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陶龙揉了揉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平石阡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捧着那本《正己》，看的津津有味。
“我喝了多少啊？”陶龙迷迷糊糊地问道。
“谁知道呢？”平石阡合上书，换上了一副贱贱的表情，“你知道你昨晚都说了什么吗？”
“昨晚？”陶龙晃着脑袋努力的想了想，但他一喝醉了就断片，哪还记得起来，“不记得了……”
平石阡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搭在陶龙的肩膀上，“我帮你回忆回忆，嗯……从哪说呢？啧，两个字——小青！想起来没？”
一听到这两个字，陶龙一把把平石阡推开，顿时吓得清醒了许多，一种不妙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小青……怎么了？”陶龙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平石阡坏笑道：“啧啧，不爽快啊！你昨晚表白的不是挺壮烈的吗？”
“表……表白？”
“是啊，不记得了？”平石阡坐回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陶龙的反应。
“表白是什么意思？”陶龙一头雾水。
陶龙的话让平石阡大跌眼镜，合着还得再给他解释解释这个现代词汇。
“就是向爱慕之人吐露心声。”平石阡耐心地解释道。
“啥？”陶龙怪叫一声，这一句解释彻底击碎了他内心的幻想。
“我帮你想想哈……”
喝酒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你回忆……
昨晚。
两人互相谈了许多，从家国大事到百姓民间，再到个人经历，不知怎么着，就谈到了感情问题。
“大哥，你有中意的人儿吗？”陶龙晃着脑袋灌了一口酒，这幅模样显然是已经醉了。
“没有，你有吗？”平石阡看着陶龙醉酒的样子，八卦之火又忍不住燃了起来。这可是他自己开的话题，怨不得别人。
虽然平石阡早就知道陶龙心中之人，但猜出来和听他说出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陶龙饮进碗里的酒，然后又续上了一碗，愤愤地说道：“有！可我们不能在一起！会坏了她的名声啊！”
“怕什么！我是你大哥，谁敢说你，我帮你骂他不就得了！”平石阡说。
陶龙一拳头锤在了桌子上，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你知道什么啊！下人怎么能和主子暗通款曲呢！这样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可……可是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下人！”
“你说的是小青吧？”平石阡循循善诱道。
陶龙伸出右手指了指平石阡，露出一个“你小子真懂的表情”，咧嘴笑道：“不愧是我的结义大哥！这洞察力，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
“小青跟了我许久，从小我们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我中意她很久了，如果她不是丫鬟，如果她不是被卖到陶家，我们是不是就会在一起了？是不是就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了？”
平石阡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狗屁的封建糟粕，喜欢一个丫鬟就要受人冷眼？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大环境下，所谓人言如刀，尤其是这种大家族，即便落魄了，背后也是有许多人盯着的，若有一天两人结为夫妻，一些不该的风言风语传到小青的耳朵里，以小青这外柔内刚的性子，怕是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陶龙也是情窦初开，这件事不能让他成为以后的负担，还是得先让他放下这个心结。
“我问你，陶家还在吗？”平石阡问道。
“呵……陶家……哪还有什么陶家……我一个人的陶家还算陶家？”
酒后吐真言呐，陶龙的眼角流下了几滴泪水，平日里他都坚定的说陶家永远不会失去光辉，总有一天可以重振雄风。
但如今这愁苦满怀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迷的状态，他的负担太重了，又很少跟别人吐露真心，这几乎要压垮了他的精神。
按这儿的规矩，一个能称得上是豪门贵族的家族，至少要有直系的两代人，旁系是不算在内的，多数的旁系都是那种蹭名头的，不会有太多真心为了家族付出的人。
所以一到生死时刻，这些人几乎都要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甚至是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而陶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据陶龙所讲，压倒陶家最后一根稻草的，就是陶龙的一位旁系长辈，是他那位“义正言辞”的四舅，但老天爷长了眼，这位四舅最后落到了一个腰斩的结局，也算是报应得当。
平石阡叹了口气，继续道：“既然陶家名存实亡，那陶家还有下人吗？”
“下人？”陶龙的神色上多了一丝尊敬，“我父亲在抄家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所有的下人恢复了自由身，不然的话，天知道他们会被卖去什么地方？但只有小青，依然不离不弃的跟在我身边。”
平石阡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既然如此，小青也是自由身，早已不是丫鬟的身份，你又何必在意呢？谁有不服，你就用拳头和律法告诉他不就行了？”
陶龙昏淡无光的眼睛透出一丝光彩，“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小青早就不是丫鬟的身份了，那我们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了……”
之所以陶龙会有之前的想法，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小青一直以下人身份自居，陶龙也是习惯了小青的这个态度，无意中也把她当做了丫鬟。如今说开了，这种想法也就荡然无存了。
看着陶龙舒展开来的眉头，平石阡居然觉得自己这个结义大哥还真有大哥的样子，但还没等他继续高兴呢，接下来的事让平石阡觉得自己有点高兴过头了。
“小青！小青！”陶龙对外面大声喊道。
只见陶龙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就要往门外走去，还好平石阡扶住了他，不然陶龙就一头撞在门框上了。
即便天色已晚，小青也仍然在外面静静地守着，听到少爷的呼喊，便急忙跑了过来。
“先生，少爷这是……”小青看到平石阡正扶着陶龙，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喝多了。”平石阡悄悄说道。
“胡说！大哥，我一个习武之人会喝不过你？我没喝多！”陶龙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但他的行为出卖了他。
陶龙把平石阡推开，对小青招招手，“小青，你过来！”
小青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陶龙直接抱住了小青，在平石阡吃惊的目光下，陶龙充满了醉酒深情的说道：“小青……你不再是下人……我可以娶你了！你愿不愿意？！”
我靠！你这太直接了吧！你好歹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啊！
平石阡赶紧打断了陶龙，“陶兄，小青才十几岁，太早了吧！”
陶龙皱着眉头，眼睛微眯，“你应该叫我二弟！十四岁怎么了？我娘十六岁就嫁入陶家了！小青，你说我说的是不是？你愿不愿意做我娘子？”
平石阡扶着额头，哑口无言，虽是看戏，但他已经在扣脚趾了，无法想象陶龙醒酒后该面对什么。
“少……少爷……你怎么了……”小青挣脱不开陶龙的怀抱，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整个人像是瘫软了一般，就那样靠在陶龙的身上。
“你……你愿意吗……”陶龙又问了一遍，双手不自主地又紧了几分。
小青死死地低着头，柔弱的呼气一口一口地打在陶龙的胸口，声音细小如蚊，“少爷……我……我愿意……”
看得出来，小青还是很欢喜的，不过她也知道，陶龙这是喝醉酒了，但幻想终究照进了现实，无论这个现实能否实现，小青只觉得这一切对她来讲很幸福。
“噗！”
平石阡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青猛然惊醒，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刚刚忘记了这还有个人看着呢。
陶龙听到后大为兴奋，把小青扯到自己的右边，一把搂住小青的肩膀，指着平石阡骄傲地说道：
“太好了！娘子，这是我认的大哥！是不是有眼光？他早就知道咱俩的事儿了，什么都瞒不过他呢！”
平石阡看到陶龙这幅样子，笑到弯腰，用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三个人的气氛太微妙了，尤其是小青，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点点头配合着陶龙。
陶龙见平石阡笑的无比开心，也甚是高兴，“看到了吧，娘子，大哥都替我们高兴！今日，在大哥的见证下，我们就地成亲！以后你要叫我夫君！”
“夫……”
小青实在开不了口，这自家少爷什么时候喝醉酒成了这副模样了？
“我们该拜天地了！”
陶龙的话再次扎到了平石阡和小青的脑袋里，随后他硬是拉着小青完成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的环节，但拜高堂环节拜的却是平石阡……
不能再拖了！再拖就坏事了！
平石阡赶紧伸出手要把陶龙拽到一边。
但他哪有陶龙的力气大，身上还带着伤，而且陶龙下意识地用上了真气，直接被陶龙挣脱了，随后更加劲爆的来了，“别闹！我要与娘子洞房了！”
说着便把小青抱了起来，走向那张床。
禽兽啊！小青才多大啊？！
完了，平石阡是这样想的。这陶龙力气太大了，自己又拉不住，今晚这间房怕是要变成春房了。
小青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平石阡，脸上焦急万分，她也不想就这样失了身子，可又哪里是陶龙的对手，整个身子都被陶龙压在身下。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平石阡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去到外面，他可没有看别人办事儿的习惯。
“希望小青顶得住吧。”平石阡在外面祈祷着……
“先生，你在做什么？”小青衣衫有些凌乱，正脸色红红的站在门口，看着耳朵正贴在窗户上的平石阡，不禁有些恼怒。
“睡着了？”平石阡打着哈哈问道。
他其实是想听听小青会不会呼救，如果不会，那就不打扰这好事儿了，如果会的话，说什么今天也得阻止喝醉的陶龙，万幸的是陶龙只是把小青压在了床上，然后就睡着了而已。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家少爷确实对你有意吧？”平石阡得意地说道。
“先生！”小青害羞地剁了下小脚，她也没料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打住打住！”陶龙急忙打断了平石阡的回忆，颤抖的问道：“大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要不我把小青叫来你问问？”平石阡说。
“别别别！”陶龙冷汗直流，他的脸上已经明显挂不住了，还拉着小青拜天地入洞房，小青年纪尚小，万幸的是没做出出格的事，否则以后见到小青该怎么办啊！
“走走走，进城进城！”陶龙只想岔开话题。
平石阡摆了摆手，“行了吧，我今天还要教书呢，进城的事儿，过几天吧。”
“可昨晚不是说好了……”
平石阡漏出鄙视的眼光，这陶龙分明是想赶紧跑去外面避一避，这岂能如他所愿？
“算了吧，你酒后干了什么我不是都说了吗？这几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好好和小青坐下来谈谈，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人谈妥了再说吧！”
说着，平石阡便站起身往外面走去，而屋里进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小青。
陶龙愣住了，小青也鼓起勇气看着陶龙，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