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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子凝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身边是已经摔成碎片的茶杯碟具。

    她低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鲜血从被碎片刮伤的伤口里渗出来,融进了沾满污渍的红色袖口。

    陈生停顿了一下,觉得她的脸有些熟悉。

    “小凝子啊,这次也不能怪妈妈,这样的事已经犯过很多次了,你连端茶送水的活都干不好,打扫这种脏话也不缺你,哎呀,真是让人难办呢。”曹妈妈语气尖锐。

    “曹妈妈,不如这样吧,将她卖给那槐嬷嬷,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呵呵呵……”绾姑娘突然出声说道。

    她在陈生身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自己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听到这话,小女孩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似乎那个什么嬷嬷比妖魔还要恐怖。

    她不顾地上锋利的碎片,拼命地磕着头,哭着说道:“妈妈,奴婢知错了!求妈妈不要把奴婢卖掉!”

    曹妈妈没有在意女孩的哀求,听到主子的许可,她表情一换,用脸上的肉堆起一张笑脸,轻声细语地说:“小凝子,主子说的没错,你不是干这个的命,那就要发挥好自己的价值,别再浪费别人的时间了。”

    言罢,她便拽起女孩的一条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走。

    茶杯的碎片划过女孩的双腿,留下几道血痕,这倒不是曹妈妈故意让她划伤,而是女孩奋力挣扎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我不要!我不要!妈妈!求您了!求您了!”女孩哭喊着哀求着,企图用脚蹭着地面阻止前进,但她太瘦小了,这点力气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被一步步拖出走廊。

    陈生只是默默站立着,没有伸手阻拦,他深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女孩那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靠在柱子上,就是她拿着一块白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陈公子怎么不走了?莫非……是对什么感了兴趣吗?”绾姑娘故意问道。

    远处,曹妈妈突然吃痛大叫。

    “哎哟!你这小贱人!还敢咬我!真是活腻了!”曹妈妈疼得大骂,一脚踹开女孩。

    女孩被踹到墙角,捂着痛得厉害的肚子,看着曹妈妈抓起脚下破碎的茶杯朝自己打来,她没再反抗,而是呜咽着闭上了眼睛。

    她已知道,若是被卖了出去,自己的下场不会很好,既然如此,还是死了更痛快些吧。

    “姑娘。”陈生忽然出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女孩慢慢将眼睛睁开一个小缝,却看见曹妈妈大张着嘴巴,原本打向她的右手被切掉了,伤口平滑整齐,丝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她的脑袋也慢慢倾斜,顺着肩膀滚掉地上。

    “陈公子确定么?若是答应下来,可就不能反悔了哦。”绾姑娘的笑声宛如银铃。

    “绾姑娘既然已经下手,我就算想反悔,也是不行的吧。”陈生随手将银两扔到桌子上,扭头看向女孩。

    “银子就不必了,看在你我关系的份上,这女孩就当人家送给陈公子的吧。”绾姑娘弹回银两。

    陈生也不推辞,谢道:“姑娘这人情,我会记住的。”

    他径直走到女孩身边,盯了她一会儿,随后牵起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走吧。”

    女孩抿抿嘴,没多说什么,顺从地跟着他。

    “小凝子,要好好服侍陈公子哦,不然到时候,又落得个被人卖走的下场,呵呵呵……”

    绾姑娘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却如同扔了一把刀子似的扎得女孩瑟瑟发抖。

    掌心一阵刺痛,那是陈生在用力握着她的手,女孩惊醒,才发现他们已走到楼外。

    一切发生得好快,明明刚才自己就要被卖走了……虽然现在也是一样,但总也应该好过那个槐嬷嬷。

    陈生不言,她也不敢说话,两人一路沉默,七拐八拐之后,他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大宅院门前。

    他来此一是为了赴杨举的约,二是看看他这里能不能把这个女孩收下。

    可到了门前陈生才觉察到不对劲,他心里有些疑惑,这生辰宴白天还在准备,怎么到了晚上就没有一点动静了?

    “你在这里等着。”陈生不等她答应就撂下了她。

    他敲了几下大门,砰砰的响声回荡在黑夜中。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小厮揉了揉眼睛钻了出来。

    “客人你找……哈……谁吗?”小厮打了个哈欠。

    “今天不是你家老爷的生辰吗,我是前来赴约的。”陈生说道。

    没想到小厮一听到这话,面上的表情立马就紧张起来。

    “那客人您来的就有些晚了,我家老爷……已经走了。”小厮慢慢说道。

    “走了?他不是有病在身吗?怎么还出了家门?”陈生皱眉。

    小厮的表情有些尴尬,继续说道:“说是走了,其实……是老爷去世了。老爷白天还让我们准备酒席,说是要等什么朋友,结果到了晚上就没撑住,夫人先前急匆匆带着老爷回了本家,连白布都没来得及挂呢。”

    陈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厮见他没再问,就自顾自关上了大门。

    他后退几步,慢慢走下台阶,低着脑袋,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女孩看到他走了过来,主动跑到他身前,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掌,也不知他有没有察觉。

    今晚的云很重,月光只能照亮云层,路根本看不清楚,女孩低着头,快步走着,只有掌心的温度提醒着还有人在她身旁。

    陈生抬起脑袋,朝天望去,却看不到一点月亮。

    这才发觉他们已然出城。

    “等你走的时候,再来看我一次吧。”

    “我请你喝一杯酒。”

    身后传来马匹的嘶鸣,陈生带着女孩让到一边,一辆马车飞驰而过,轮子转动,激起路边一层薄薄的尘土。

    一丝酒气飘过,他下意识看向远处的马车,朦胧中,似乎有一个人坐在车顶对他摇晃着酒壶。

    陈生恍神,一眨眼那马车便走远了,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掌心突然紧了紧,他扭头看向一旁低着头赶路的女孩,眼中神色变换,最后又清澈起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抬头,看路。”陈生忽然想起师姐的话,“不要怕,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

    她惊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在与自己说话。

    “是……主子。”女孩怯生生应了一声,有些紧张地抬起了头。

    “你不是我的下人,也不用喊我主子,以后你就是自由的,若是想自己走,那你我就在此分别吧。”陈生松开了她的手。

    女孩突然惊慌失措起来,她连忙拽住他的衣角,好像害怕他消失在身边。

    “奴婢……奴婢没有可去的地方……”女孩带着哭腔。

    陈生静静看着她,说道:“你想跟我一起走?”

    女孩点点头。

    “那你有名字吗?”他又问道。

    “他们叫奴婢小凝子的……啊!主子想怎么称呼都可以,奴婢不需要名字的!”女孩紧张起来,仿佛怕陈生因此抛弃自己。

    “小凝子……”他喃喃自语。

    空气中最后一缕酒香消散,陈生望着马车消失的地方,然后又收回目光。

    “杨子凝,以后你便叫作杨子凝。我叫陈生,不用非要喊我主子,想怎么叫我都可以,”陈生说道,“你若是确定跟着我,我也不会再卖了你,你……答应吗?”

    女孩抿抿嘴,轻轻点了下头。

    陈生重新牵起她的手,心里却想着该怎么样跟师父去说。

    女孩也用力握住他的手掌,手心伤口的疼痛刺激着她,但她并不反感,因为从没有人这么温暖地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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