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便是一边倒的屠戮。
坚硬的龙角狠狠顶穿蛇躯，滚烫的龙息灼烧蛇身，巨爪一挥便将蛇身撕裂成数段……
潭底血水瞬间晕染开来，猩红的血雾混着碎鳞断骨在水中飘散。
九条长蛇拼死缠斗，嘶鸣凄厉刺耳，可每一次冲撞，换来的都是更深的重创，鳞甲剥落，皮肉翻卷，有的被龙尾狠狠抽碎，有的被巨口衔住绞断，蛇身一截截沉入潭底淤泥。
不过片刻功夫，九条蛇尽数惨败，无一条得以脱身。
残躯在水中缓缓沉浮，鲜血将大片潭水染得暗红，继而化为一片鲜红……
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再有……
“吼……”
蛟龙仰头，冲破层层水波，一声震彻山野的怒吼骤然炸开，吼声裹挟着无尽暴戾与狂怒，在一片桃园中回荡不休……
“那些蛇？”
张淼晨首先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不见了？”
相对于这个意境，这家伙更想要了解这个敌人身上的异动。
“小道我的手段……”
“刚才想着是不是要用在你的身上……”
“不过念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是什么生死大敌，也就算了……”
张清貘自然是卖个乖，可也不是恬不知耻。
“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
对方自然嘴上不服软。
“当然……”
“你要厚道，那就应该说声谢谢……”
“你看到了……”
“底下那条是龙吧？”
“怎么说也得是一条蛟龙吧？”
“现在，嗯……”
“还是安然无恙……”
“不过，已经愤怒了……”
小道士的态度依旧，突出一个自己心善。
“代价是你那几条蛇全都被撕碎了……”
对方的话语暗含讽刺，但张清貘感受到，并不是很浓郁。
“那当然不会是全部……”
“当然，也不可能全无损伤……”
张清貘觉得，应该就是全无损伤，可能就是因为那个星象的缘故，五星汇聚，还是五星连珠……
最吉利的星象！
不过，跟着这个星象一同出现的，那还有必然的荧惑守心……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是帝王命，正如李江余说的，对他的损害会少一些……
这样的话，双方的力量对比，一个是最吉利，一个是比最凶恶稍稍逊色，故而现在对他的影响还没有多少……
现在感觉良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力量侵害……
“这是什么力量？”
“哦？”
“你能够感觉到什么？”
“这个力量很让你奇怪？”
“这是命运的力量？”
“有种规则的味道……”
“好像身处其中，处处受到压抑……”
“不过，并不影响别人……”
“嗯，准确地说，是并不影响周围的环境……”
“就在刚才，我感觉跟周围的桃园，有那么一刹那的脱节……”
“应该就是命运力量的介入，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一定程度的侵蚀……”
“不过很微弱，一瞬间就消失了……”
“想必就是，这个力量很微弱……”
“还有就是，这个力量的方向，并不是作用在周围的环境的……”
“主要的作用方向，竟然是在人的身上？”
对方说着说着，就摆出来一副吃惊表情，这让张清貘有些心惊胆战，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别人给吓唬一下了。
可这玩意，要完全视之不见，也很难做到，只能是主动求着被人吓了。
“你好像很不能理解？”
这玩意，不是很稀松么？
作用在人的身上？
嗯，对方这个措辞，感觉也是挺日常化的语言风格，并不是那种道门氛围的玄而又玄……
嗯……
他想到了黑衣人……
眼前这个张淼晨，应该不是什么看管的囚犯，更多的是限制在龙虎山的活动范围，不让这些人在龙虎山乱窜……
这些人，跟世俗社会有很紧密的联系……
并不是被关在某一个偏僻地方，直到老死……
并不是软禁，而是不让这些人乱跑乱窜造成麻烦……
这些人跑到龙虎山，是来上高中的啊？
完全高中一样的生活轨迹嘛……
“你想知道？”
对方一眼看出他的打算。
“想。”
他也没有想瞒着。
“那好，就说给你听……”
对方点点头，倒也没拿大，态度也还行。
“命运的力量，在人的身上显现，是很危险的……”
“因为，命运就是影响一群人的力量……”
“在不知不觉中，因果关系被改变了……”
“可如果只作用在你的身上，那就是本该作用在一群人身上的力量，都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你能够承受得住吗？”
对面露出了一点不可思议。
“我的命不一样！”
“这不是一个小事吗？”
“很平常。”
对于这一点，张清貘还真的不怕，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特殊。
白虎之力，龙的心脏，老天爷的雇佣兵，厄运魔女的一个影子……
他觉得，他可以在命运的这个方面，搞点特殊化……
最大的神秘学自信，当然还是来源于他是一个穿越者！
穿越客啊！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特殊的吗？
而张清貘的自我感叹，却不是刻意表现给对面看的，着实是他自己的真实感受，他怕的是危险……
是实在的危险，有形的实在危险，还有无形的实在危险，比如诅咒。
如果说，这里面有什么诅咒之类的，那他会相当担心……
可如果只是虚无缥缈的命运，这样虚的说辞，他还真的不怎么怕……
“那几条蛇……”
“是魔兽？”
“你一个东方道人，哪来的魔兽？”
“你的……”
张清貘点点头，对方最后一句，明显是想问师承，谁是他的师父……
不过，可不能告诉他，维持点神秘形象对他可能也有点好处……
什么都清清楚楚，让人一眼就看通透，让人平添几分轻视……
“那当然是贫道自有奇遇……”
“只是看你这个样子，不怎么信就是了……”
“你不信，不意味着就不是真的……”
“好了，贫道够意思了，到你给说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玄妙了……”
“这头龙，应该是可以显现出来的吧？”
“反正贫道那几条蛇已经接触了那条龙……”
“双方大战一场……”
“那就不可能是假的……”
张清貘自感身上的几条蛇，在气息上的感应，都还在，可就力量上的体现，已经是太弱了，堪堪只剩下一口气在喘着……
很微弱！
但死不了！
这个星象，确实是最吉利的象！
可毕竟已经遭受重创，再要凝实具现出来，可不那么容易……
“这是一个意境……”
“这应该是一个意境……”
“本来这是一个幻境……”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引动了一些力量……”
“可能就是命运的力量……”
“意境这种东西，借助这个幻境出现了……”
“所以，在意境中，那就是真的……”
“出了意境，那就是假的……”
“由于这不是某个人身上的意境……”
“所以，不能够随心意驾驭这个意境……”
对方解释着，对这个解释，张清貘也并不挑刺，觉得挺符合道理的，说得通。
“那就说，没有可以改变的办法？”
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用……
主观能动性何在？
只能傻傻地看着。
“也不是……”
“只要潜入这个水潭的深处，那应该就可以触及到那头龙……”
“那是意境最核心的区域……”
“在那里，一切都是真的……”
张淼晨看向底下的那条龙，此时那条龙还是如先前那般，在遨游，并没有被那几条蛇触怒……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放几条蛇出来……”
“将那条龙引出来？”
张清貘故意惊呼一声，他并不是很怕……
他是有一点怕！
“将龙引出来？”
“为什么？”
“最好就不要……”
“龙有着强大的力量……”
“一旦龙的力量爆发出来，侵蚀周围的环境……”
“那么，我们就要面对一头真的龙……”
“这头龙很可能就是一头真的蛟龙……”
“我们不会是对手的……”
“那时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龙威，我们就没命了……”
说着她示意小道士跟着一起往深潭底下望去……
深幽的龙潭水色沉碧，如一块被天地浸润的墨玉，潭底暗流翻涌，隐隐有有一道黑影蛰伏遨游……
看着不明显，可又忽视不了……
鳞爪搅动着深水，散出绵长浑厚的龙气，顺着水波缓缓上浮，到了一定高度，又沉沉浮浮往下潜……
“但是龙是真的……”
“会有龙气飘逸出来……”
“只要我们细心感受，就有可能捕捉到那一点气息……”
“可能会有好处……”
“也可能没有……”
湖面之上微风轻拂，粼粼水波层层荡漾，泛起细碎温柔的涟漪……
半空依旧在飘荡桃花……
落下的粉白桃花瓣被流水卷着，悠悠漂荡，顺着浅浅的水纹绕着两位小道士的脚踝缓缓流过，带着几分落英的轻柔与烂漫。
水面上，两名身着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正盘膝静坐，身形稳稳浮于碧波之上，不染半分水汽。
他们双目微阖，凝神屏息，静心感应着自幽深潭底漫涌而上的微弱气息……
那龙气隔着千尺深水，透出时已然稀薄缥缈，二人屏气凝神，各自以心法牵引，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缓缓聚拢在身前半空，凝成一缕纤细绵长的青烟。
青烟莹润透亮，在水光映照下格外清晰，悠悠飘起，顺着二人微张的鼻尖缓缓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