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奋笔疾书，戚建业终于在破晓之时完成了民壮办事处办事条陈。

    戚建业对这个条陈倾注了很大的心力。因为他知道这又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难得的机遇。如果说他是千里马，那么高攀龙就是那个伯乐。

    如果这次帮着高攀龙解决了燃眉之急，高攀龙定会在心里就会给自己打上了一个“能吏”的标签，甚至不排除会主动向陶行先要求把自己调入京师府衙。

    能干的人到哪里都是吃香的。

    戚建业深知，平时松松垮垮没关系，但是在领导需要你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一定要全身心投入把事情办得漂亮。只要那么几次急难险重的任务，和领导一起扛过来，帮助领导解决难题，这样才能凸显自己的价值，得到领导的信任，把人生之路越走越宽。

    透过房间里的轩窗，戚建业看着一轮红日从云层深处喷薄而出，金光四射，映照着满天红霞。想到自己这一世的境遇，胸中一时竟涌出豪情壮志，男子汉大丈夫，既来之则安之！

    翌日。顺天府官厅。顺天府官员、书吏济济一堂。

    高攀龙坐在官厅大堂条案之后，目光扫视众人又在戚建业身上停留了片刻后道：“诸位，今日早会主要是商议一下内阁和兵部交办的民壮组织事宜。大家都知道，朝廷虽令各地组织民壮支援京师，但各路民壮途中遭遇金人截杀，损失颇大，至今还有五万余差额。内阁严令，此差额由顺天府补足。顺天府必须在五日之内组织五万民壮，逾期不力者，以延误军机之罪论处。诸位可有良策？”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皆是一脸苦色。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叹气，呜呼哀哉。

    负责民壮组织的兵房司吏单大良更是面露难色。顺天府自身民壮组织事宜就是兵房在负责，前期为了筹集顺天府民壮，已经如犁庭扫穴，将各县民壮一扫而空。有的县为了完成摊派任务，连六十岁的老人，十二岁的少年都已经抓来凑数，这才堪堪完成任务。

    一下子又是五万人？上哪儿找去？这些内阁、兵部的老爷们也真是异想天开！

    单大良是兵房首吏，别人能当缩头乌龟，他不行，不得不拱手出列回话，“府尹大人，卑职惭愧。之前顺天府民壮组织，兵房和各县已经是翻箱倒柜，能组织的青壮不敢说没有漏网之鱼，但也基本囊括其中。内阁无视顺天府的实际情况，一下又分派五万人，数量委实太多，时间又紧，卑职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知如何是好？敢问大人，可否请示内阁和兵部，宽限些时日？卑职再组织各县加紧搜罗，争取多招募一些民壮……”

    单大良把心一横，径直竹筒倒豆子又述了一遍苦，惹得一众人点头称是。哎！不是兄弟们不给力，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啊！

    高攀龙对单大良的说辞近几日也是听得耳朵都生茧了。此事之难，他何尝不知。他心里知道，单大良说的都是实情，要不然自己前几日也不会一样着急上火、唉声叹气了。

    不过，今日之所以要起这个头，让单大良及众人诉诉苦，高攀龙心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目的就是为戚建业牵头统揽民壮组织一事减少阻力。

    戚建业是外省一个小吏，年纪轻，资历浅，在京城没有跟脚。如果自己冒然直接提出让其统揽民壮组织一事，必然会被单大良等人抵制。

    道理很简单。单大良等人必然会想，戚建业你一个外省乡巴佬，一个小年轻，有什么资格、什么本事可以指挥我们这些京师的积年老吏？听你指挥，那不是说明我们这里人无能吗？这是直接打脸啊！我们成不了事，也不能让你成事。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不患寡，患不均，患别人比及自己强。

    高攀龙的目的就是要让单大良等人自己提出这事办不了，自己才好提出解决之道，抛出戚建业。

    “大良，你们所说本府尽知。此事确实难为。本府之前也向内阁众阁老上禀，但，内阁已严词拒绝。此次大军集结京师，要与金军野战。这些民壮是要保障正军作战的，故内阁和兵部丝毫不让步，我们也是没有退路的。必须干，而且必须干成。否则，自本府以下都有履职不力的嫌疑。”

    说到这里，高攀龙停顿了一下，看看众人反应。众人见府尹看向自己，都纷纷低下头来，希望不要喊到自己。

    高攀龙见状，知道情绪有了铺垫，这才缓缓说道，“难归难，但也并非一点办法没有。昨日，山东登州府兵房戚建业戚司吏带着登州民壮来府交差，倒是给本府提了个思路，颇为新颖，……。戚司吏，你来给大家讲一讲吧。”高攀龙面上带着一丝微笑，示意戚建业出列回话。

    “大人，这是小人根据您昨日的想法，连夜草拟的民壮办事处办事条陈，请您和各位大人们过目斧正。您边看，小人边向大人们禀告。”戚建业一脸恭敬，双手呈上条陈，也思量着接下去好好阐述和如何应对众人的提问。

    高攀龙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良。高良会意，迅速接过条陈双手递给高攀龙。

    高攀龙拿到条陈后，也不管他人，开始仔细翻阅起来。

    戚建业也开始了自己的阐述，从设立民壮办事处，内设机构，职责任务，人员配备等一一向众人道来。他不停歇地讲了两盏茶的时间，期间众人脸色不断变幻，有豁然开朗的，有如释重负的，也有满脸不可置信的，等等。

    高攀龙自己一边看着条陈，一边听着戚建业讲解，倒是越看越笃定，越听心情越愉悦。陶兄啊陶兄，真心感谢你给我送来这个“及时雨”啊。戚建业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戚建业博闻强记，也不用条陈手稿，直接按着昨日所思所想和条陈所写，一二三四条理清晰地把民壮应急组织一事作了陈述。

    “从难民中择青壮不难，难的是在短时间内将他们训练成可用的民壮。小人建议设立编练处，采取新法对难民进行训练，重点是训练纪律，听从命令，令行禁止，……”在高攀龙的眼神鼓励下，戚建业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诸位，戚司吏在登州府主要职事也是组织和训练民壮，前段时间带着登州民壮阻击东虏，经验丰富，来京师的路上会同辽东军山海关卫击杀金军马步卒十余人，堪称勇士。鉴于京师目前的现状，组织民壮是当务之急，本府责无旁贷。全府上下要全力以赴，一起办好这件差事。”

    “本府亲自指挥，李同知协助本府，统计处、宣教处、督办处三个处的差事分别由户房、礼房、经历司担起来，编练处由戚司吏和大良你们兵房负责，戚司吏有一些好的想法，大良你们要多多帮衬。”高攀龙说出了此次会议的最终目的。

    单大良听到这里，也终于醒过味来。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是要自己给姓戚的做小啊。不过，这事责任太大，有人替自己扛自己还巴不得呢。

    单大良知情识趣，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必须回应上官呼应几句，“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竭尽全力，好好配合戚司吏，务必将此事办得漂亮，全力配合朝廷大军作战，不坠了顺天府的威名。”

    众人也开口称是。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先过了这个难关再做其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