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还清的第三天，咸鱼谷的平静被一张脸打破了。

    

    不是人的脸，是老天爷的脸。

    

    那天傍晚，小紫正趴在沈清霜怀里喝汤，小白二号在稻草人脑袋上讲故事，讲的是星际里一只迷路的虫找到了家。讲到一半，天突然黑了。不是乌云遮日，是整个天空像被人用黑布蒙住了。然后，云层裂开了，一张巨大的脸从裂缝里探了出来——眉如山峦，眼如湖泊，光是鼻孔就能装下整个咸鱼谷。他开口了，声音像一万个惊雷同时在耳边炸响：“谁是沈清霜？”

    

    全场鸦雀无声。那七个活宝齐刷刷飘到小紫面前，小手握拳，小脚抬腿，小头颅张着嘴瞪着眼，小躯死死盯着那张巨脸，小左戳空气戳出了残影，小右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小归飘在最前面，金光刺眼。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飘到七个活宝前面，仰头看着那张巨脸：“你是谁？找我妈干什么？”

    

    巨脸低下头——光这个动作就带起一阵狂风，灵谷成片倒伏，花海的花瓣漫天飞舞。他盯着小紫，湖泊般的眼睛眯了一下：“一条小蛟？虫族荣誉女王？有点意思。本座乃星际主宰，掌管三千星系，亿万生灵。听说咸鱼谷有种甜汤，喝了能让人哭。”

    

    沈清霜从小紫身后走出来，仰头看着那张巨脸：“一碗三千灵石，特供版一千五百万，要哪种？”

    

    巨脸愣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声震得天都在抖，云层被震散，露出更高处密密麻麻的星辰。笑完之后他开口了：“有意思。本座活了十万年，头一回有人跟本座谈价。特供版，来一碗。”

    

    王老实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锅都端不稳了。小紫接过汤锅，往里面加了一点始祖之力，金光在汤里炸开，甜香飘到了天上。巨脸深吸一口气，连鼻孔边的云都被吸进去了。他伸出舌头——那舌头宽得像一条大河，舔了一下碗里的汤。

    

    巨脸哭了。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林霄抱着妖兽们往后跑，妖兽们跑得比他还快。周海护着他的花，被浇了个落汤鸡。李源抱着母虫一家子往帐篷里钻，母虫被淋得发光乱闪。王老实端着空锅，被浇得睁不开眼。铁牛的锤子被冲走了，他追着锤子跑。许明的画被泡成了纸浆，他蹲在地上捞，捞起一坨纸浆，欲哭无泪。

    

    小白二号被冲到了灵田里，在泥水里翻滚，绿光一闪一闪的，下颌骨张着在喊救命——但喊不出声，嘴进水了。小白从沈清霜脚边滚过去，叼住小白二号的颅顶骨，把它从泥水里拖了出来。

    

    那七个活宝飘在半空中，金光护体，没被冲走。小手捂着耳朵，小脚踢着水花，小头颅张着嘴——忘了合上，小躯面无表情地盯着巨脸，小左戳水戳出了水花，小右画圈圈住了一波又一波洪水。小归飘在最前面，金光笼罩着营地，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但挡不住所有——因为巨脸的眼泪太多了，像决堤的天河。

    

    小紫飘在半空中，浑身湿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巨脸：“你哭完了没有？”

    

    巨脸擦了擦眼泪——他擦眼泪的动作，像一座山在移动：“哭完了。好喝。本座活了十万年，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小紫面无表情：“一千五百万灵石。付钱。”

    

    巨脸笑了，从云层里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粗得像通天巨柱，指节上有一颗星星在转。他摘下那颗星星，递给小紫：“本座没有灵石。这颗星星，送你。里面住着几个种族，会种田，会炼丹，会炼器，会画画。让他们给你干活，抵汤钱。”

    

    小紫接过那颗星星，托在爪子里。星星发着光，里面有山有水有田有屋，还有小人在走。

    

    小白二号从泥水里飘起来，下颌骨咯吱咯吱响：“殿下，这是——这是洞天福地！比咸鱼谷大一万倍！里面有灵脉，有仙泉，有远古传承！”小紫把它收起来：“行。汤钱清了。你还喝吗？喝的话，再给一颗星星。”

    

    巨脸摇头：“本座就两颗星星。一颗送你，一颗留着玩。汤不喝了。本座走了。有空来天上玩。”云层合拢，巨脸消失了，天空重新亮了。

    

    那七个活宝从半空中飘下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小归的金光比平时暗了许多——刚才护营地消耗太大了。小手抖了抖水，小脚踢了踢水花，小头颅打了一个喷嚏——如果飘着的脑袋会打喷嚏的话。小躯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身体，小左戳空气戳出了一串水珠，小右画圈画了一朵水花。

    

    小紫把那颗星星种在灵田中央，星星落地生根，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树上挂着星星，树下多了一扇门。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不是人，是精灵，尖耳朵，绿头发，浑身发光。

    

    领头的精灵走到沈清霜面前鞠了一躬：“主人，精灵族第三十七代族长，率全族投奔咸鱼谷。主宰把我们送您了。我们什么都会——种田、炼丹、炼器、画画。”

    

    沈清霜嘴角抽了抽。她看着小紫，小紫面无表情：“收下。正好缺人手。精灵族种田比妖兽快，炼丹比王老实强，炼器比铁牛精，画画比许明好。”

    

    王老实不服：“他们炼丹比我强？”铁牛也不服：“炼器比我精？”许明更不服：“画画比我好？”

    

    精灵族长微微一笑，一挥手，田里的灵谷瞬间成熟，金黄一片。又一挥手，灵谷自动脱壳，白花花的大米堆成了山。再一挥手，大米飞进锅里，自动煮成了饭。饭香飘出来，比王老实熬的甜汤还香。王老实端了一碗，吃了一口，哭了。铁牛端了一碗，也哭了。许明端了一碗，也哭了。三个人蹲在田埂上，边吃边哭边喊：“祖宗！留下来教我们！”

    

    精灵族长微微一笑：“我们不走。主宰把我们送咸鱼谷了。我们就在这儿了。以后你们种田，我们教。你们炼丹，我们教。你们炼器，我们教。你们画画，我们教。但有一条——甜汤，每天每人一碗。”

    

    小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人一碗，三千灵石一碗。打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