：“签了这份契约，我带你去找！”

    

    说着，它张开嘴——如果骷髅头有嘴的话——从牙齿缝里吐出一卷羊皮纸，纸上的字弯弯曲曲，像蚯蚓爬的。小紫接过来看了看，递给沈清霜。

    

    沈清霜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小紫，这是卖身契。签了它，你就得跟这个骷髅头一辈子，它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小紫点头：“哦。”

    

    骷髅头的绿光猛地一僵。全场安静。风从远处的灵田吹过来，灵谷沙沙作响。

    

    然后，小紫伸出小爪子，捏住那张羊皮纸，“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咔嗒”，骷髅头的下颌骨掉了下来。

    

    不是夸张，是真的掉了。骨头下巴挂在一边，晃晃悠悠的，绿光乱闪，好半天才用牙齿把下巴叼回去安上：“你……你撕了？！”

    

    小紫拍拍爪子：“假的。宝藏是假的，神珠是假的，契约是真的。你根本不是星际第一诈骗犯，你是被封印在骷髅里的残魂，想找个人替你解开封印。可惜，你找错人了。”

    

    骷髅头的绿光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好像在飞速思考。最后它长叹一口气：“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聪明。”

    

    沈清霜在后面补了一句：“她睡了一百年，梦里什么骗子都见过。”

    

    骷髅头彻底蔫了，飘在半空中，绿光暗淡得像快没电的灯笼。它低头看着被撕成两半的羊皮纸，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小紫想了想：“你除了骗人，还会干什么？”

    

    骷髅头犹豫了一下：“会……会讲故事。”

    

    “什么故事？”

    

    “恐怖故事。”

    

    小紫眼睛一亮。小白从沈清霜脚后跟后面滚出来，也竖起了耳朵。

    

    骷髅头见它们感兴趣，立刻来劲了：“老子当年纵横星际的时候，听过无数恐怖故事！什么吃人的灵田、会走路的灵谷、半夜敲门的灵果——你们想听哪个？”

    

    小紫回头看了一眼沈清霜。沈清霜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留下来，”小紫对骷髅头说，“每天晚上给我们讲一个恐怖故事。讲得好，有甜汤喝。”

    

    骷髅头愣了：“甜汤？什么甜汤？”

    

    王老实端着新熬的汤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香气飘过来。骷髅头的绿光猛地亮了三倍：“老子……我，我能喝吗？”

    

    王老实上下打量它：“你一个骷髅头，往哪喝？”

    

    骷髅头张大了嘴——下颌骨又差点掉了——露出空荡荡的颅腔：“倒这里面！老子能吸收！”

    

    王老实将信将疑地倒了一勺汤进去。骷髅头的颅腔里泛起一阵绿光，汤肉眼可见地消失。骷髅头打了个饱嗝，声音比平时响了三倍：“好喝！老子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小白仰头看它：“叽？”——你这辈子不是都在封印里吗？

    

    骷髅头噎了一下：“……所以更好喝。”

    

    那天晚上，篝火旁多了一个新成员。一个会说话、会骗人、会讲恐怖故事的骷髅头。它飘在火堆上方，绿光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阴森森的。

    

    “第一个故事，”骷髅头压低声音，下颌骨咯吱咯吱响，“叫《无头灵植夫》。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灵植夫，他每天半夜去灵田施肥。有一天……”

    

    林霄抱着胳膊缩在妖兽堆里，脸色发白。周海攥着花铲，手指都攥白了。李源把母虫抱得更紧，母虫被他勒得直发光。王老实端汤的手在抖，汤洒了一身。铁牛把锤子横在膝盖上，许明拿画笔的手画出了一条歪线。那十七个内鬼挤在一起，弟子们互相抓着手臂。

    

    只有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安安静静地听。小白趴在它旁边，听得眼睛瞪得溜圆。那七个活宝飘在半空中，小手不拍了，小脚不踢了，小头颅不喊了，小躯不盯了，小左不戳了，小右不画了。小归飘在最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骷髅头。

    

    故事讲完了。骷髅头得意地飘了一圈：“怎么样？吓着没？”

    

    林霄嘴硬：“谁……谁吓着了？我就觉得冷。”

    

    周海顺着台阶下：“对，夜里风大。”

    

    李源放开被勒得龇牙咧嘴的母虫，点头：“确实风大。”

    

    骷髅头嘿嘿一笑，下颌骨差点又掉。小白滚到小紫旁边，叽叽叽地叫了几声，好像在说——好听！再来一个！

    

    骷髅头清了清嗓子：“那就再来一个。这个故事叫《吃人的灵田》。据说有一片灵田，白天很正常，一到半夜，田埂就会自己移动，把路过的人困在里面……”

    

    风更大了。篝火被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忽明忽暗。骷髅头的绿光在暗夜里一明一灭，配合着它阴恻恻的嗓音，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又恐怖又上头的氛围里。

    

    沈清霜抱着小紫，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小紫抬头看她：“妈，你笑什么？”

    

    沈清霜低头看着它：“笑你。捡回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怪。先是七个活宝，又是小白，现在又多了个骷髅头。再过几天，咸鱼谷能开杂货铺了。”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怪点好。不怪还不来呢。”

    

    骷髅头飘过来，插嘴道：“老子不是怪，老子是传奇。”

    

    小紫面无表情：“传奇诈骗犯？”

    

    骷髅头噎住了。

    

    小白在旁边补了一声：“叽。”——打脸。

    

    骷髅头的绿光暗了三分。

    

    那天夜里，大家都睡了。骷髅头飘在营地上空，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月光洒下来，照得灵谷闪闪发光。小归飘在它旁边，盯着它看。

    

    骷髅头被盯得发毛：“你……你能不能别盯了？老子又不跑。”

    

    小归没说话，继续盯着。

    

    骷髅头叹了口气：“行行行，你盯。老子认了。反正比闷在那个破箱子里强。”

    

    小归开口了，声音很轻：“讲得好。明天继续。”

    

    骷髅头的绿光亮了一瞬：“真的？”

    

    小归没再说话，飘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守夜。

    

    骷髅头愣愣地看着小归的背影，下颌骨咯吱咯吱响了半天。然后它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地方，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骷髅头又讲了一个故事。第三天，又讲了一个。第四天，咸鱼谷的人养成了新习惯——天黑之后，就围到篝火旁等着。等着骷髅头飘上来，等着绿光一亮，等着那个阴恻恻的嗓音响起。

    

    “今天的故事，叫《田埂下的手》……”

    

    风起了，灵谷沙沙响。所有人都缩紧了脖子，但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