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来咸鱼谷的第五天，就干了件大事。他把咸鱼谷所有的灵谷、灵果、灵蔬、甜汤、小玩意儿、画，全部列了个清单，标上星际统一价格，然后通过星际审计局的内部渠道，发到了三百个星系。标题写着——「咸鱼谷特供，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然后，他就坐在田埂上打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等生意上门。

    

    第三天，生意来了。

    

    一艘飞船从云层里钻出来，比独孤破军的战舰小得多，但更精致。船身雪白，镶着金边，船头印着一个巨大的标志——一杆天平。天平的左边是一袋灵石，右边是一碗甜汤。

    

    小白二号从稻草人脑袋上弹起来：“星际商会的船！来头不小！”

    

    飞船落在咸鱼谷外面，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矮胖矮胖的，圆脸圆肚子，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衣服，十根手指戴了十二个戒指——有两个手指戴了两个。他站在咸鱼谷门口，深吸一口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他睁开眼，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敲钟：“谁是咸鱼谷主？”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过去：“我。”

    

    胖子快步走过来，握住沈清霜的手就摇，摇得她胳膊都快脱臼了：“久仰久仰！鄙人星际商会采购部部长，钱多多！听说你们有批货要出，我第一个来的！别的商会还在路上，堵船了！”

    

    沈清霜把手抽回来，揉了揉：“你要买什么？”

    

    钱多多眼睛放光：“全部！”

    

    沈清霜愣了一下：“全部？”

    

    钱多多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双手递过来：“咸鱼谷所有的灵谷、灵果、灵蔬、甜汤、小玩意儿、画，我全包了！价格好商量！”

    

    小白二号飘过来，绿光幽幽：“你全包了？其他商会怎么办？”

    

    钱多多大手一挥：“让他们等着！”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更大的名片，双手递给小紫——他认出来了，这个才是真正说了算的。“殿下，久仰久仰！虫族荣誉女王！星际商会早就想跟虫族合作了！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小紫接过名片，看了看，递给了算盘。算盘噼里啪啦一算：“咸鱼谷今年灵谷产量五百万斤，灵果三百万个，灵蔬两百万把，甜汤五十万碗，小玩意儿十万个，画五万幅。总市值——三百七十二亿灵石。”

    

    钱多多的笑容僵住了。小白二号的下颌骨直接掉了。林霄一屁股坐田埂上。周海攥花铲的手在抖。李源把小母虫勒得吱吱叫。王老实手里的汤勺掉进了汤锅，汤溅了自己一脸。铁牛的锤子砸到了脚——他已经数不清砸了多少次了。许明画的符烧了起来。那十七个内鬼抱在一起。弟子们张着嘴说不出话。

    

    小紫面无表情：“三百七十二亿。你全包，给多少？”

    

    钱多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七十五亿。多出来的三亿，是订金。”

    

    小白二号的下颌骨这次直接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了灵田里。小白从沈清霜脚边滚过去，叼着下颌骨滚回来，仰头叽了一声——你的下巴。

    

    当天下午，咸鱼谷的货开始装船。灵谷一袋一袋搬上去，灵果一筐一筐搬上去，灵蔬一捆一捆搬上去，甜汤一坛一坛搬上去，小玩意儿一箱一箱搬上去，画一卷一卷搬上去。小手带着翻地组装货，小脚带着踩田埂组搬货，小头颅带着浇水组点数，小躯带着盯虫组验货，小左带着戳坑组封箱，小右带着画线组在箱子上画标记。小归飘在最上面盯着所有人。算盘站在旁边打算盘，噼里啪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多多站在飞船旁边，看着那些货一箱一箱搬进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这些货运到星际市场，至少翻三倍。三百七十五亿买的，卖出去一千多亿。划算！太划算了！”

    

    忽然，他的手僵住了。他看见小白二号从灵田里飘出来，下颌骨安好了，绿光幽幽的，正朝他飘过来。

    

    “老……白骨骷髅？！”

    

    小白二号飘到他面前，下颌骨咯吱咯吱响：“你认识老子？”

    

    钱多多后退了三步。他身后两个保镖立刻挡在前面。钱多多从保镖身后探出脑袋：“星际通缉令上有你的头像！你诈骗了三千七百人，涉案金额十亿灵石！”

    

    小白二号的绿光暗了暗。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飘起来，飞到钱多多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是我咸鱼谷的人。债在还了。你有意见？”

    

    钱多多看着小紫头上的王冠——虫族荣誉女王。又看了看小紫身后那七个活宝，又看了看林霄身边那群龇牙咧嘴的妖兽，又看了看王老实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甜汤。

    

    “没……没意见。白骨骷髅——不，这位先生，能有咸鱼谷这样的归宿，是他的福气。”

    

    小白二号愣了一下。它飘在半空中，绿光微微一闪。忽然，它飘到钱多多面前，从牙齿缝里吐出一枚戒指。不是偷的，是它生前戴的，跟着它的灵魂被封在骷髅里飘了几百年。

    

    “帮老子——帮我，把这个戒指，还给我当年骗过的人。最穷的那三百多个。告诉他们，对不住。”

    

    钱多多接过那枚戒指，在手心里掂了掂。纯金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白骨留」。他收好戒指，看着小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一定送到。”

    

    飞船装满了货，钱多多站在舱门口，朝

    

    飞船升空了，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天边。

    

    小白二号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光点消失的方向，绿光一闪一闪的。小紫飘到它旁边：“怎么了？舍不得戒指？”

    

    小白二号的下颌骨咯吱咯吱响了两声：“老子……我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能还上一点。”

    

    小紫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还完了，你就是干净的。”

    

    小白二号沉默了很久。“干净的。”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然后它绿光猛地亮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亮。“行！老子从今天起，就是干净的！”

    

    那天晚上，小白二号讲了一个故事。不是恐怖的，不是搞笑的，不是它自己的。是一个它编的，关于一个骗子，骗了一辈子，最后把骗来的东西全部还了回去。骗子变穷了，但他晚上能睡着了。

    

    小白二号讲完，绿光温和得像月光。小白趴在沈清霜脚边，听着听着睡着了，叽叽叽地说梦话。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月光洒下来，灵谷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