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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终焉之城之六
    比你早进来的皮格马利翁,并没有用多出来的时间研究这个城市。

    “我一直在门外等你啊!”

    他这么说道。

    你听到这话,心里十分熨帖。

    就像你渐渐察觉到的那样,他十分需要你,说不定越来越需要你。

    这让你挺开心的。

    而且,即便你询问他是否有注意市井人情,心中对此却是不抱有期待的。

    不如说,他不注意才好。

    ——傻乎乎,全无心机,又分外强大。

    如果有一天,前头两个词条被他修补摘下了,剩下的“分外强大”直接升级成“完美”,你反而会惊慌失措。

    你带着他一起,仔细观察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没有名字。

    如果非要起名的话:

    “终焉之城,您倒是可以这么称呼它。”

    回答你的并不是城市里的同族,而是路边小摊上的木偶人。

    这座城里,路上行走的大都是你的同族,可是街边小摊上、餐饮店、又或者其他的小店铺里,为同族提供服务的,全部都是和守门人、女裁缝同一类的木偶人。

    他们高矮胖瘦没有标准,身上穿着合群遮羞用的简单灰色衣服,脑袋上是粗陋雕刻出来的五官,石头做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咕噜噜乱转,下巴处有活动的机关,一张一合僵硬地说着话。

    城内的木偶人,制作得比试衣间的女裁缝还是要精细一点,至少拥有了可以眨动的眼皮,下巴处的机关也精巧些,能操控露出简单的微笑表情。

    无论是哪个等级的木偶,在现有的岗位上,动起来都十分流畅。

    你随意来到一家店铺门口,木头做的店长上前招待你,态度十分热情,行为十分有礼,对你也是有问必答——但是比起街上那些来去的、对你羡慕嫉妒恨的同族,你反倒更喜欢这些热情的木偶人了。

    “为什么叫‘终焉之城’?”

    你顺着他的话追问。

    之前是一件的阿嬷似乎也这么称呼过这座城市。

    木偶人店长眨巴着眼睛,嘴角弧度向上,眼睛一眯,摆出一副糊涂又可亲的笑脸,他的声音也和之前一样,带着活泼的笑音:

    “这我可答不上来,大家都这么叫它,我就跟着这么叫了。”

    于是你知道,你提出的问题,不属于木偶人店长的工作范畴,他简陋的程序无法给予响应。

    说起来,城内的木偶人们,制作更加精巧,却木楞楞的,并不如之前遇到的阿嬷那样,待人处事更加灵活,一言一行,即便带着木偶人固有的呆板,内在的行为逻辑,似乎和身为城市来客的你们没有两样。

    无法响应的木偶人店长思索片刻,运行了常规的“问题转移”程序。

    他扬起手臂,冲着街道的前方伸出手指:

    “您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二个大路口左边,有一家沙龙,里头是可以为您解惑的人,您可以去那里试试。”

    于是你和皮格马利翁一起,来到了他说的那家沙龙。

    这地方并不难找,你来到十字路口,在几家店铺前犹豫不决,于是询问了在路上站岗的木偶警卫。

    木偶警卫穿着蓝灰色、成制式的服装,听到你的询问,他们依旧一动不动,尽职尽责站好这班岗。

    你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木偶警卫的程序开始运作,下巴开合,用僵硬的声音向你指点了正确的地点。

    和木偶警卫告别后,你和皮格马利翁一起,准备走进这家门面低调普通的小店。

    然后刚刚还僵硬得犹如假人的警卫先生,以超乎你理解的敏捷速度,横起长矛拦住了你们的你们。

    或者说,拦住了落后你半个身位的皮格马利翁。

    “白祭司不可入内。”

    木偶警卫除了身上制式的服装,五官的眼睛之上,还特意画出了黑色的粗眉。

    没有表情是都像横眉立目,有了动作的加成,木偶警卫一张严苛怒目的凶脸,木头做的胳膊腿相比你粗了一大截,显然并不好惹。

    你跟着停下脚步,在长矛的另一边,插话询问警卫:

    “白祭司?”

    警卫眉毛竖着,嘴上硬邦邦地回应你:

    “白祭司,是城里负责沟通神明的人。”

    你看看长矛另一边的皮格马利翁,接着问道:

    “沟通神明就不能进去?”

    警卫硬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依旧硬邦邦地回应你:

    “这是规矩!”

    于是你知道,这问题又超纲了,他的程序无法响应。

    可想带着皮格马利翁一起进去,似乎也没办法成行。

    “规矩”——大概是城里木偶们的底层指令。

    就像进城前你遇到的女裁缝,你们关系已经不错,裁缝甚至愿意为你送出赖以生存的工具,可是面对城市的“规矩”,她也只是曲线救国,从未想过忤逆。

    好在你不是个不知变通、只认死理的人。

    你耸耸肩,绕过长矛,回头和皮格马利翁商量了一下:

    也没有别的办法,你让他在外面等你,你先进去打探消息。

    沙龙在建筑的三楼举行。

    你走上楼梯,推开大门,进入沙龙。

    里头有留声机放着悠扬的音乐,旁边桌上摆放着散发香味的美食,几座做工精美的沙发零散摆放,沙发上坐着和你一样衣着华贵的同族,他们或者小声交谈,或者沉默倾听。

    听房间中央一座沙发上,一个穿着祭祀服的人的讲话。

    “……又有新的伙伴加入到我们的城市,感召吾父荣光的人越来越多,相信城市也会越来越繁荣!”

    白衣祭司说这话的时候,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刚好对着推门而入的你,一双蓝灰色的慈祥的眼睛看着你,犹如看着刚进入社交场合的后辈,有点儿骄傲,又带点儿不愿放手的担忧。

    你倒是在他的目光中一怔。

    你不认识他。

    他长了一张很有辨识度的脸,白白的垂到下巴处的眉毛,打理得很好放在胸前的胡子,还有一头蓬松的银色长发,双颊晕红,神采奕奕。

    这样的人,你如果真的见过,不会记不得。

    所以,这是什么眼神?

    沙发上的同族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交头接耳小声谈论起来。

    有只言片语传到你的耳朵里。

    听起来,他们似乎被你身上华贵的装饰所震惊,后头看过来的眼睛里,和街上那些人一样,都流露出渴望、鄙夷、嫉妒的复杂情感。

    门后有另一位穿着侍从服的木偶人,他接引着作为沙龙新人的你,来到一座空沙发坐下。

    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灯光的阴影里,低调隐藏起来,观察沙龙的现状。

    你很快发现了沙龙的主角。

    当然并不是那些坐在沙发上衣衫华贵的同族,他们时不时小声沟通交流,细碎的声音,成了整座沙龙的底噪,随着台上白衣祭司讲演内容的变化而变化。

    你的入场也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小浪花。

    如果这是一座剧院的舞台,你们都不过是幕布下的配角,演绎着可有可无的角色。

    灯光毫无疑问地在舞台的中心聚集,打在那位高声讲演的白衣祭司的身上。

    没有人坐在他身边与他交谈,但大家都围绕着他落座,越是靠近中心的人,身上的服饰越是尊贵浮华。

    你想起,刚刚木偶侍从引导你落座,似乎也想要往白衣祭司的身边走去,只是你谨慎地拒绝了。

    人群中心的白衣祭司,除了刚刚投射向你的目光,他不曾理会过舞台上的其他人,自顾自的用悠扬的声音——这声音和留声机里的音乐倒是相得益彰——娓娓道来些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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