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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冯唐易老
    汉景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未央宫送走了大汉王朝第六位皇帝,也迎来了大汉王朝第七位皇帝。汉景帝去世,刘彻继位,是为汉武帝。此时的汉武帝,才只有十六岁。

    刚继位的刘彻,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为其父送葬,追加谥号。谥,是行为功绩的意思。号,是对功绩的表彰。皇帝的谥号一般在其死后由大臣和嗣君根据其生前功绩拟定,起到盖棺定论的总结作用。

    如何评价汉景帝的一生,是当儿子的刘彻要做的一件事。要追加其父谥号,就要总结其父的一生。汉景帝当了十六年皇帝,这期间又做了什么事呢?

    个人认为,主要有四件事。

    其一,进一步证明了汉文帝一脉的正统性。其二,削弱了同姓诸侯王的势力。其三,选择了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最大的功绩。其四,与其父汉文帝进一步稳定了大汉政权,大汉在父子二人治理下西汉出现了第一个盛世。

    谥号,有美谥,也有恶谥。而,刘彻做为汉景帝的儿子,不可能去抹杀自己的父亲,再加上汉景帝在位十六年,的确干了很多事。所以,谥号,必须是美谥。经过朝臣的商议,刘彻的同意,最终为其父追加谥号为景。

    景字,根据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的刘向(楚元王的四世孙编著的《谥法解》解释,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致志大图曰景;繇义而成曰景;德行可仰曰景;法义而齐曰景;明照旁周曰景。

    简单说,它有传播仁义,品德好的意思。

    按照东汉经学家、文字学家的许慎,编著的《说文解字》,它是中国最早的系统分析汉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语文辞书,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字典之一,被誉为“天下第一种书”。它解释的景字:光也,从日。

    刘彻追加其父谥号为景,是个美谥,肯定了其父的一生功绩。并将其父的灵柩安葬在祖陵阳陵。(汉文帝因为汉惠帝之故,不能藏在祖陵。

    汉景帝的事情解决了,刘彻要尊封、加封。奶奶窦太后尊为窦太皇太后、母亲王皇后尊为王太后、太子妃陈氏尊为陈皇后。母族中的田蚡封为武安侯,田胜封为周阳侯。该尊封的尊,该加封的加,接下来,就是如何对待先帝留下来的大臣。

    首先要安排好两个最重要的岗位:汉相、御使大夫。

    卫绾,得到文、景二帝认可,再加上有平定诸侯之乱,因战功被封为建陵侯。他能够从车技到汉相,可谓是传奇。且,他还是刘彻为太子时的太傅,也是汉景帝辅佐儿子的重要人选。如今,在汉相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

    直不疑,南阳人。汉文帝时,为郎。别人诬他偷窃黄金,他代人受过,这让被盗的同事羞愧不已。以此,称为长者,美名传开,被提拔为太中大夫。从郎到太中大夫连跨数级,没有关系,也没有立功,仅因为品德优良而升迁。人红,总会伴随很多是非。有人嫉妒他的升迁,诬他盗嫂。

    这个诬陷,处理不好,就会是一身的污点。他的仕途生涯,将会到此为止。毕竟,没人会喜欢有污点的人。

    一般人遇到这种诬陷,定会反驳,有权者,会以权控制舆论。直不疑只说了他没有哥哥,不在自我辩白,说明了他有君子之风。诸侯叛乱,直不疑参与平叛,其后,汉景帝表彰有功者,直不疑因功被封为塞侯。

    汉景帝后元元年,卫绾被提拔为汉相,直不疑被提拔为御使大夫。卫绾忠君不二,直不疑有君子之风,这二人并非外戚,也不是皇室宗亲,更不是功臣元勋之后,用他们辅佐少主,最佳人选。两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矜矜业业,相互辅佐,也为大汉做了不少事。

    刘彻继位后,对汉景帝留下的人事,没有进行大规模调整。唯独有一人,遭到了严重处罚。这个人是中尉宁成。

    宁成,南阳郡穰县人。据悉,宁成,长相威武、气派,有一个性格:争强斗狠。

    因为在汉景帝身边做事,他利用职务之便,最爱干的一件事:欺上辱下。

    如果你的官,比宁成大,是他上级领导,他不会对你言听计从,反而会想方设法破坏你的权威,以显得自己无所不能。如果你的官比宁成小,成为他的下属,他就会想方设法地折腾你,把你压榨地就如同那被紧紧困住的湿木材一样,没有自由。(宁成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急如束湿。

    谁想和宁成这类人共事呢?

    我想,没人愿意和这类人一起共事吧!你做为上级,管不到他,还没威信。做为他下属,天天被折磨。而,有一个人很喜欢他,那就是汉景帝。

    汉景帝是皇帝,权力至高无上,也会遇到一些难题,比如长安满大街都是权贵、豪强。很多权贵、豪强,作奸犯科,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你想管,很不好管,会牵扯到一大片人。

    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没有人爱去管。所以,很多管事的人,不敢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岗位上混日子,苦熬资历。如此以来,长安有很多犯罪,那些没背景、没势力的人,苦不堪言。久而久之,百姓没有伸张正义的地方,就会引发暴动。

    汉景帝是皇帝,有些事,他也不好直接管。所以,就需要一些不阿权贵的人,来替他管。故而,就诞生了一个词语:酷吏。

    来说一下,汉景帝时期的两位酷吏:苍鹰致都和宁成。

    话说,汉景帝平定诸侯叛乱,废黜济南国,改设济南郡。济南豪强势力膨胀,横行地方,蔑视官府,不守国法,屡与官府作难。济南太守和两千石以上的大臣,都没有办法管理济南郡。就这样,酷吏致都登场,被任命为济南郡太守。汉景帝怕致都独木难支,以宁成为济南都尉。

    致都治理济南,名声大噪,被称为苍鹰。不仅是来济南上任的都尉,还是临近的郡守,都吓得胆颤心惊,如同下属参见上级长官一样。宁成赴任,却一直越过郅都,走到他的上位。郅都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于是很好地对待他,同他结成友好关系。

    致都抓行政,宁成抓军阵。两人相互配合,将济南治理得很好。

    致都外调工作出色,被召回长安,担任中尉。因处理废太子刘荣侵占祖庙案,将其逼死,也被窦太后逼杀。长安无致都,权贵豪强又无法无天,汉景帝想到了宁成,将其调回长安。

    宁成回到长安,接替了致都得工作。他治理长安,仿效郅都,执法心狠手辣。但,宁成执法,选择行执法。毕竟,他曾跟过汉景帝,还有致都的下场做为参考经验。所以,那些权贵能惹,那些权贵他惹不起,都有重点标注。同时,宁成没有致都洁身自律,只要你有权、有财,重判的案子,他会选择轻判,甚至判他无罪。

    皇族豪强,面对宁成,还是人人恐惧不宁。宁成这个位置,十分得罪人,他也不怕得罪人。同时,还成为了他敛财的工具。

    有汉景帝作为后盾,他也相安无事。汉景帝去世,刘彻想要提拔宁成为内史,遭到很多人反对。这些人给宁成列出了诸多罪名,如狡猾凶残,任性使威,欺压良善,贪污勒索。

    刘彻刚继位,见宁成引发朝臣众怒,只好将他革职查办,交给廷尉审理。经过审讯,人证、物证确凿,给宁成定下的处罚是:抵罪髡钳。

    一般人遭受这样的处罚,是莫大的耻辱,定会选择自杀,以守卫自己的尊严。而,宁成的人生信条:颜面与尊严根本不值一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汉景帝时期的酷吏宁成,成为第一个被刘彻打击的对象。

    该任免的任免,该罢黜的罢黜。刘彻总算调整了人事安排,组建了新的朝廷班底。接下来,刘彻要大展宏图,发扬先辈的精神。要想有一番作为,就需要除旧革新。刘彻继位后,处理国政,发现了汉景帝时代遗留的种种弊端,要想有一番作为,令大汉充满生机,就需要人才。

    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14年,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国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人。刘彻的招贤良政策一出,各诸侯王、各地诸侯、各郡太守开始举荐人才,送往长安。

    这一次被举荐的贤才有一百多人。其中,有很多人留下了名字。他们是严助、吾丘寿王、汲黯、郑当时、冯唐、辕固生、公孙弘等人。

    这里,重点介绍两个人。

    第一位:辕固生。

    辕固生,出生在战国末期的齐国。及至,汉景帝时,辕固生因为研究《诗》享负盛名,被汉景帝拜为博士。

    辕固生被记载有一件事:与道家代表人物黄生有关汤武革命的学术讨论。

    这场学术讨论,意义十分重大。这是大汉建国至今,第一次儒、道两家的正面交锋。既然是学术讨论,就需要正反两方,还需要主持人和裁判。先来看一下,这场辩论赛的基本信息。

    正方:辕固生。

    反方:黄生。

    主持人兼任裁判:汉景帝刘启。

    时间:估计是在公元前147年前后。

    辕固生代表儒家,黄生代表道家。儒、道两家关于汤武革命,进行一次学术深入交流。辕固生代表正方,认为汤武革命属于承天命。黄生代表反方,认为汤武革命属于弑君篡位。

    汉景帝先说了此次讨论的规则,便令双方开始辩论。

    辕固生代表正方,先发表观点依据:

    桀、纣暴虐昏乱,天下人心都归顺商汤、周武(商、周开国之君,桀、纣(夏、商亡国之君的百姓不愿为其效命而愿意归顺汤、武,难道汤、武不是秉承天命吗?

    辕固生以前朝的开国之君为突破口,再以亡国之君作为支撑,论述后朝代替前朝,是秉承天命。可谓是观点鲜明,有很好的依据。他说了后朝,为什么能够代替前朝。前朝,为什么会灭亡。

    黄生代表反方,听了正方的观点,就要开始反驳:

    帽子虽然旧了,但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虽然是新的,一定要穿在脚上。为什么呢?这正是上、下有别的道理。桀、纣虽不施行仁道,但他们是君主。汤、武虽然是圣贤,然而他们是臣下。君主有了过错,做臣子的不能用直言劝谏,纠正君主的过错来保持君主的尊严,反而趁着他们的过错杀掉他们,取代他们,自己登上王位,这不是弑君篡位,又是什么?

    黄生以上下有别为突破口,进行反驳对方的观点。认为臣子应该辅佐君王,替他们改正错误。而,汤、武没有辅佐君王改正错误,反而趁着君王有错,取而代之。这种行为,属于弑君篡位。

    双方辩论很精彩,你攻我守。眼见辕固生处于下方,有些急了,以当朝为例:难道高皇帝取代秦朝也是不对的吗?

    辕固生以汉代秦为新的突破点,只要黄生敢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如此,他将会犯下杀头的重罪。就在辕固生认为赢定的时候,汉景帝这位裁判说话了。

    汉景帝本想通过汤武革命的学术辩论,寻找到汉代秦的合法依据。怎知,辕、黄二人,讨论的方向上升到汉朝取代秦朝。这个问题太过敏感,继续讨论下去,那还了得。黄生获胜,则代表汉取代秦,是弑君夺位,不合法。辕固生获胜,则推崇道家的治国理念,岌岌可危。

    汉景帝为了不让情况恶化下去,只好终止这场学术辩论,说了这样的话: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知肉的美味;谈学问的人不谈汤、武是否受天命即位,不算不懂学术。

    那么,汉景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在西汉以前的时代,认为马肝是有毒,不能吃。谈论学术问题,总会涉及汤、武,各方代表不同,这也很正常。而,汉景帝也为这次辩论,定了一个调,将汉代秦划为敏感区,不可乱议。

    辕固生和黄生,这场儒家和道家交锋之后。从此,无人胆敢争辩汤、武是受天命而立还是放逐桀纣篡夺君权。

    汉朝立国至今,以道家的无为,做为治国思想。而,窦太后是道家忠实粉丝。听闻这场学术讨论后,十分不满。她认为辕固生是在诋毁道家学说,也是在否定大汉治国思想。窦太后崇尚道家理念,也非常喜欢道家《老子》这本书,并让人给辕固生看。随后,召辕固生来,问他读后感。

    辕固生是儒家人物,让他点评道家思想。按道理说,辕固生应该存同求异,顺着窦太后话说。毕竟,窦太后是喜欢道家的。但,辕固生坚持自我原则,进一步证明儒家比道家强,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不过是普通人的言论罢了。(此是家人言耳

    窦太后震怒,说了一句:它怎么能比得上管制犯人似儒家诗书呢!(安得司空城书乎?

    汉朝的治国思想,历经三代六位帝王,却被他如此诋毁。于是,窦太后下令,将他丢进兽圈与野猪厮杀。此时,辕固生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与野猪相搏斗,又无利刃,很难活下来。而,汉景帝不忍,也认为对方没错,想救辕固生一命,为其准备了利刃。辕固生依靠利刃,一剑刺死野猪,保住了性命。

    窦太后见状,也不好过分想逼,只能作罢。长安,辕固生是待不下去了。于是,汉景帝将辕固生调出长安,前往清河国担任太傅,负责第十三个儿子清河王刘乘(汉景帝中元三年,公元前147年封的学业。

    如今,少年皇帝招贤,辕固生再次踏入长安,已经九十多岁了。再次踏入长安,他感触颇多啊!而,辕固生看着和自己一起被推荐的老人公孙弘(后面在说他故事,侧目而视,说了这样一句话:正直的学者不说违心违理的话,你不要曲解经义,以迎合世人的心意。(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辕固生再次踏入长安,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个皇帝,已经去世。而,再次归来的辕固生,已经是一代大儒,开创了《齐诗学派》。

    第二位,冯唐。

    冯唐是战国时赵国中丘人,其后移到代郡。汉朝建立,又移到安陵(汉惠帝陵墓。汉文帝时,冯唐被举荐做了中郎署长。有一次,汉文帝路过,看见了一位老人在做年轻人的工作。于是,汉文帝上去交谈,才发现这位老人曾在代地。

    想起自己在代国,生活了十七年。汉文帝想到了巨鹿之战时,赵国的一位名将赵齐。而,冯唐告诉汉文帝,李齐之名,远不及廉颇、李牧。

    汉文帝在代国当了十七年代王,却不知道李牧、廉颇的事迹。足以见得,秦对诸侯国史书的毁灭。冯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冯唐的祖父曾是李牧身边的一位将领,冯唐的父亲是代国(秦始皇灭赵后,公子嘉逃亡代地,自立为王的代相与李齐的关系好。

    因为冯唐和汉文帝之间的对话,我们知道了赵国不仅有李齐,还有廉颇、李牧。冯唐的儿子冯遂与太史公司马迁关系好,故而记载廉颇、李牧的故事。也知道了,李牧北击匈奴,西战暴秦,南援韩、魏,成为抗秦主力。同时,也知道了赵国的亡国之后赵悼倡后、亡国之君赵王迁、谄臣郭开、颜聚等人一些事。

    冯唐以廉颇、李牧为突发点,为云中郡守魏尚求情。汉文帝仁义之君,以冯唐拿着汉节出使前去赦免魏尚,重新让他担任云中郡郡守。冯唐也被汉文帝任命为车骑都尉,掌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战之士。汉景帝时,冯唐为楚相,后遭到免职,再也没有机会出仕。及至刘彻继位,冯唐已经有九十多岁的高龄,不能为官,只能由其子冯遂接替。

    冯唐历经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三朝。汉景帝弃之不用,汉武帝想用却年事太高。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在写《滕王阁序》对冯唐的命运发出一声呐喊: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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