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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爷爷
    临江城,星期天。

    傍晚时分,许和誉和燕楚肩并肩,愉快地离开古村里那极偏僻的小巷里的小吃店。

    许和誉手里提着两只大袋子,右手袋子里装满了各种书,正是那份单子上的各种课本。据燕楚所说,所有课本都是由“八大学院”的几个校长所著。

    古华学院的校长便是符廷机,与“翰云书院”校长古公明共同编著了《易经·现代注解版》与《山海神异志·现代注解版》。

    许和誉左手上的袋子却较小,里面装着三只盒子,一大两小。大的里面是“标准尺寸”的炼丹鼎(其实到了这个时代,炼丹鼎不需要很大也能炼丹了。

    两个小盒子里,一个是“指南仪”,可以根据天地灵气追踪目标,无论是人还是地方;另一个上面标注着“拾口粮”。

    他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青钢戒指,便是收纳戒,只不过眼下许和誉还没有灵力,不能使用,所以东西都用手提着。

    刚刚燕楚见他拿的东西多,倒是提出要先用自己的收纳戒帮他拿,但他却拒绝了,理由是:“反正离车站也不远,就不用麻烦学姐了。”

    此时燕楚提着一个鸟笼,里面装着一只白鸟,形似矛隼,不过大小如麻雀。这小鸟便是许和誉这次买来的灵宠“拾口”,是一种通灵的小妖兽,会根据主人说的话学习说话,可以用来传信。

    当时逛到灵宠店里,燕楚给他推荐了“拾口”时,许和誉便吐槽道:“这不就是鹦鹉吗?”燕楚笑道:“跟鹦鹉还不一样。拾口听人说话听得多了,渐渐就能听得懂,甚至还能看得懂,可以跟你说话,也可以自己学习,让你独自一人时也不会无聊。给人传信也很方便。又便宜。”

    最后在学姐的极力推荐下,许和誉便把这只“拾口”买回来了,根据她的模样,起了个“海东青”的名字。

    不过现在反而是燕楚在逗海东青,许和誉有种感觉,学姐让自己买这只灵宠,就是为了给她自己逗。

    至于单子上还没买的东西也只剩下法器了,不过燕楚说,许和誉还没去测自己的“修行体质”,所以还不知道往哪一个方向修炼比较合适,而法宝对于修炼至关重要,法宝买错,往往会让修炼进程事倍功半,所以当下暂时不买。

    此时还有一件事需要办理,便是许和誉的退学手续。入学资料今日在藏山街的古华学院招生办给办好了。

    不过退学手续是最麻烦的。办理退学手续,需要学生家长或监护人签署意见,再由班主任核实家长或监护人意见以后签字。

    然而许和誉的监护人是爷爷的朋友,姓张,据许和誉所说,是一个“无灵者”。修行者原则上不应将自己的存在告知“无灵者”,所以许和誉该用什么理由劝说那位张老大爷同意自己退学,给自己的退学申请签字并向自己班主任提供意见,便是个极大的麻烦。

    对此燕楚只是一脸轻松地说了句:“与家人沟通是你的责任,我可不会帮你。”

    所以许和誉现在只觉得蛋疼。这该怎么搞定?想来想去,决定就说自己反正高考也没希望,不想学了,去打工就可以了。

    于是他一咬牙,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拜访一下张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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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

    许和誉一早没去学校,直接坐公交车,从城南区坐到了城西区名邦豪苑公寓下。

    走出车站,看着高耸的大厦,许和誉不禁想起上次过来时,张老大爷不在家,自己被张老大爷儿子儿媳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禁一阵蛋疼,在大门前踌躇不决,如此过了了一会,想着来都来了,一咬牙,一狠心,大踏步往大厅里走去。

    张老大爷住在第二十三楼。许和誉坐电梯上楼,到了门前,按了下门铃,只觉心通通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过了一会,只听“咔”的一声,房门被拉了开来,露出一个老头的脑袋。

    那老头看见许和誉,怔了一下,道:“小誉?”

    许和誉微微低头,低低叫了声:“张大爷。”

    张老大爷道:“你今天不上学吗?”许和誉道:“张老大爷,我过来是有件事想找您谈。”说着往张老大爷身后看了看,道:“张叔他们都不在?”张老大爷道:“都不在。”

    许和誉顿时松了口气。这张老大爷平时其实挺好说话,主要是他儿子儿媳凶得很。

    张老大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隔了一会,忽然长叹一声,轻声道:“进来说吧。”

    二人在客厅坐下,张老大爷泡了杯茶,给许和誉斟上一盏,道:“喝茶。”许和誉道了声“谢谢”,拿起来抿了一口。

    张老大爷喝完一盏,忽然道:“该来的总是会来。你终究接触到了修行者社会啊”语气中充满悲凉。

    此言一出,许和誉大吃一惊,差点让手里的茶盏掉下去,好不容易才能拿牢了。他不由得无语伦次:“张大爷,这我”怎么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张老大爷叹了口气,道:“我能感觉到你身上若隐若现的灵力气息。你手指上戴着的是收纳戒,是不是?”

    许和誉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钢戒指,道:“是。”脑中混乱无比:“张老大爷也是修行者?张老大爷也是修行者?”

    张老大爷呆呆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轻声道:“唉,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或许这便是命是命啊”忽然看向许和誉,双眼里有说不尽的悲伤。

    “你想知道,我为何从来不把你带在身旁,让你自己一个人住那么远的地方?住在你爷爷的老房子里?”

    许和誉仍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

    张老大爷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我与你爷爷都是修行者。当年我与他同为英华男子学府的学生,后来一起执行了几次委托,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后来一次委托,遇上的“大妖”极强,是你爷爷救了我一命。之后又有一次委托,“大妖”同样强横无比,是我救了他的性命。他是我的换命兄弟。”

    许和誉又是一惊:“爷爷竟然也是修行者社会里的人?怎么他从未跟我提起过?”

    张老大爷道:“你一定在想,你爷爷为何从未跟你提起过这些事?”

    许和誉道:“是。”

    张老大爷道:“因为他想要保护你。我们修行者,修真求法,是为了“守世”,而短短“守世”二字,背后便有无数鲜血与牺牲。

    “你爷爷当了一辈子修行者,他深知这种生活实在是太苦了。你父母当年也是修行者,他们为此牺牲了,你爷爷亲眼目睹了他们的牺牲。你爷爷,亦或是你父母,都不愿让你承担这一切。他们都想自己承担所有艰苦,让你平平安快乐。

    “六年前,一座巨大的地渊突然出现在古华学院后山。那是迄今为止出现过最大的地渊,所以修行者社会调动了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试图将那座地渊封印。

    “你爷爷那时虽然退休已久,但他听说此事,便执意要出手帮助我们,而他是修行者社会最强的存在之一,我们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但你爷爷毕竟年事已高,而那座地渊里的魑魅魍个个都强横至极,最后你爷爷他还是牺牲在了那座地渊里。”

    许和誉听闻此言,只觉胸口宛似被大铁锤重重锤击了一下,四肢冰凉,隔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张老大爷悲叹一声,喝了盏茶,沉默良久,继续道:

    “他临终前,我便在他身旁,试图救他。他对我说:“兄弟,别救了,我也老成这副模样,该死了。但我须得请你帮我,帮我照看好我孙子,让他能够平安长大,当个『无灵者』,绝对不要让他接触我们修行者社会!”那是他的遗言。那是他的遗言啊。

    “可我是一名修行者。一旦成为修行者,终生便是修行者。把你带在身边,你难免就会接触到这边的世界。再加上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这小孩机灵,我再怎么躲躲藏藏,你肯定也会自己用某种方法发现。

    “所以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只能让你住得远远的,每个月定期给你打钱。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上次没有打钱,其实便是因为我还在执行任务,并不在家”

    许和誉已经擦干了眼泪,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木讷地点头。

    二人陷入了沉默。良久以后,张老大爷又道:“你进的是哪一所学院?”许和誉道:“古华学院。”张老大爷道:“很好,很好你今天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吗?”

    许和誉道:“不瞒您说,我今日来是为了找您帮我办理退学手续。我原本想跟您说,我对自己高考没什么希望,不想学了,想去打工。”

    张老大爷猛地抬起头来,怒道:“打什么工?你今日若跟我说的是这个理由,我绝不会给你办!你爷爷想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你现在辍学打工,以后快乐得起来吗?你想过吗?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平日里的成绩?你的成绩虽然不算理想,但再努努力,加把劲,至少也能考上一所大学,至少比辍学去打工要好一点。你就这样放弃了,哪有道理!咳咳,咳咳”张老大爷喊到这里,剧烈咳嗽起来。

    许和誉忙上前,扶着张老大爷背,轻轻拍打,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过了一会,张老大爷咳嗽止了,说道:“你修行者社会的身份证明、入籍资料和银行账户都有了吗?”

    许和誉点点头。

    张老大爷叹了口气,道:“那如此一来,生米已经煮成熟米,我再想阻止你也来不及了。你没把此事告诉我,我也不怪你,毕竟这么多年来,我把你疏忽了是真的。”

    许和誉摇摇头,道:“张大爷,我不怪你,这是没办法的。”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过了良久,张老大爷才道:“那你写一份退学申请,我给你签字吧。”忽然抬头叹息:“命运啊都是命运啊老许,我对不起你,可这都是命啊”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

    许和誉坐在旁边,默不作声。此行的目的虽然达到了,但他心里半分喜悦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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