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休息室。
壁炉温暖,窗外神秘的湖水中偶见的古物爪牙,许是这间石窟最后的诡异之处。这坐落在黑湖之下的巨大空间,早无传言里建校时充作地牢的模样,暗绿色的帷幕与古老油画将石壁装饰,精美的银器与雕塑诉说那些荣耀与历史,波澜的水光映在穹顶悬挂的水晶间折射,轻盈而高傲地漫步过每一个学生的衣摆。
学生们坐在沙发上各自交谈,暗中秩序分明,学院的精英人物们聚在最里,外围的学生们凭关系远近分布。这种和谐的宁静却被打破,从通往寝室的台阶上走出一个学生,步子欢快去休息室外,旧靴子踢踏过绵软的地毯,参差不齐的袍角随他身影翻滚消失于石门前。
“那是谁?”德拉科马尔福问,开学这几天他在忙魁地奇球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认全今年的新生,格雷戈里·高尔与文森特·克拉布立在他身后。
虽然只是二年级,但以马尔福家的地位与权利,他足以坐在最中心。
那个新生的装扮让德拉科觉得荒谬,他看到了什么,那身与抹布没什么两样的袍子,真的会穿在一个斯莱特林身上吗?
与德拉科坐在同一桌上的,是同为二年级生的潘西·帕金森和布雷斯扎比尼,他们都是纯血统,自小认识,童年的好关系持续到了学校中。
他和潘西之间有着青涩的默契,潘西放下茶杯与装扮杂志,亲昵地回答他:“你最近应该在魁地奇球队有听说过他,阿尔纳弗莱奇,打了三年级的格拉哈姆?蒙太的那个,蒙顿格斯弗莱奇的外甥,混血。”
三年级的格拉哈姆?蒙太与一年级的阿尔纳弗莱奇,他们之间的矛盾在斯莱特林学院内部已不是个秘密。
最近一段时间,格拉哈姆?蒙太与自己的同伴天天追堵阿尔纳弗莱奇,要誓这只肃清让斯莱特林荣耀蒙羞的臭虫。
但那个新生总是能从霍格沃茨复杂的走廊与通道中跑掉,便是在空地处被围堵逃无可逃,也从不服软,不管多少人揍他,他只抓着带头的蒙太猛揍。
屡屡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蒙太因此,魁地奇集训都错过好几次。
德拉科嫌恶道:“居然影响到了集训,没人帮蒙太那个废物处理那臭虫吗?”
“德拉科,格拉哈姆?蒙太毕竟比我们高一级,”扎比尼劝道,“不要这样说。”
潘西吃吃着笑,她素以牙尖舌利为名:“扎比尼,马尔福说别人是废物就是废物,被一个说不定是泥巴种的小子捉弄成那样,格拉哈姆家的面子都丢尽了,还需要我们去在乎他的年级吗?”
“潘西,收起你的尖酸刻薄,”扎比尼毫不退让,“把毒牙对准自己人,别太愚蠢。”
德拉科沉默不语,扶着脸颊不知在想什么,格雷戈里·高尔这时却说话了,他身材高大,平日寡言少语,立在德拉科马尔福身后,德拉科说什么便做什么,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阿尔纳弗莱奇学习不错,教授们给他加了不少分,黑魔法防御课的洛哈特教授基本上每节课都要给他加被十分。”
他的发言中止了这段无意义的话题,而此时被打乱的气氛也回归原状,他们略过了这一话题,谈论其他。
一种奇特的默契使斯莱特林们仍对学院以外保守秘密,格拉哈姆?蒙太和阿尔纳弗莱奇近期的争斗一直没有为教授们和其他学院的学生所知。
他们没有尝试阻止,也没有新的人下场加深这冲突,都安静旁观,阿尔纳那些从课堂上得到的加分功不可没。
虽然有蒙顿格斯那样的亲族,虽然血统是什么还模糊不定,但是这个新生能带来加分,那么亲族是谁便不再关键,血统如何当然最差也是混血,不然那些低劣的泥巴种如何能有此般能力?
毕竟分院帽把阿尔纳分到了斯莱特林。
“他们下意识忽略了格兰芬多赫赫声名的万事通小姐,也忽略了即使在斯莱特林内部,纯血统的学生成绩也不一定优秀这些事情,如果斯莱特林的天赋真如别人嘲讽那样是欺瞒与谎言,让人纳闷,他们把这份天赋发挥在了自己身上。”
阿尔纳蹲下身,用手指戳戳蒙太的脸颊,笑着问:“你说呢?学长,斯莱特林的人是不是很蠢呀,一个常识,最蠢的骗子便是骗自己。”
这是哪门子的常识。
蒙太被沉重的盔甲压在地上,陈列室里满是灰尘,呛得他连打咳嗽。
“你耍赖。”蒙太说。
“无人打扰,一对一决斗,可使用魔杖,我可没有耍赖,”阿尔纳挠挠自己后脑勺,觉得无聊,便用魔杖尝试把地上爬行的小虫子变成扣子,“要说耍赖,你一个三年级的提出与一年级新生决斗,才更耍赖吧。”
眼看阿尔纳魔杖一通乱指,那半边变成扣子的昆虫只剩下半边腿移动,往自己嘴边爬,蒙太便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显然这个该死的新生事先在陈列室动了手脚,他刚抽出魔杖便被倾倒的盔甲压在地上,再看对方这手变形术,他放弃了争辩,如果这个时候这个疯子冲着自己来一条咒语,这样半吊子水准的失败施法,治疗希望可谓相当渺茫。
“我认输。”在那个虫子在乱戳的魔杖下终于变成纽扣后,蒙太开口道。
“好的。”阿尔纳愉快地击掌,然后向对方伸出手。
“我的战利品呢?之前说好的。”
“在我左手的口袋里,话说你不扶我起来吗?”蒙太问。
阿尔纳从对方口袋里取走魔法相片用的特制显影药水,挥手再见。
“阿尔纳弗莱奇!”
“淡定啦,学长,淡定,费尔奇先生马上就到,毕竟盔甲摔倒的动静可不小。”阿尔纳说完便大摇大摆离开了去。
他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看着阳光从廊窗里闯进,在地上留下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突然很想吹口哨。
“呼——”
秋风突而萧瑟,闻者隐有泪意。
“呼呼呼——”
“阿尔纳,你在做什么?”科林问。
灰发的斯莱特林与灰发的格林芬多一齐聚在某间无人的教室,一人揣着药水与坩埚,一人抱着相机和相册。
“哦,我在吹口哨。”把显影魔药倒进坩埚中,根据记忆里的教程添加其他辅助材料,阿尔纳道,“嗯,当然,还在学习的过程中。”
“请放过我的耳朵,听得我都想睡了,”科林边打哈欠找出要显影的胶片,“我觉得你说得对,对角巷的照片也应该再洗一次,我当时拍了不少,能让它们动起来就太好了。”
忙忙碌碌,初见成果。
“阿尔纳,太感谢你了,”科林看着照片上会动的小人和风景欣喜不已,举起其中一张向阿尔纳示例,“这张是哈利学长与洛哈特教授,天哪,她们栩栩如生,我一定要让哈利学长在上边签字。”
“不用谢我,”阿尔纳一张一张翻看检查那些照片有没有瑕疵,“都多亏了一个热心肠的斯莱特林学长,之前医务室你见过的,他给的显影药水,那可是个坚强的男人。”
指被压在铁盔甲下还得等费尔奇。
“哦,朋友,听到你在斯莱特林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我真的很为你开心,”科林由衷地为阿尔纳感到高兴,“我注意到很多斯莱特林都不愿意和你说话,能有学长关照你,真是太好了。”
阿尔纳挠挠后脑勺,一头灰发被揉的更乱,他连连点头。
“对了,”科林从怀里提出一袋糖果,“你帮了我这么多,一直没有好好感谢你,这是我拜托高年级学长从霍格莫德带的,很好吃。”
阿尔纳没有接那袋糖果,他从照片堆里抽出一张,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晃了晃,笑眯眯道:“糖果就算啦,最近牙疼,这张照片送我好了。”
科林只看清那照片上一角碧蓝天空,下一秒照片便被阿尔纳装进了口袋。
二人一起清理干净显影照片的场地,黏糊糊的药剂废料与瓶瓶罐罐,各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约好第二天上课时再见。
“那阿尔纳,明天见!”
“明天见。”
晚霞如火,飞鸟掠过黑湖湖面,细密水纹轻漾。
此时的学生们大多都在礼堂吃晚餐,湖边孤零零坐了一个学生,有夜风先行,经他肩头,黑袍鼓起边缘,任那风入侵,贴近人去,隔着皮肉敲击骨头,再渗入胃里去,代替食物填充饥饿。
夜风虽冷,熄不去他口袋里的灼烫。
阿尔纳从口袋里取出那团比晚霞更烫的火焰,那张照片,天空,极清澈瓦蓝的天空,阳光倾斜而下,褪色的金字招牌也重覆几层荣光,灰败陈旧的建筑,又破又小的橱窗,阳光下褪色的金字招牌,照片角落未关紧的门口,露出半侧脸的男孩。
有风过,男孩的杂乱灰发颤动,衣袍也颤动,奥利凡德魔杖店的门正朝里打开,门口的铃铛左右摆动,男孩的身子停顿。
阿尔纳屏住呼吸。
自第一次见面开始,阿尔纳一直促成科林克里维用特制显影药水冲印魔法照片,他的私心便是这张照片,一张极巧合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也确实是他如今唯一能找得到去了解暑假那段时间自己状态的途径。
魔法部的调查里,他被发现时和一头两米高的龙待在破釜酒吧的客房中,他的记忆混乱不堪,全是谎言,他在其中寻找不到答案,只有越来越多的疑问。
傲罗们向他解释,他是中了相当高超的夺魂咒,而莱姆斯卢平与阿拉斯托穆迪却问他,真的觉得夺魂咒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阿尔纳不过一个一年级新生,怎么可能知道夺魂咒的表现?那可是三大不可饶恕咒语之一,然他又模糊觉得自己知道,卢平他们的反问很有道理,夺魂咒确实做不到。
人不是没有疑问的行尸走肉,阿尔纳的好奇心让他无法放下这段迷雾重重的经历,在火车上见到科林照片上的“自己”时,照片上的人有种让他不适的不协调,他冥冥中有感,他生出疑问,阿尔纳知道,自己应当去看到照片上的“自己”的正脸。
阿尔纳借助格拉哈姆?蒙太因对他的厌恶提出的决斗,提前拿到了显影药水,这是意外之喜,意味着他不用再接着为了讨好洛哈特去研究那些傻瓜问题。
此刻,答案便在他手中。
照片上的男孩回过头,投来一个微笑,却不让人感到亲和,一个冷漠的笑容。
梅林的连袜裤,阿尔纳想,冷漠的笑容是个什么鬼形容。
男孩神色优雅,带有种与装扮不同的矜贵,猩红地双眼注视来,这个视角并不像对着拍照者,而是直直向照片外看来,灰发红眸的男孩似乎真的能看到拿着照片的阿尔纳。
男孩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阿尔纳仔细将照片向里对折,塞回口袋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放松还是紧张。
不是他,照片上的人不是阿尔纳弗莱奇,或者说有一部分不是。
那么,科林在对角巷遇到的这个男孩是谁?
阿尔纳握紧自己的魔杖,他心说为什么没有让魔杖说话的咒语呢?
要是有的话,只需要问一问这伙计是谁把它带离了奥利凡德魔杖店?
那便万事大吉,一切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