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你保住了他的手指。
他依旧是一个漂漂亮亮、完美无缺的大骷髅。
不幸的是,你小指头的缺失,只是这次试炼,苦难的开始。
就在同一天,风沙狂舞,你的骨头架子在砂石磨砺下咯吱作响。
木质的、最为脆弱的小指头,已经被风暴夺去了;
连着小指头的,向来脆弱的右臂,在你一次抬手,遮掩住面部火苗的时候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在一阵词儿的动静之后,从你的肩膀上掉落。
“啪嗒。”
骨头手臂落在沙面上的声音。
你们停下脚步怔愣的时候,灰白的骨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细的薄砂。
你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将这节手臂捡了起来。
断一根手指头,能用中奖安慰自己;
可是接着断掉臂膀……
总会引发不好的联想。
幸运的是,骨头关节,比起木制的卯榫关节要经用得多。
在他的帮助下,你清理完关节细节处的砂石,顺利将手臂骨头安了上去。
活动两下,除了发力更加松散,关节咬合转动不便,似乎没有别的不好。
你抬头朝前看。
视野范围内,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
日头挂在很遥远的天空上。
他站在你面前,很高大的身形,但是放在旷远的沙漠上,也只是不起眼的一个。
你忍不住心里一声哀叹。
——总觉得,这里好像就是极限了。
以你的自知之明,你理智地如此判断道。
回头去看,还能看到前方远远的黑色天幕。
天幕之下是你们刚刚走出来的黑色坟地。
两片天幕的交界处,有许多和你一样的骷髅人们徘徊着。
惭愧的是,现在的你也在考虑,要不要回头在坟地驻足了。
——在交界处徘徊,总比一头扎进注定的死路要好吧?
你认真思考着。
这时候,他来到你的面前。
你抬头,看到他头上踌躇的文字泡:
“我在先。”
他这么说着,将自己虽然高大,但毕竟是骨头架子组成的身躯更加舒展开地阻挡在风沙吹来的上风口。
一路指引你们走上这条路的,来自潜意识的呼唤,依旧指向沙漠的深处。
他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条死路吗?
你摸摸下巴。
算了……
你知道他只有一腔好意。
对此,你全盘接受。
在他极尽所能的庇护下,你接着向前走去。
对于你们这些骨头架子来说,宽广的沙漠上里,最大的风险不是炽烈的日头,不是暴怒的狂风,也不是脚下起伏绵延无尽的沙路。
而是随着风暴,在空气中狂乱飞舞的砂石。
漂浮的、细小的砂石随时会借助风力,沉积在骨头缝里,随着你的行进,关节的挪动,一点一点进入关节的深处。
活动得更多,关节被磨损,于是原本灵活咬合的骨质结构开始晃荡。
缝隙越大,砂石进入得更快更多,给关节带来的磨损更加严重;
就这样,一具骨头架子在风暴里散了架。
你走了一天,也没有看到沙漠里有别的骨头架子的痕迹。
现在想想,散掉的骨头架子,只会被金色的风沙掩埋,在这片煌煌天地中静静死去。
之前一直都是你走在前面,面对迎面的狂暴风沙。
如果,现在换成他在你前面,帮你挡住风沙,或许你可以走得更远?
只是,多出来的这段路途,能改变最后的结果吗?
你看看天上明亮的日头。
——是死在明亮的沙漠里,还是死在黑暗的天幕下?
“走!”
他对着你伸出了手。
你上下打量了他一顿。
高大的骨头架子,从最上头的骷髅脑袋,到最下面的脚趾尖,都留下了砂石沉积打磨的痕迹。
他的完整度保持得很好,关节扭动依旧圆润自如,连一丝杂音也无。
很显然,和之前的所有险阻一样,会杀掉你的风沙,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你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又回头看了看远方黑色的天幕。
——啊!懒得思考了!
你握住了他的手。
——至少,死在他的身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