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哥哥，夭儿的腿麻了。”
“正常。”
许夭儿跺了几下，麻劲儿过去了。她走到水潭边，想洗把脸。
水潭里的水很清，能看到底。许夭儿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往脸上泼。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正要站起来，看到水潭里有一个东西在动。
很小，透明，像一把伞，在水里一开一合。
是水母。
很小很小的水母，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透明的身体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粉光，很漂亮。
“陆霆哥哥，你看。”许夭儿指着水母，“好漂亮。”
陆霆走过来，看了一眼。
“别碰。”
“夭儿不碰，就看看。”
水母在水潭里慢慢地飘，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许夭儿蹲在潭边，看得入迷。
“它好小。比昨天那个乌龟还小。”
“越小越危险。”陆霆说，“昨天的教训忘了？”
“没忘。”许夭儿说，“但夭儿又不碰它，就看看。”
水母飘到潭边，离许夭儿的手很近。许夭儿把手缩回去。
她不碰，但她想看。她把脸凑近水潭，想看得更清楚。
水母突然停下来。
不是慢慢停，是猛地停住，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许夭儿愣了一下。
然后水母的身体猛地收缩，从伞状的顶端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许夭儿来不及躲。黑色的液体喷在她脸上，眼睛、鼻子、嘴巴全是。
“啊！”她叫了一声，往后倒。
陆霆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把她从水潭边拖开。
“夭儿！”
许夭儿闭着眼睛，感觉脸上又凉又黏。她伸手去擦，被陆霆抓住手。
“别擦。”
“夭儿眼睛疼。”许夭儿的声音在抖。
陆霆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墨汁。墨汁是黑色的，很浓，有一股腥味。他擦干净她的眼睛，翻开眼皮看了看。
眼白是白的，没有充血，没有发红。
“疼不疼？”
“有点刺。”许夭儿眨了几下眼，“不疼了。”
陆霆又检查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墨汁没有进到里面，只是糊在皮肤上。
“没事。”陆霆松开她的手，“就是墨汁，没毒。”
许夭儿松了一口气。她用潭水洗了洗脸，把墨汁洗干净。水母已经不见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它为什么喷夭儿？”
“吓得。”陆霆说，“你靠太近，它觉得你要抓它，就喷墨了。”
“夭儿没想抓它。”
“它不知道。”
许夭儿看着水潭，水母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有点失落。
“陆霆哥哥，它还在这里吗？”
“应该在。躲到石头缝里了。”
许夭儿蹲在潭边，等了一会儿。水母没有出来。
“走吧。”陆霆说。
许夭儿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水潭。水面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到。
……
洞穴里，大家都在休息。
乌楠楠靠在石壁上，霍一鸣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小声说话。看到许夭儿回来，乌楠楠招手。
“夭儿，过来。”
许夭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楠楠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乌楠楠看了一眼霍一鸣，“说你怎么跟陆哥吵架。”
许夭儿的脸红了。
“夭儿没跟他吵架。”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许夭儿想了想，小声说:“夭儿觉得陆霆哥哥很无趣。什么都不跟夭儿说，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
乌楠楠笑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让他改，改不了的。”
“可是……”
“可是他每次都会救你。”乌楠楠接过话，“你在荒漠里中毒，他花光所有积分换药救你。你在海里差点被鲨鱼吃掉，他一个人杀了鲨鱼。你在沙滩上被乌龟咬，他跑遍整个沙滩找解药。他什么都不会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许夭儿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高兴，是因为你觉得他不在乎你。”乌楠楠说，“但他不是不在乎，是不会表达。你要理解他。”
许夭儿抬起头。
“楠楠姐姐，你怎么知道夭儿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这样想过。”乌楠楠看了一眼霍一鸣，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霍一鸣没注意到，他正在跟老张说话。
许夭儿看到了。她看到乌楠楠看霍一鸣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跟陆霆哥哥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但都是不一样的。
“楠楠姐姐，你喜欢霍大哥？”
乌楠楠的脸一下子红了。
“别胡说。”
“夭儿没胡说。”许夭儿凑近她，“你的脸红了。”
乌楠楠捂住脸:“没有。是火烤的。”
许夭儿没拆穿她。
她站起来，走回陆霆那边。陆霆还在磨刀，看到她回来，把刀收起来。
“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许夭儿坐下来，靠在他旁边，“楠楠姐姐说夭儿应该理解你。”
“她说了什么？”
“说你不会表达，但什么都做了。”
陆霆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
许夭儿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火堆。
火苗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音。
“陆霆哥哥，夭儿以后不跟你吵架了。”
“嗯。”
“你也不要总是不理夭儿。”
“没不理。”
“那你以后多跟夭儿说话。”
“好。”
许夭儿笑了。她闭上眼睛，听着火堆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陆霆没有动。他让许夭儿靠着他，一只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拍着。
乌楠楠看到了，碰了碰霍一鸣。
“你看。”
霍一鸣看过去。
“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乌楠楠说。
霍一鸣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霍一鸣转过头，看着火堆。
乌楠楠也看着火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在微微上扬。
许夭儿蹲在水潭边，盯着水面。那只小水母已经不在了，躲进了石头缝里。但她知道它还在，因为水面上偶尔会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动了一下。
“出来吧，夭儿不抓你。”她小声说。
水母没有出来。
许夭儿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她把手伸进百宝袋里翻了翻，找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是之前装药丸剩下的，洗干净了，一直放在袋子里没拿出来用。
她把瓶子放在水里，瓶口朝着石头缝的方向。
然后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