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住了我伸出的手,也礼貌性地回答:“你好,我叫温朝复。”
我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慌乱地在脑中编着理由。
“我我是来向你表达感谢的,那天你救了我。”我低着头向上瞟了一眼,磕磕巴巴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一副恍然大悟表情,旋即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啊原来那天你在楼上看到了。不用客气,我不能坐视不理。”
我再次尴尬地沉默着,对他说了声谢谢后,逃离了花店。
“真尴尬,这样一来,我们都知道了对方知道彼此观察跟踪了自己。”我十分后悔让他知道我看见他跟踪我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学校面对他。我急忙到家,也顾不得换鞋,一头扎进被窝里。
直到我感到闷得透不过气来,我才从被窝里探出头,这时,养母也开门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下床迎接着养母。
“店里太忙啦,而且我刚做店主,店里的好多工作我也不熟悉。到现在才打烊。”养母把刚买的花放在桌上,“刚刚经过花店还有最后一束芍药花我就买回来了。”
深桃红和淡粉白的花朵灿烂地盛放着。“我去接点水。”我拆开下午刚到的形状繁复的复古花瓶,准备去卫生间接点水把花插上。
“嘿!你回来也不换鞋,这地我早上才打扫过。”养母把我拉到门边的鞋柜处。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我直接进入了卧室。“啊我忘了。”我不好意思地朝养母笑着。“我等会就把地拖一遍。”
“你别忙啦,快洗洗睡吧,等会我来打扫。”养母把花一根一根地插入花瓶中,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明天扫地机器人应该就到了。”
我调皮地对养母做了个鬼脸,对她道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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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和温朝复正式认识后,每天一进校门我就浑身觉得不自在,不论是在教室里还是校园中,都得和小英形影不离,生怕单独遇到他。这让我低头的毛病更加严重了,对发型提供的安全感越来越依靠。不过他这个人没有像学校里其他纨绔子弟那样会故意使我难堪,可能是见我不自在,便装作和以前不认识我的样子。
我已经快要忘了最初追踪他的目的了,平时闻到他的特有香气已觉得稀松平常,甚至偶尔会怀疑当时第一次闻见这种香气带来的震惊是自己记忆差错。
陆毓宁和养母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她两这算“忘年之交”的情谊因为有共同审美共同爱好愈加深厚。每次我这样打趣她是,她都装作生气的样子,鼓起嘴巴嗔道,“哪里忘年了,我还算年轻好不好,而且还这么天生丽质。”
当然,她的确是我见过的外表最漂亮的人,就算在我的见识之外,也只能做到和她平分秋色,很难有超越她的美女了。
在陆毓宁的帮助和她自己的努力下,甜品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不管是从用料品质、设计花样,还是从装修氛围、摆盘品味来看,都能吸引全城的年轻人前来打卡。现在养母全身心都放在她的事业上,我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为她的精神和情感问题操心了。
有时放学我会去店里帮忙,基本上做一些清洗打扫与摆盘装饰的工作,有时也会帮养母想一些小设计。去的次数多了,我也耳濡目染地会做一些基本款的甜点。养母买了很多精美的复古花瓶,且在店门口的小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朵,“我得找时间再去重新学学插花手艺,现在怎么修剪感觉都不对呢。”养母自言自语着,手中不断摆弄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花枝。
“我倒是知道一家插花店。”此时我在和甜品师学抹奶油,听到养母说到插花,便不假思索地想到温朝复的插花店,顺口说了出来。
“啊,是哪里?上次陆毓宁也给我推荐了一家,我还没来及去。”养母停下了修剪枝叶的动作,转头问我。
我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于是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我也就是在学校听别的女孩说的,可能和陆毓宁说的也是一家吧。”我在心里暗暗祈祷着陆毓宁说的千万别是温朝复的那家。
“那下次陆毓宁来我跟她去看看。现在做插花都没有以前的手感了。”养母索性放弃了自己研究,找了点花型照片,按着上面大致修剪了一下。
周末我去店里时,养母不在。我想到她上次说陆毓宁要带她学插花的事,便在店里帮她把花瓶里有些已经枯萎的花替换成新花。正当我和店里兼职的大学生们一块练习裱花时,养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安安,天好像等会要下雨,你帮我送个伞过来呗。”养母说了她所在的地址。
“这不就是温朝复的店嘛。”我心里苦笑着。
我硬着头皮拿着伞在插花店门口徘徊,“希望他不要在里面。”我试探往店里看,没有他的身影,低头走了进去。
“你学的怎么样?”我坐在养母旁边问她。
“还不错,店里的服务也很好,就是我可能没有时间来学。”养母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我,“要不你周末来替我学吧?”
我心里略微一惊,“这你不是要培养兴趣嘛?”我磕磕巴巴找理由推辞。
“我现在哪有心思培养这些兴趣嘛,现在学插花不就是想给店里制造更好地氛围嘛。”养母把花篮推到我面前,“你试试嘛,喜不喜欢。”
我勉为其难地拿起剪刀,心不在焉地胡乱修剪着枝叶,脑中快速飞转,想着怎样才能不让养母伤心地拒绝她整个请求。养母还在喋喋不休地纠正我的剪法。
我的余光忽然瞟见店里有个黑影在向这边走来,我的目光愣在花篮上不敢往右侧转,“万一真是他呢,我继续装看不见好了。”黑影越来越近,突然停在了装饰屏风后。“估计他也看到我了。”
养母继续在我耳边絮叨着,我满心想的都是赶快逃离这个店,便嘴上嗯嗯地敷衍着她。
“啊你答应啦!那我交钱,以后你周末来这里帮我学喔!”养母忽然兴奋地朝身后招呼着店员。
“哎不是”我一面小声地想拦住养母的动作,一面朝屏风后瞄着。店员已经走到我们身边,养母热切地和她聊着,平和温柔的店员与咋呼兴奋的养母形成鲜明对比。养母果断地交了全部课程的学费,拉起我朝屏风旁的前台走去。
“你不要浪费喔,插花课还挺贵的,你要按时来上啊。”养母和店员打过招呼后,我赶紧拉着她逃离这家店。出门后,我朝店里瞥了一眼,温朝复带着帽子从屏风后走出。
“这给我找的什么事嘛!”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之后我在学校里更加避开温朝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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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周末,我勉为其难地躲在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心里祈祷着在我学的这段时间他不要出现。“还差半小时就结束了。”我表面上对着插花老师微笑点头,实际脑中听不进她说的任何东西。突然,温朝复从外面进门,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一直转头面对老师,正好和他对视。他也迟疑了一下,眼睛里竟涌现出笑意。我连忙低头装作检查自己的插花有哪些问题的样子。“以后总不能天天要见到他。”我没好气地往外走。
插花店门口的花园里有好多只小猫咪在互相扑腾玩耍。我站在栅栏外,朝它们唤道。有两只胆子大一些的猫咪便走过来,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你们的家就在这里嘛,小猫咪们。”我蹲下摸着它们柔软的毛发。“要不要和我回家啊。”我起身准备离开,想看看猫咪们是否愿意和我走。我刚一起身,它们就重新跳入了花园中。“好吧,看来是不愿意,可能就是附近养的猫咪吧。”
次日放学,我与小英如往常一样分开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叫住了我。我正犹豫着是回头自然地和他打招呼,还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加快往前走,他已经走到我旁边。
“上次我们都已经认识了,就别再刻意回避了罢。”我没想到他先挑明说开了。
这样以来也好,我便不用再这么畏畏缩缩地不敢面对他了。
“喔。”我尴尬地应了他一声,想继续往前走。
他也跟在我身边。“你搬家了吗?”他转头看着我问道。
“嗯,是,上次搬到那个公寓了。”我低头小声地回答他。
“那离我的住处挺近的。”他继续问道,“你替你的妈妈上插花课嘛?”
“嗯,她没时间上,我就替她来了。”我纠结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他,“你家就在插花店里面吗?那是你的家人开的吗?”
“也算是吧。”他轻描淡写地回了我一句。
我很想继续问他为何回家之前要大费周章地换身造型,但看他应该没有想说的意思,便缄口沉默。“可能是富家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吧。”我突发奇想到那些在新闻里见过的绑架勒索案。
“你到家了。”他提醒我说。
我这才抬头看到自己已到公寓大楼下。“喔,那我先进去了。”我小心地和他摆了摆手。
“那,明天见。”他笑着和我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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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学校,每次他见到我时,都会和我打招呼。我只能尴尬地小声回应着。
“欸,你们现在怎么会熟啊?”小英发现了不对劲,“我说最近他见到我怎么都要和我打两次招呼,原来另一声是和你打的啊。”
“啊?啊,也没有熟吧,就是认识而已。”我慌忙掩饰道。
“哪有,你们之前都没有说过话!完全不认识!”小英打算深究到底。
“喔是这样,”我吞了下口水,“我妈妈上次在他家的插花店里报了课,但没时间上,就让我替她去。”
“他家还开了插花店?”小英惊奇地发出疑问。
“啊对,小英还不知道,我又说漏嘴了。”我此时真想是个哑巴。“啊好像是的,反正就遇到过。”我想赶快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你怎么不叫我和你一起去!”小英拽着我的衣带摇晃,“带我一起去嘛,我也想学插花,我发现会插花的姐姐气质都很好。”
“哎呀,那你周末和我一起来吧。”我心里想着和小英一起也不那么尴尬些。
周末,小英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满心欢喜拉着我往插花店里跑。我们边学插花边叽叽咕咕地聊天。
“欸,他救了你?”小英惊呼道,引起旁边的客人频频侧目。
“哎呀你别这么大声”我连忙捂住小英的嘴巴,不好意思地向周围小声道歉。
“那不就是他上次好几天没来上课,来了之后脸上好多伤的那几天嘛!”小英边回忆边恍然大悟。
“是,就是那次。”我小声地嘀咕着。
“原来他那次是因为你!看来他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和别人都隔着一层空气啊。”小英一脸兴奋的表情,“我就说你很漂亮吧。”
“这跟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啊!”我拍了小英一下。
“怎么没有关系,不漂亮怎么会注意到你啊!”小英肯定地说。
“学校那么多漂亮的女孩!”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注意到我,但这又是我不能告诉小英的理由。
“那可不是,”小英放下了手中的花枝和剪刀,对我说:“你要是像她们那样打扮,百分百力压群芳。”
“好了你别贫了,看看你修剪的怎么样吧。”我拉回小英的注意力。
今天没有遇到温朝复,我心里竟感到一点小遗憾。我们和猫咪玩了一会后准备回家。
“嗨!”小英突然和边上的人打着招呼,一面用手肘戳着我。
我抬头看见温朝复向我们走来。“正好闲来无事,你请我去店里吃蛋糕吧。”温朝复温和地朝我说着。
小英在旁边大力怂恿道:“这不是应该的嘛,安安最近都学会裱花了!”
我在底下拍着小英,示意她别往下说了。“啊,我也才会一点点,那你和我们一起来吧。”他跟在我们身后,一同往养母的甜品店里去。
养母看到温朝复进门后,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道:“他是谁?”
“呃同学。”我如实回答。
“啊你没有说,那就不是小英的男朋友。”养母脸上泛起了少女的八卦,“那就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你别乱说!”我作势要掐养母,“就是普通同学而已啦。”
“你会和男生一起玩?我还不了解你嘛。”养母和我在橱柜后面打闹了起来。
“真不是!一时半会也没法解释,反正不是。”我着急地辩解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咯。”养母推着我往外走,“反正我看迟早是。”
“啧,你真是”我还想回头和养母争辩,小英在靠窗的座位上招呼我过去。
“呃”我在座位上面对温朝复有些尴尬,眼睛盯着桌面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上次给我做的那个抹茶舒芙蕾,上面有巧克力片的那种,还有”小英对着菜单挑选着,“啊,还有这个,开心果肉桂卷和树莓可露丽!”
“喔好,那你呢?”我不敢抬头看对面。
“你帮我选吧,选你会做的。”温朝复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那你们等一下。”我起身离开了座位。
和养母做好蛋糕后,我准备两手端着他两的蛋糕往桌边走。“我来吧。”温朝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橱台前,从我手中接过两只沉重的托盘。
“一定很好吃!”小英迫不及待地切开了舒芙蕾。
“我的是什么?”温朝复微笑着问我。
“你的是海盐奥利奥巴斯克蛋糕。”我盯着蛋糕小声回答他。
“我可以尝尝你的嘛?”小英对温朝复的蛋糕充满好奇。
温朝复拿过刀具,将蛋糕一分为三,将其中一块铲到他自己的盘子里,把托盘推给我们。小英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甜品一分为三,推到桌子中间。
“很好吃。”温朝复吃着蛋糕,和热络地聊着天。
天色近晚,桌上的蛋糕也吃完了。小英捂着肚子说:“下次还是不能一下吃太多甜品,有点腻了。等会回家我妈又该说我不吃饭了。”
“大家留下来吃饭吗?我给大家做披萨。”养母热情地询问我们。
“下周我再来吃,阿姨,今天实在吃不下了。”小英拿起包便要起身。
“安安,你送送同学们。”养母冲我眨了眨眼。
我和温朝复先把小英送回了家。路灯下,两延被拉长的影子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排行走着。我们彼此沉默着走了好大一截路,我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就是呃你之前回家前,为什么要换身造型呢?”
温朝复停顿了一下,旋即解释道:“这也被你发现了。如果我说是富家公子从小训练的自我保护机制你信吗?”
“果然,我就猜到是这样。”我接过他的话茬。
“你猜错了。”温朝复忍不住笑了,“其实我的生活有很多面,如果你愿意了解的话。”
“他是在对我发出成为朋友的邀请吗?”我心里猜测道。
“也许我现在正执行秘密任务呢。”他依旧面带微笑,让我猜不透他是否在开玩笑。
“你要去店里接你妈妈一起回家吗?”我们正站在去往甜品店和我家的分岔口处。
“啊不用,她等会打烊后和同事开车回来。”我解释道。
“那往你家走吧。”我们一路默默地走到公寓楼下。
“那我先上去了?”我面对着他,但并不敢和他对视。
“好,明天学校见。”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进入电梯。
我在楼上窗边看到他确定我家灯亮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