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听到这两个字,殷荡神色微变,眼神迅速黯淡了下来,心中也涌出一股莫名的悲伤情绪。
他不知道是来自灵魂,还是源自这具身体的反应!
“好,我收拾一下,稍后劳烦三叔带我过去。”
“是,世子。”
殷三的声音也有些低沉、悲伤,之后便不在说话。
很快,
殷荡便从屋内走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能明显察觉到,侯府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那些新来的小心翼翼,但凡是侯府内的老人,脸上都带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怀念,透过外衣还能看见,他们的内衬是白色的。
而且他还发现,
在侯府的很多角落中,都有燃尽的纸灰!
母亲,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人,二十年了,这些下人依旧对你充满了怀念!
殷荡心中满是沉重,
在殷三和清云的随同下,三人径直走出侯府,但一出侯府,他就发现附近街道的街角处,出现了很多面色红润且上了岁数的人。
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身有残缺之人!
当殷荡出现后,
那些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很多人在看到他的样貌后,一脸的愕然之色。
“世子,这些都是当年平定八大宗门的老兵,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来附近待一会,不过这两年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一旁的殷三轻声开口,看向那些人的眼中充满了尊敬。
殷荡清楚,
这个世界虽然是武道世界,但其中九成以上的人,都是下三品的境界,
三品武者,
并不会增加寿命!
“老兵不死,永不凋零,他们都是大周的脊梁,也是大周最可爱的人。”
殷荡轻声喃语间,右手握拳放在心脏位置,目光坚定的看向附近街角的那些人,
这是大周军队中的最高礼仪!
远处,
一众老兵纷纷愣了下,而后无声的还了个礼,神色庄重、肃穆!
身旁,
殷三听到殷荡的话后顿觉五雷轰顶,不由的看向身旁的殷荡,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那双眼睛,
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名惊艳了整个大周的奇女子!
很快,
殷荡的马车消失在众老兵的眼中,而那群老兵却目露怀念,其中还有一些人裂开嘴,露出口腔中几颗倔强的大黄牙。
“像,太像了,特别是那双眼,简直一模一样。”
“我在世子身上,仿佛看到了大公主和侯爷的影子,这孩子……没长歪,看到他,我死也能瞑目了。”
“没想到我死前,还能看到大公主的影子,这一趟没白来,老伙计们,明年,你们再替我向大公主问好。”
……
“当年大公主力排众议,为那些上战场的人争取到了巨大保障……”
沿路,
殷三将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殷荡听,殷荡听得很认真,仿佛想从这些只言片语中,
拼凑出那个在他心中,没有丝毫印象的面孔!
但听着听着,
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因为很多事情,都能跟他前世的政策对上,
很快,
一个让他惊讶的想法,突然在他心中冒出——
难道母亲也是一个穿越者?
可不对啊,
既然是穿越者,为什么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看到香水、肥皂、玻璃等东西,纸张倒是有,
但那玩意儿已经存在上百年了!
“难道是因为偏科?”
殷荡想了半天,感觉唯有这个可能,因为他也是数理化的盲人……
“三叔,前面是不是着火了?”
这时,
殷荡忽然看到前方浓烟滚滚,心头一惊赶忙问道,
殷三却毫无所动,只是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世子,那不是着火,那是首辅张大鹿的府邸。”
“首辅张大鹿?”
殷荡又好奇的问道:“他这是在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烧府邸。”
“呃……这……”
殷三急的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旁的清云见状,面无表情的开口道:“首辅在祭奠大公主,因为大公主对他有知遇之恩。”
殷荡疑惑的看向清云,清云便继续说道:“当年年仅八岁的大公主外出,碰到了年轻又落魄张大鹿在酒肆中大放厥词,嘲讽当朝权贵,若非大公出面,他可能就死在那一天了。”
“也是在那一天,大公主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直接带回了皇宫,推荐给了先皇,这才有了如今的首辅张大鹿!”
说到这,
清云微微一笑,面带怀念道:“他也是满朝文武中,唯一被大公主放心不下、且林忠前赐下此生唯一墨宝的人,那两句话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我现在想起来都振聋发聩。”
殷荡好奇道:“什么话?”
“两袖风,八尺骨,面朝苍生背朝主;忠非君,忠社稷,一身傲骨照千古。”
清云说着面露缅怀之色道:“张首辅值得这两句话,因为他做到了,也是他的努力,我大周朝堂上,才先后出现了这么多普通人家、但却能力出众的文臣武将。”
殷三补充道:“但没人能做到张首辅那么纯粹,这二十年来,很多人都迷失在权利和金钱之中,他们说他们穷怕了!”
说到这里,
殷三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神色大变道:“对了世子,以后侯爷和张首辅见面要是骂起来,你可别管啊。”
???
殷荡闻言一愣,有些懵逼,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在大公主决定下嫁将军后,张首辅火速成婚,在得到公主临终墨宝后,据说张首辅把自己关书房里哭了三天。”
一旁的清云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大公主出事后,他每次见到侯爷都会破口大骂,他恨侯爷,也敬侯爷……但张首辅毕竟是人!”
“……”
殷荡听后有些无语,这该死的舔狗!
“心有大爱之人,本世子是很敬仰的,至于老一辈的私人恩怨……我不参与,我只想爷爷好好活着。”
听到殷荡的话,殷三和清云都不说话了,三人一路沉默的来到了王城外,一座最高的山峰下。
夕阳余晖洒落的山脚下,金光照耀着满地燃尽的纸灰,
艳丽,
却又悲哀!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日暮西山的沉重!
“侯爷说,在这里可以看到大周王城,能让大公主看到大周的变化,所以就把祖坟迁过来了。”
殷三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上山!”
殷荡看了眼四周后,三人便径直向着山上走去。
很快,
他们三人来到了山上,祭祀结束后,殷荡皱着眉看向坟墓旁的一个墓坑。
殷三赶忙解释道:“这是当初世子出意外后,侯爷亲手给世子准备的,侯爷说大公主和世子生前未见,死后定要……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还是爷爷懂我,而且谁说用不上了?”
而听不是为殷逐锋准备的,殷荡不禁面露笑意。
说着,
他竟然毫不避讳的趟进了墓坑中,头微微的歪向大公主的坟墓,仿佛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一样。
这一刻,
殷荡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