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杰和佚名都看呆了。这小小的空间,只有三个生物,而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佚名膝盖一软,竟忍不住想对中间那立于灰烬中的小鸟行跪拜之礼。
“名哥,名哥,这是刚刚那只幼鸟么?是它活了过来么?”雍杰又惊又喜,像个小孩一样两脚不停交换地来回跳着。
“涅槃重生,万鸟来朝,天,这,这是凤凰不成?”佚名忽地反应过来,不禁叫出了声。
“名哥,你说什么?什么凤凰?”
“凤凰是古代的一种神鸟,它是万鸟之王!真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能见到这种神物!”佚名左右来回踱着,绕着圈地看着这只鸟,却未敢靠近一分。
雍杰还是不明白名哥在说什么,只是满心欢喜幼鸟又活了过来。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快走两步,一把就把幼鸟捏了起来。
“别!”佚名一个箭步,却没拦住。
雍杰轻轻地把雏鸟握在手心,奇怪地问:“怎么了名哥?”
佚名虽确定这应该就是凤凰,可是在这个世界,对于凤凰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却一无所知。它烫不烫呢?它啄不啄人呢?它喷不喷火呢?它吃不吃人呢?
可是这凤凰雏鸟,却安心地在雍杰手心窝了下来,还时不时地用头来回摩擦着雍杰的手心,一副及其享受的样子。
“名哥,你也来摸摸,太可爱了,太乖了。”雍杰怜爱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鸟的头。
佚名也好奇的凑上前来,刚想伸手去摸,雏鸟却忽然起身,冲着佚名的手就啄了过去。多亏佚名躲得快,不然肯定会被啄出一个血窟窿。
“哎,你这个小鸟崽子,还认人不成?”
幼鸟也不理,重新舒坦地躺平在雍杰的手心。
雍杰乐得不行。佚名却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手,佯装生气地说:“你笑,它怕是把你当它妈了,你还笑。”
雍杰信心满满地答道:“当妈就当妈,我养它,一只小鸟能吃多少。名哥,你说我们给它起个什么名字的好?你说它是什么凤?我看它像只小鸡,又是红色的,我们叫它小火鸡吧。”
“小火鸡?哈哈,这个名字好。”佚名笑得合不拢嘴。把一只凤凰叫小火鸡,这黑色幽默谁能懂?太寂寞了啊。
两人又逗着小火鸡玩了半天,忽然想到搞不好城主处理完药的事情会要找他们,就赶紧用小木棍编了个笼子,把小火鸡放了进去,雍杰又把笼子拢进袖子里,这才急急忙忙地原路返回了城主府。
两人刚到大厅,就看到城主,老院长,两位公子以及一众官员幕僚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一看到佚名,佐涛就扔下其他人,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激动地说:“先生,先生,小女有救,小女有救了啊。”
雍杰着急地问:“佐竹宛醒了么?”
佐涛呵呵笑道:“还未醒,但是将老院长调配的解毒剂服下后,已大有好转。老院长说,这命,肯定是保住了。”
后面一众官员齐声道贺,有一姓马的管理佐山城农户集市的官员声音最响:“恭贺城主,此次佐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就在刚刚,小姐服下解药的那一刻,后山天现异象,万鸟齐飞,此等祥瑞,乃是吉兆啊。”
雍杰和佚名交换了一个眼神。
佐涛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去了,却还装作不在意地甩甩手说:“巧合,巧合而已,啊哈哈哈哈哈。”
趁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佚名趁机也拱拳恭贺城主,说道:“城主子女那必是人中龙凤,万鸟齐拜也是顺理成章。也必是令千金洪福齐天,助雍杰挡住了那几波追杀,拼死拿回那五根羽毛。想必经过此大难,小姐日后定会千事顺遂,万福齐天。”
闻此,佐涛明白是在点自己,他也不恼,转身对雍杰说:“此事,虽起于你,我也有不对之处。你既与我那不孝子结为义兄弟,日后,你就是我的义子。一切待遇与东瑞同级。”
雍杰觉得不妥,正要拒绝,却被佚名拉着手道谢。后面一众人等又恭贺一波。佐涛心中畅快,当下决定,晚上大开宴席,一则为了爱女得救;二则天降祥兆;三则自己得一干儿子,理应庆祝。
近日因为佐竹宛命悬一线,城主不时暴走,众官员幕僚家仆日日提心吊胆。现在危机解除,大家心中的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除了佐东瑞阴着脸,府里上下一片喜悦祥和,一众期待着晚上的宴会,都想着得好好热闹一番才对得起自己这几日所受的苦。
夜幕初降,华灯已起。城主府到处张灯结彩,竟如过年般热闹。佚名在特别安排的客房小憩了会,换了身送来的衣裳,就跟着派来服侍的小厮信步走入大堂。彼时议事的大堂,经过一下午的布置,此刻完全变了模样。大堂最里面城主的太师椅已经换成了长条状的有足日案,虽看似小巧,却设计精美,连防止食物溢出的边栏都雕刻有精美的花纹。
城主食案左右两旁也各摆着两列日案,每个日案后面都放着松软的团蒲。佚名被安排在西边第一行第二位日案处坐下。没多一会,老院长在一众幕僚的簇拥下也缓步入席,坐在了第一行第一位日案处,与佚名相邻。佚名起身作揖,扶着老院长坐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又不一会,佐山城大公子,二公子和新晋的傻公子也步入堂内。大公子换上了一身靛蓝长襟,腰上系着的玄色腰带与脚上登的玄色长靴相得益彰。大公子一脸喜气洋洋,进门就与诸人一一招呼。
二公子佐东瑞换了一身灰色长袍,他的一脸抑郁与其大哥形成了鲜明对比。众人也知二公子早先受了屈辱,也都躲着他生怕触了霉头。
满屋人的焦点此刻其实都落在了跟在最后的雍杰身上。只见雍杰内着白色缎面深衣,外套深紫镶黑边的开襟半褂,腰间一黑色大带随意系之。人靠衣裳马靠鞍。以前的城防兵,此刻竟异常俊逸潇洒,跟在两位公子后面却也不落下风。
要是那呆滞的表情能改一改就更好了,佚名边想边摇头轻笑。这表情的变化却被老院长尽收眼底。老院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雍杰,又看了看佚名,轻声问道:“佚名先生可与这雍杰相熟?”
佚名叹了口气说:“老院长有所不知,这雍杰啊,就如我的亲生儿子似的。”
“咳咳咳咳。”老院长刚送入口中的酒差点都喷了出来,呛得自己一阵咳嗽。
佚名急忙帮老院长抚着后背,给他顺气。
缓过来后的老院长,佯装生气地说:“小哥可真会说笑。老朽虽眼拙,但看你也仅仅年及弱冠,是如何得来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的。”
佚名笑呵呵地解释道:“老院长莫急。这儿子也可非亲生,凡是由己创造之物,之人,都可视作自己的亲儿子,亲闺女。这种情感是互通的。”
“你意思是这雍杰不是你生的,却是你创造的?”
老院长见佚名微笑不语,知其并不想细述,也不好再追问。
饮过一杯酒,老院长回想起初与佚名相遇之时。那日他用过午膳出门闲逛,正巧碰到一青年男子在隔壁的大门树荫下低头研究着什么。他本也未放心上。可等他逛完回来后,看那青年还是一样的姿势,动都未动。他不禁好奇上前,竟看到此男子在一块木质石板上用黑白两色石头比划着什么。他虽不明就里,可是才立足观望了一会,就被深深地吸引了进去。
“敢问这位小哥尊姓大名?”
“佚名。”那男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敢问您这黑白两色石头演练的是什么阵法?”
“围棋。”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从那以后,老院长就日日跑去隔壁跟佚名学习围棋之术。学得越多,他越感到惊叹。佚名年纪轻轻就可自创此等神法,这怕是天下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老院长识人无数,可是几个月相处,自己竟还是没看透这佚名的来历。
佚名身上有太多神秘之处。老院长又忍不住试探道:“我果真是年龄大了眼拙,竟未看出佚先生是哪系的元灵师。”
佚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并非元灵师,也并无修炼元灵的天赋。”
老院长呵呵一笑,眼神里却满是探究之意:“若无法术,你是如何带着只会武道的雍杰躲过三波追杀的?其中有一队还是元灵师呢。”
老院长又用嘴角瞥了瞥此刻被其他道贺的人团团围住的雍杰,说:“你以为城主是这么简单就认义子的么?早先我以围棋为介向城主举荐你,城主已有了登门拜访之意。后来得知竟也是你带着雍杰躲过了三波追杀。要知道整个佐山城能做到这点的不出五个数。你是既有达济天下之文才,又有深不可测的法力。城主虽看似大喜之下收雍杰为义子,其实是想顺水推舟拉拢你。”
“拉拢我?”佚名噗嗤一声笑了,但也未作回应,不置可否。心中却暗想,佐山城主啊,你日后不知要多么感激今日的无心插绿。你需要拉拢的,从来都不是我。
“雍杰,来,义弟敬你一杯!”
正在交谈的老院长和佚名被忽然起身的二公子佐东瑞打断。只见佐东瑞皮笑肉不笑地举起酒杯,冲着坐在左侧的雍杰说道。
旁边的人顿时燕雀无声,都晓得这从小就不安生的二公子,怕是要开始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