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上哪去了？这都快一点了，爸妈找了你一晚上，都快把人急死了。”

    村委会西侧，杨志远急匆匆走来，正好看见妹妹站着那里左顾右盼着。

    他回来时，还是走的西头的路，这条路到了拐弯口就很难前行了，西头的原本是无路的，以前很多逃难的从这里经过，这里光秃偏僻，到处是乱石，偶尔能见到三两棵老树，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会来此，即便是住在最西头的两三户人家也都相隔很远。

    他将三轮摩托车开到拐弯处那几棵老榆树旁就停了下来，因为这里太窄了，三轮摩托车根本过不来。再说了，就算开进村里七嘴八舌的也很难解释，而放在这里则相对安全很多。

    “莹莹，我下午有点急事去了县里，对了，爸妈呢？”

    “他们还在德庆哥家里呢，他爸也急的要命了。”

    杨志远急忙说：“走！”

    眼看就要到德庆家了，杨志远有些迟疑，虽然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可还是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漆黑的夜，月亮不知躲到了哪里，德庆家的窑洞里，窗纸传出微弱的黄光，几个黑影映照在窗纸上朦朦胧胧。

    “爸，妈！”

    “叔，姨！”

    杨志远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看见母亲和德庆妈坐在炕上，父亲和德庆爸则靠在炕边。

    德庆爸手里夹着一根手卷的纸烟，已经快烧到了纸烟屁股上了，他那带着老茧的手将剩余的一点点纸烟往嘴上一放，猛地吸了一口，而后嘴里鼻孔里缓缓的荡着烟雾，屋子里沉闷异常。

    “娃啊，你这是上哪去了？”母亲一见志远，差点没哭出来。她的声音一下打破了这种沉闷。

    “呃家德庆娃呢？你见着么？”德庆妈也是着急。

    父亲和德庆爸没有说话，但焦虑的神情，都是等待着杨志远开口。

    “妈，姨，你们别急，德庆没事，在县医院……”

    “什么，我娃他咋咧？”

    杨志远话还没说完，可话刚刚卡在这里就被德庆妈截断，让人不由向着不好的事情联想。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救人，紧急把人送去了县医院，来不及跟你们打招呼。”杨志远急忙解释。

    “那德庆为啥不回来？他是咋的啦？是不是那个小寡妇出事了？”德庆爸似乎猜测到什么，突然问了出来。

    “嗯！”杨志远心里明白，德庆爸对于此事像是极为敏感，再解释也没意义。

    此时他突然想到德庆去李家村的事，说不定就是他爸的主意，很有可能德庆爸就是想让德庆离开村子，远离美子。

    “我就说嘛，他能有啥想法，为了这个小寡妇，家都不回了，不回就不回，呃就当没有这个娃！”

    德庆爸把那纸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抬起脚狠狠地跐了又跐。

    “他爸，你少说两句，听志远把话说了。”德庆妈拦住了话，她无比焦虑，迫切想知道原因。

    杨志远看了一眼德庆爸，他表现的很冷漠很气愤的样子，但眼神还是流露着担忧之色。杨志远又看了看父母，他们则已经平静了许多，毕竟儿子回来，他们不再担心了。

    “叔，姨，你们别打断，听我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上午你们去领救济粮的时候，美子在山梁上受伤了，而且很严重，于是我和德庆推着板车将她送去了医院，来不及向你们打招呼，在医院里做完手术都已经1点多了，所以……美子一个人又不能自理，所以德庆就留下了，在医院照顾着，我明天再去替他。”

    杨志远避重就轻，简单的说了经过，但并没有说美子怀孕的事，更没有提及流产的事，他看德庆爸这架势，生怕自己一说，非把德庆活波了不可。

    “呀，这咋还动手术了哩？严重不？要说这美子也是可怜。”德庆妈听完松了口气。话语间开始同情美子了。

    “要我说，德庆也不该跟那小寡妇搅和。”德庆爸嘴上还是拧着，但明显是软下来了。

    杨志远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是糊弄过去了，可明天该咋办？

    “算逑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杨志远也是心烦意乱，心里嘀咕着。

    夜已经很深了，离开了德庆家，杨志远来到父母的窑洞里，看着妹妹在炕上已经睡着了，他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

    “志远啊，你折腾一天了，赶紧回屋睡吧。”母亲轻轻的说。

    “妈，其实，我还想跟你们说个事，那个……美子她怀孕了。”

    “啊！”

    “嘘！妈，小声点。”

    杨志远知道，自己这话一出口，父母觉得会吓一跳。

    要知道美子是寡妇，人又漂亮，整个村子垂涎她的男人太多了，各种闲言闲语也多，这个时候怀孕，那可是大事情了，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村子不得炸锅了。

    “咋就怀孕了呢？是，是德庆那娃？”父亲诧异的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美子是流产了，差点人就没了。爸，妈，这事可不敢在外面提啊，不然德庆他爸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还有美子，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哎，咋会这样呢，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说德庆这娃，挺好一娃，咋会，咋会这种事哩？”

    “妈，这事不好说，谁知道呢，可不敢提了。”

    “咋不好说？我看德庆天天去找那小寡妇，这一来二去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在父亲眼里，那一定是德庆。

    “爸，咱不说了，今儿救济粮的事咋样？”杨志远心很乱，本想回屋，但突然想到了今天领粮的事。

    父亲一听，高兴的说：“今年领的多啊，玉米面面子一户给了3大袋，还给了小半袋白面。”

    “这么多？”

    杨志远想着会比往年多，却没想到会多这么多，往年都只有一袋玉米面，加上自家的粮，也就勉强能维持，有的人家多一口人，那就吃不饱了。

    “妈，家里窝窝头给我准备一点，明天早上我去县里，德庆一晚上没吃饭呢。”

    “行！”

    交代一番后，杨志远从屋里拿了俩窝窝头，便回了自个儿屋。

    他思来想去，并且以他对德庆的了解，这件事很明显不是德庆的所为，那又会是谁呢？

    难道是？突然，一个让他感觉厌恶的名字浮现的脑子里，但是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来，他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