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岚大陆,苍梧巨城,春水庭院之中。
梁萧抬手点在眉心。
只见一道光华闪过,一身白色大氅的武神分身,就出现在了身前。
这武神分身除开散发出的气息不同,穿着打扮不同之外,完全与梁萧一模一样。
二者在院落之中相对而立,场面说不出的奇异。
雅典娜端着茶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也只是轻微怔了一下,便理解了状况,行到了梁萧本体身后侍奉。
可潘多拉却没有那么聪明。
她嘴里叼着破旧养尸袋,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纠结。
因为她向来是根据精神联系来分辨梁萧的,顶多再辅以肉眼观察,鼻子嗅探。
可现如今场上却有两股相同的精神联系,两个长相气味一模一样的梁萧。
这顿时就让小僵尸脑子不够用了。
“潘多拉,我怎么感觉最近几年你越来越呆了,难道被我养残了!”
梁萧罕见地感觉有点发愁。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极短时间内过了一遍诸多养尸理论。
想着是不是该找点新鲜脑花给小僵尸补补。
不过现在梁萧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彻底铸成鸿运魔兵。
只见武神分身龙行虎步地走上前来。
手掌摊开,正是三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七彩刀币。
“开始吧!”
梁萧轻轻呼出一口气。
从分身手上接过这来之不易的七彩刀币,紧接着又取出了血练魔枪,横置于身前。
哗啦!
梁萧的五指缠绕上法力,猛地一握,就将七彩刀币生生碾碎,化作万千星屑洒落在枪身之上。
嗡!!!
血练魔枪之上,寄存着鸿运魔兵印的无上法阵,本能地就会汲取气运之力。
此刻伴随着磅礴的气运之力注入,整件法器都开始发光,嗡鸣震荡起来。
这种场面给人的感觉十分奇特。
就仿佛一个死物,在缓慢地活化,复苏过来,要化作一个另类生灵。
“灵性,这是灵性在汇聚升华,要蜕变成器灵。”
“不愧是鸿运魔兵,铸成之后,起步至少就是一桩道器么!”
梁萧的双眸微微发光,像是看穿了血练魔枪之中发生的一些奇特变化。
直到半晌过后。
血练魔枪将三枚七彩刀币内蕴含的所有气运尽皆吞噬殆尽,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梁萧缓缓松开血练魔枪,退后两步,放任其在庭院之中沉浮。
忽然,他心有所感,不由得抬头望天。
却见到天穹之上,劫云如盖,覆压八百余里,有狂莽雷蛇交织成网,带着恐怖气息而至。
“此宝出世,竟能引下八百里雷劫?!”
梁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因为有雷劫降下,这意味着鸿运魔兵已经铸就完成。
要知道法器得道成就道器,跟修真者得道铸就金丹。
在天地交感之下。
所受到的待遇是等同的,两者并无太大区别。
不过修真者有手有脚,会阵法,会驾驭诸多宝物,懂得避死延生。
而法器纵使有那个机缘得以通灵。
却也不可能像活生生的修真者一样对抗雷劫,只能凭借本体材质和特性硬抗。
修真界不乏一些年深日久,在名山古刹供奉千年的法器通灵得道。
但真正蜕变成道器的却是依旧少之又少。
这都是因为近乎九成的得道法器,都要损毁在天地雷劫之下,落得个灵性崩损,本体成灰的下场。
“血练魔枪底蕴深厚,跟脚乃是拥有一丝不灭规则的厉鬼。”
“后来又得鸿运魔兵印的无上阵法加持,汲取了三百多个天骄气运。”
“雷劫毁不了它,只会帮助它淬炼和升华!”
梁萧打量了一下自己住了多年的庭院,觉得让雷劫降临于此,并不妥帖。
于是抬手一招,将血练魔枪摄入手中。
紧接着运转鬼域之力,带上了雅典娜和潘多拉,不出十数个呼吸,就直接挪移到了城外一片荒芒山脉深处。
“去吧!”
梁萧带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在一处山头站定。
紧接着掂量了一下血练魔枪。
手腕一抖,就让魔枪化作一道缥缈白影,钉在了一座孤峰峭壁之上。
那八百里雷劫,与当初梁萧突破金丹时的威势相差仿佛。
入目之间,雷霆交织,仿佛都液化了一样,化作一片璀璨刺目的银色雷海。
这些雷霆从山峰峡谷的间隙涌入。
所过之处,将一切都摧毁了,连山石都承受不了这种狂暴的力量,变得焦黑一片。
血练魔枪沉寂无声地钉在数千丈的峭壁绝巅之上。
每一个刹那,都有数百道雷霆在向它劈击,震得整个枪身都在铮铮颤鸣。
不过与此同时。
血练魔枪之中所诞生的另类生灵,原本身形混沌不清,此刻却也在天地之威下被雕琢出来。
梁萧的双眼烁烁发光,他遥望着这一幕,心有所感。
恍惚间,他只觉得整片天地都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炼器鼎炉。
雷霆肆虐,恰如同炉火升腾。
以天地之威,交织造化自然之理,随着雷霆劈打,无形中锤炼进了道器之中。
这种方式远远比一般的炼器师,生生将诸般禁制打入法器之内,从而构筑灵气回路来得高明,来得巧妙。
法器通灵,由死而生,原来是这般道理。
梁萧身为三阶巅峰炼器师,半步都踏入了四阶宗师门槛。
今日亲眼目睹法器成道的一幕,终于让他恍然大悟。
原来一些在四阶炼器层面似懂非懂的地方,也刹那间融会贯通,不再存在丝毫桎梏。
“原本我只是靠着博闻强识,在理论层面上成就的四阶炼器宗师。”
“想不到今日亲手炼制出一桩道器,机缘也就到了,彻底破入四阶炼器宗师之境!”
梁萧抚掌而叹,没想到有这般出乎预料的收获。
吼!!!
就在这时,血练魔枪在雷劫淬炼之下,似乎也达到了一个白热化的程度。
冥冥中一道虚幻的苍龙啸声从枪身之中传出。
梁萧定睛一看,只见那枪身之上,密密麻麻的血红瞳孔一个个睁开了。
下一刻。
一尊摄人无比,凶煞气绝伦的千眼吞天魔龙,陡然从血练魔枪之中冲了出来。
这就是血练魔枪的器灵,它矫跃着没入漫天劫云之中。
千眼吞天魔龙的龙身上。
有数千只眼睛同时迸射血色光辉,居然将劫云都洞穿得透亮。
而后更是张牙舞爪,撕扯吞噬着雷霆。
它的气势霸道而凶厉,根本不在意雷霆之中的毁灭之力。
直到将八百里劫云尽皆吞噬撕碎过后。
这尊千眼吞天魔龙方才仰天长啸一声,化作一道猩红流光,径直没入了那峭壁绝巅上的血练魔枪之内。
“道器,成了,而且看这个气息,绝不是下品道器,甚至不是中品道器。”
“出世之日,便是立成上品道器!!”
要知道连城主府前大能者留下的黄龙铜钟,其实也才中品道器,接近上品而已。
而这半步之遥。
饶是以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梧城主,花费了五百年时光也未曾越过。
最终也只能将那口铜钟搁置在钟楼之内,寄希望于时光洗礼过后,能够发生蜕变。
梁萧感知到了这个结果,脸上也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身形一动,直接出现在峭壁之上。
随后抬手握住血练魔枪的枪身,猛地往外一拔。
一刹那之间,枪锋之上,透出千余尺还未来得及散去的雷芒。
这雷芒锋锐无比,竟然直接将附近一圈的大山斩断。
烟尘弥漫之中,巨大石块轰隆隆地坠入深谷之中,让身下的大地都在震动。
“不愧是蕴含三百天骄气运的鸿运魔兵,凶威赫赫!”
“假如那日在荒兽谷有此神兵利器在手,那王剑一的道器长剑,不出百个回合,便要为我所断!”
梁萧抚摸着血练魔枪的枪身,眼中闪过一丝喜爱。
要知道那日在荒兽谷之中。
王剑一虽然战败身死,但那柄落入尘埃的道器长剑,却并没有被梁萧收入囊中。
一个原因是道器通灵认主。
想要驾驭,并不像夺取法宝、灵器那般容易。
必须要用高深的炼器法门抹去器灵的灵智,还要再蕴养个至少一百年,直到生出新的器灵灵智为止,梁萧懒得花费那个功夫。
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那柄剑是羽化仙门之物。
他还未正式拜入鸿运魔宗门下,背后没有对应的靠山,拿了难免烫手。
虽然当初思虑片刻,也就决定置之不理,但心中难免平添一丝遗憾。
可如今,梁萧也算是真正拥有自己的第一桩道器了。
这对他正面斗法能力的提升大得惊人。
“上品道器,威能强得可怕,恐怕足够支撑我与一般的元婴修真者动手了。”
“若是时机得当,借助这魔枪之中,被蕴养得越来越可怕的即死特性。”
“说不得元婴修真者也要被我一枪刺死当场!”
梁萧大笑了一阵,任由快意的笑声在山岭之间回荡。
哪怕他已经感知到有不少在深山中探险采药的修真者,见到这边漫天雷劫的动静。
正在暗戳戳地正往这边赶来。
可梁萧根本没有半点手持重宝的忐忑不安,也没有着急遮掩身形离开这里。
毕竟他现在又不是什么小修士了,若敢来犯,杀了便是。
“桀桀桀,只是没想到还真有没有眼色,也不怕死的蠢货?”
“莫非苍梧城内外,还有人不识我梁某人的威名!”
蓦然。
梁萧眸光一冷,瞥向五百里开外的一处山头。
要知道周围千里之内。
绝大多数人在用侦查法术发现宝贝的拥有者,是梁萧这位号称斗法阎罗的绝世天骄之后,纷纷跟见鬼了一样转头就走,唯恐被误会。
唯独那片山头之上。
还有两三个黑影浮动,这几个人的气息不弱,亦有金丹后期修为。
更有意思的是,哪怕隔着几百里,都能让梁萧嗅到那股子独属于劫修的腥臭味。
“阿大,那小子灵觉强得有点可怕。”
“说不定是哪家出来的天骄,不好对付啊,他刚刚好像发现咱们了,要不先撤吧!”
“每到一地,先打探当地的消息,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这可是干咱们这一行的规矩!”
五百里外一个山羊胡须的中年道人蹲下身来,藏身在巨石之后,用以避开那股摄人的视线。
他思虑了片刻,咂摸了一下嘴巴,最终冲着树上一个赤膊上身的光头壮汉说着。
领头的光头壮汉还没有说话。
一个干瘦如鬼的修真者就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的耳朵肥大无比。
与病痨鬼似的身材并不相称,似乎是修炼了某种擅长侦查的左道秘法所致。
“天骄?什么狗屁天骄,不过是世家或者大宗门里出来的温室花朵!”
“没有护道者,他就什么也不是。”
“我已经用千里地听术查了,这地方现在干净得很,没有外人。”
“难得碰到一个没有护道者的肥羊,我们三个金丹后期,以三敌一,优势很大!”
“杀了他,抢了他的所有宝贝,然后跑到其他地方,谁能找得到我们!”
病痨鬼嗤笑一声,他似乎对自己的侦查秘术十分有自信。
“闭嘴,这一票咱们做不了,准备撤了!”
就在这时,光头壮汉脸上蜈蚣似的狰狞伤疤拧动了一下。
他用沙哑着声音道了一声过后,便要和山羊胡须一起离开。
“阿大,你手上有那具奇尸,还怕什么,须知修真路上,有时候不得不冒些风险,不得不争!”
病痨鬼闻言眉头一皱。
他急需要大量的灵石购买天丹治疗体内顽疾,还想劝说。
结果刚踏出一步,忽然却感觉胸口一凉,紧接着便是彻骨的寒意涌向了四肢百骸。
“我这是……呃!”
病痨鬼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唯有山羊胡须和光头壮汉回身发现了他身上的可怕异状。
他们看见病痨鬼还在一无所觉地向周围摸索着,可他的胸前却被无形的气芒洞穿。
散发着腐朽气味的黑色鲜血就像是开了闸一样汩汩流下。
更可怕的是他整个人都受到了一股霸道异力的侵蚀。
所有的精气和生机都在不可挽回地流逝着。
仿佛一刹那时间,就已经走到了寿命大限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