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态毕露的你——不,除了新长出来的嘴,五官缺失大半的你根本就毫无姿态可言——现在的你,狼狈地倒在他的怀里,两只木头的手掌还因为刚刚用力过度而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他关怀地看着你,除了嘴上多了一个显眼的空洞,和之前比起来,根本没有区别。
这不是更加衬托出你的不堪了吗?
躯干里的空腔似乎灌进了凉风,风声依旧在你的整个躯体里尖啸,诉说着名为“饥饿”的情绪,风声鼓动下,“进食”的欲望不断暴涨。
只是这股情绪和欲望,现在好像暂时可以压制下去。
特别是在他身边。
在丝毫不受情绪和欲望之苦困扰的他身边。
你借着他的扶持,坐直身体,伸手,试探着摸了摸他面庞上的空洞。
——是真实存在的器官。
手指头伸进去,可以感受到一股森寒,好像这个小小的空洞连通着可怕的深渊。
他顺从地张着嘴,任由你用手指在他嘴巴里探索。
——如果这时候有人往你的嘴里放东西,无论是什么,你只会一口咬掉吞下去吧?
你有些沮丧的,又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你将细长的木头手指从他的嘴里拿出来。
“不饿吗?”
你问他。
任由你用粗糙的柴火手指在他脸上划拉,他跟着你的询问,摸了摸自己躯干偏下的部分,脑袋上的气泡实诚地变换着:
“饿的。”
“想吃吗?”
你指着两人之间的十字架问他。
他将十字架更近地推向了你:
“你吃。”
“……”
他真诚地、一如既往地、用满腔的善意对待着你。
和他相处这么久,你已经不需要再去询问为什么了。
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因为你好像比他更饿。
你的欲望比他更迫切。
你需要他的帮助。
所以他可以忍受自己的欲望和诉求,优先满足你的需求。
——他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这个提出需求的人是谁。
只要有需要,他可以一辈子守着一座无人感激的桥梁,为那些卑劣的、舍弃了十字架的火柴人提供生路;
就像现在,他可以因为你的需要,让出自己一路背负的十字架。
你并没有做无谓的客气。
对于他来说,过于客气说不定会让他无所适从?
总之,你们之间也不是需要客气和礼貌的关系。
你将十字架揽到怀里,遵从着内心里不断躁动的欲望,尝试着咬了上去。
沉重的、可以在黄土地上犁出深痕的十字架;
坚硬的、可以承受许多火柴人平安行走的十字架;
乌黑的、看着就觉得味道一定不会好的十字架;
——你轻而易举咬掉了一块下来。
入嘴的十字架,不是僵硬的木头触感,而是迅速在嘴里化成了一团液体样的东西,甚至不需要你费力吞咽,就直接滑进喉咙,正正好落进了胃部的空腔里。
“……”
你看着突兀地缺了一块的十字架,怔怔出神。
——一点儿味道也没尝出来。
——而且,垫了一点之后,还更饿了。
空荡一片的空腔只会尖啸着诉说“饥饿”;
而给予了一点点饱足感,有了吃饱的期望的空腔,简直激动得要蠕动起来,整个空腔像呼吸一样有规律地鼓动着,侵占着你的躯体,不断扩张。
你摸着木头的躯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破破烂烂粗糙的体表,似乎奇怪地平滑了一些。
毛刺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于是,一口接一口,在他的纵容下,你将十字架的脑袋,给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