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紧抿着嘴唇，将自私和贪心一展无余。

    有了“人”的血肉之躯，你自然的，也生出了些关于“人”的道德认知。

    外城似乎也在悄悄向你灌输这方面的知识，无论是学习传教的沙龙还是每周定期的歌剧演出，对人际关系了解得多了，对于礼义廉耻的认知自然就有了体系。

    而你，相比别的同族，对这方面的认知更有优势。

    你下意识的，就知道了什么样是好的，什么样是不好的。

    其实很好区分的：

    皮格马利翁拥有的，都是好的；

    伽拉泰亚拥有的，不全然是坏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走出了白色池水，看着自己塑造出来的神明，再一次的心生惭愧。

    于是你小心翼翼的，像是华美的衣袍遮住赤裸的身体一样，你无师自通地学会用言语姿态隐藏自己的本性。

    穿上华美衣袍的你，果然十分讨人喜欢。

    无论是进门的木头裁缝，还是沙龙里的木偶祭司，又或者是路边遇到的那些眼红你阶级的同族，只要你遮掩住本性，和他们多一些来往，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他们总归会对你放出交好的信号。

    这终焉之城里，你住着最尊贵的房间，品尝着最美味的食物，穿着最华美的衣裳，外城的精神导师也对你另眼相看。

    你点着手指头，盘算着人活在世该有的那些物欲追求、精神依托……

    ——你好像什么都拥有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的语调铿锵有力，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皮格马利翁脸上的神色却没多大变动，他仔细打量着你的脸庞。

    你顶不住他直白的目光，状作生气地侧过脸，回避了他的视线。

    可他还在看着你。

    你心里更加惴惴不安起来。

    看什么哦！

    你自己捏的那张平平无奇的丑脸，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扔掉了伪装，显露的心底的阴暗，丑陋的灵魂支撑起的面皮，不知道有多难看！

    你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恨不得推开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藏起心底的软弱。

    可是你又害怕起来。

    要是这番谈话之后，他决定进到内城，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亲密相处。

    这紧实硌人的大腿肌群，以后就再也依靠不到了。

    你亲手塑造出来的，神明见了都会羞愧遮面的美男子的脸，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想到这里，你又理直气壮地看向他的脸。

    奇怪的是，和你以为的丝毫不相干，他脸上并没有负面情绪的沾染，山峰样的眉头一聚拢，也只是描绘出了些许的好笑和无奈。

    他摸着你的脑袋，慢条斯理地反驳着你：

    “早有木头侍从毛遂自荐，说要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梳头发穿衣服，定日程排时间，他们会比我更专业。”

    “这里是终焉之城，是所有路的尽头，后头怕是再没有别的难关，你也不需要我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东西……”

    他握住你的手，牵引着，让你抚上他的面颊。

    这张脸你可太熟悉了，每一寸细节都是你精心雕琢，每一次面对，都能直击你心。

    你的造物在你的手下，露出一个和以往一样温和又纵容的笑容。

    他暗金色的瞳孔里印着你的影子。

    你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审判的影子。

    神明审判道：

    “那就永远不要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