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本是孤儿出身,血亲观念淡薄,只认‘谁对她好,便对谁好’的道理。要她对柳书文等人抱以同情,是不太可能之事,更莫提尽孝二字了。
李君临却是因为病情关系,无法像常人承欢膝下,再加上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与长辈们也越发疏远起来。
这二人都不是寻常的孝子贤孙,突然讨论起孝道的话题,便都有些悻然无语。
而柳伊身为老师,平素总教导学生要孝敬父母,如今自个儿却做不到,着实难为情。她自觉不能让小正太学坏,便在沉默半晌后,开口道:“若临儿认为不妥,我便去求母亲,饶过柳家吧。”
“我不是这意思。”李君临抬眸认真看着柳伊,道:“我只是怕日后真出了事,娘子会一辈子自责愧疚。”
柳伊并非圣人,对于苛待原主的柳家人没有半点好感,她连‘爹、娘’都不愿意喊,怎么可能为了他们而自责愧疚呢?但真要说起来,柳家人和她本身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到‘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地步。她只是漠然置之,任由永安长公主去报复柳家而已。
柳伊打定主意便站了起身,道:“我对他们虽有恼意,却也没想要他们的命。既然此去如此危险,我还是去求求母亲吧。”
“我陪娘子去。”李君临拉着她的手,道:“母亲是因心疼我,这才恼了柳家,该由我去求她。”
此事已经上奏皇帝,并予以批定,永安长公主愿不愿意去请皇帝收回成命还两说,即便她去求了,皇帝那里也不好交代。李君临出面,肯定比柳伊自个儿去求要强。
二人来到永安长公主跟前将意思一说,果然对方不乐意地说道:“此事已定,圣旨都下了,岂能说改便改?”
柳伊也知有难度,正想着要如何劝说,李君临小脸儿一软,笑着撒娇道:“母亲,您今日已将岳父大人一家吓得六魂无主了,此事就此作罢可好?孩儿如今好好的,就当为孩儿积福,反正皇帝舅舅的圣旨还没下,您就去通融通融嘛!”
永安长公主少有见他在跟前撒娇的机会,当下便转嗔为笑,心里已有些软化之意。但她恼极柳家竟敢诅咒李君临,又害他病危,虽说前面已小小教训了对方一顿,对方今日也赔礼道歉了,到底还是难解心头之气。
“君无戏言,本宫怎能让皇兄失信于天下?”永安长公主瞟了瞟柳伊,朝李君临软声劝道:“宝哥儿,此事你莫跟着瞎掺和。他们当初敢对你不敬,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伊丫头,难道没想过会有今日吗?再说让他们去刺州开办分院,虽说有风险,但确确实实是份机遇。”
“他们被迫背井离乡,岂不恨极娘子?外人也会道娘子的不是,就算明里不敢说,私下也会怪她不孝。”李君临分析道:“这不孝之名,可是大过。娘子以往在娘家乖巧安份,嫁入李府后却做出暴打嫡姐之事,更害得娘家人被发配边疆,传出去,您和父亲脸上也无光彩嘛。”
永安长公主却不以为然道:“委以重任及赐婚,都是皇帝的旨意,于柳家是天大的福份,谁敢乱嚼舌根?”
李君临轻叹一声,道:“圣旨一下,谁不知背后是您在出力?百姓的眼光都是雪亮的,届时莫说悠悠众口我们堵不住,便是祖母听了这消息也不会欢喜的。”
“……”永安长公主支着额无言以对,略一深思,确实大为头痛。
顾氏当年因为与李延年的亲事,毅然与顾家断绝了关系,至今仍与娘家老死不相往来。她担了多年不孝之名,对于此类声名自是最为看重。万一哪个不识趣的将两事扯到一块儿,说是顾氏将柳伊带坏的,岂不是要把老人家活活气死?
见永安长公主面色有些松动,柳伊与李君临便相视一眼,接着你一言、我一句地再三劝说起来。好半晌,永安长公主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让步。她想了想,道:“若要取消是不可能的,本宫也咽不下这口气。至多求皇兄将圣旨改一改,别让他们去太远的地方。”
如此已经是极好了,柳伊与李君临连忙齐声谢道:“多谢母亲,一切但凭母亲作主。”
完成此事,慢悠悠牵着手回去的小夫妻俩,心里都觉得轻松了一些。
回到居院,怜儿问起王氏退回的那对镯子和白玉坠子应如何处置。柳伊让她将镯子暂时与那些银子一起收回库房,自个儿拿起白玉坠子,仔细打量。这是原主母亲的遗物,滴水状,线条圆润可爱。上一回因为要取回这白玉坠子,她和怜儿还被王氏等人揍了一顿。
“娘子留在身边作个念想吧。”李君临笑着提议。
“也好。”柳伊让念真将白玉坠子拿去净化,顺手取了一截红绳编了条链子,准备串好坠子后挂在颈上。
今日回了趟柳家,柳伊又想起春红来。对于大兄夭折与乳娘之死,真相究竟如何?柳伊心中总有些怀疑。此前她刻意留下春红,便是想从对方口中探知旧事,而她确实也知道了些消息。
据春红提及,大兄当年十分调皮机灵,却因一次贪玩失足落水,被救起后便染了风寒。虽然请了大夫及时看诊,病情却一直没有好转,没撑几天便咽了气。因为此事,柳书文怨到原主母亲的头上,认为是她照看不力,才让爱子夭折,从此便疏远了母女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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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乳娘溺水之事,春红的神情颇为怪异,只反复说道对方实在是走了霉运,才会遭此不幸。柳伊知对方定然知晓些内情,却不肯言明,她再三追问之下,对方才隐约提到此事与王氏娘家有些关系,多的便不肯说了。
以往柳伊远居皇庄,难以出府,如今住在皇城,却是方便得多。她将念慈唤到一旁,细声叮咛几句,又让怜儿悄悄支了十两银子给念慈,这才暂且将此事抛开。
翌日,永安长公主独自入宫求见皇帝。李君临难得回皇城,便让人递了拜帖,准备去拜访恩师国子祭酒林儒风。柳伊闲来无事,便推说去京城逛逛,带着众婢低调出门。
马车驶到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区,柳伊寻了间茶馆,进去要了个包厢。喝了半盏茶,她便换上事先带出来的念真的衣裳,与念慈匆匆离开茶馆,往柳府所在的南区而去。
到了南区的商贸街,柳伊二人神神秘秘地入了一间酒楼,到了预先订好的包厢,已有人候在那儿,正是柳府的管家福伯。
见着来人,福伯忙不迭起身。对于柳伊那身丫鬟打扮,他只是略为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便熟视无睹地略过。他的神色颇为紧张,因着永安长公主的威势,他对柳伊也十分恭敬:“二、二小姐,不知您唤老奴出来有何指示?”
“福伯请坐。”柳伊进门坐定,让人上了酒菜,招呼着福伯心惊胆战地喝了点小酒,这才转入正题:“福伯在府上有三十来年了吧?”
“三十六年。老奴十二岁上入的柳府,由小小书僮做到一府总管。”借着酒气,福伯倒是壮起了胆子。他心里清楚,柳伊特意私下里将他邀来此处,不可能是为了刁难他,肯定是有事。
柳伊抿唇一笑,恭维了他两句,随即话音一转,道:“昨儿个的事,福伯应当心中有数吧?”她问的是那纸诏书之事。
福伯脸色微惊,嚅了嚅唇,苦笑道:“二小姐,恕老奴斗胆说一句,您如今苦尽甘来坐享荣华富贵,转头便将柳府推入绝路,实在是有失厚道啊!”
说着他怯怯地瞥了眼柳伊,柳伊面容不改地浅笑道:“说下去。”
福伯咽了咽口水,壮着胆继续道:“以往确是柳府亏待了您,您若要报复也无可厚非。但您治治奴才们也便罢了,再不济给夫人和少爷小姐们一点教训,可老爷纵是再有不对,也是您的亲身父亲啊!您怎能想出那样恶毒的招数,逼他带着咱们去刺州送死呢?”
柳伊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盯着福伯冷冷说道:“福伯倒是一片忠心。他这还没死呢,你便替他打抱不平,那我娘呢?我大兄呢?还有我的乳娘呢?她们枉死,谁来叫屈?!”
“你,你……”福伯闻言一惊,额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白着脸饮了杯酒压惊,定了定神,方道:“您这话是何意思?什么枉死?莫不是听信了谁在胡说八道?”
柳伊见他那副心虚模样,心里一沉,面上越发愤慨地说道:“春红早将一切事宜吐了个全。我娘和大兄因何而死,你我心中清楚。而前年乳娘也根本不是溺水而亡,是被人所害,然后推入水中,伪装成溺水的!”
“不,不可能!”福伯抹着额上的汗,不敢直视柳伊阴鹫的眼神,口中连连否认,身体却止不住颤抖。
“福伯,我今日约你出来,不是要你告诉我真相,因为真相我早已知晓。”柳伊缓了脸色,亲自替他倒了杯酒,安抚他道:“其实那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过是听令行事,替真正的罪人处理手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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