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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貘缓步踏入这座通体莹澈的水晶宫殿，心头不由泛起几分讶异与惊奇。
他原以为既是水下宫殿，内里必定水波翻涌、湿气弥漫，可四下环顾，殿中竟半点积水也无，空气清润干爽，全然不见半分水迹。
方才一路穿行而来，他身上的衣袍依旧平整干爽，没有一丝被水浸泡的湿冷黏腻，仿佛方才的深海穿行不过一场错觉。
他并未贸然深入宫殿腹地，只停留在第一层的开阔地界，此处格局竟与陆上道观的庭院别无二致，玉石铺就的地面光洁透亮，水晶雕琢的廊柱在微光下流转着细碎光泽。
就在这片庭院之中，他抬眼一望，看见了外界无论如何都窥探不到的奇异景象。
庭院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尊体量不小的青铜大鼎。
张清貘心中微动，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应，脚步不自觉放轻放缓，一点点朝着那尊大鼎凑近。
越走近，他心里的念头便越发清晰。
眼前这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鼎，莫名让他想起一件旧事——叔本华当初从龙虎山上得来的那只青铜小鼎。
二者形制气韵隐隐相似，皆是带着岁月沉淀的古旧纹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当然了，只有这么一个粗浅的印象。
他目光紧紧落在鼎身之上，心底不由得生出猜测：这巨鼎之内，会不会也和叔本华那只小鼎一样，藏着一卷尘封已久的卷轴？
张清貘心绪紧绷，脚下十数步的距离，他走得格外缓慢，精神状态稍显紧张，有如每一步都在掂量前路暗藏的玄机。
可越是靠近，他便越察觉到一桩诡异至极的事实——随着他每向前踏出一步，眼前的青铜大鼎便在无形之中膨胀一分，身形愈发巍峨厚重。
起初看着还只是寻常古鼎大小，可待他终于艰难走到鼎前时，这尊大鼎已然化作庞然巨物，拔地而起足有十余米之高。
鼎口高耸在上，边缘宽阔厚重，他仰头凑近，视线根本探不进鼎内分毫，只能望见黝黑深邃的鼎腔，隐在阴影之中，透着一股压迫人心的威严。
张清貘站在距巨鼎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仰望着这尊十余米高、巍峨如山的青铜重器，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浑身血气翻涌，几乎下意识便想纵身一跃，攀爬上鼎身，跃至这庞然大物之上，一窥鼎中究竟藏着何等奥秘。
可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心底深处的直觉猛地敲响警钟，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漫遍全身，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冥冥之中的感应清晰地告诉他，像这样贸然激进、以身相搏的举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张清貘沉吟片刻，压下了那股纵身一跃的莽撞念头，权衡再三，终究不敢贸然腾空。
生怕触发什么未知的凶险，便打定主意，稳妥些慢慢攀爬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牢牢扣住青铜鼎身粗糙古朴的纹路，双脚在下方寻着着力点，一下下用力蹬踏。
鼎壁冰凉厚重，攀爬起来颇为费力，他耗费了不少气力，几经周折，总算艰难攀上了鼎沿。
刚将脑袋探出鼎的边缘，他便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迫不及待地低头朝着鼎内望去。
这一眼，直接让他有魂飞魄散之感。
巨大的惊骇瞬间席卷全身，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原本紧扣鼎沿的双手下意识松开，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向后摔落，重重跌在冰冷的地面上，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惊魂未定。
他原本还以为，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期盼，以为鼎内藏着一卷尘封的古老卷轴。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幽深广阔的鼎腔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卷轴。
一条身形矫健的巨龙，正于鼎内缓缓遨游，鳞爪分明，气韵慑人。
惊魂未定的张清貘还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心神尚未平复，便察觉到了异样。
自他看清鼎中那条巨龙的刹那，周遭陡然生出剧变，一股耀眼的光芒骤然迸发开来。
刹那之间，这座深藏水底的水晶宫殿，尽数被一片温和的金光笼罩。
金光如水波一般，在空旷的殿宇间轻轻荡漾流转，顺着水晶的肌理折射、晃动，映得四壁流光溢彩。
这金光看着竟与太阳光极为相似，却少了烈日那般灼人刺眼的炽烈，温润柔和，缓缓铺洒在整个空间之中。
金光？
张清貘望着殿内翻涌的金辉，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瞬间联想到自己修习的道法，心底一股强烈的冲动随之翻涌而上——他想要催动自身修为，引动金光，默念金光咒。
他强压下心头躁动，静静凝神片刻，仔细感应周遭气息，直觉并未传来任何危险预警，也没有丝毫凶险压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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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并无异样后，他壮起胆子，双目微阖，心神沉定，在心底缓缓默念起金光咒的口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话音刚落，自他周身便骤然升腾起另一层璀璨金光，如水波般向外荡漾开来。
殿内原本源自巨龙的金光，与他自身引动的金光两相交汇，在空旷的水晶宫之中彼此激荡、流转，光芒层层叠叠，缓缓相融，化作一片更为浑厚温润的金色光海。
眼见两道金光交融一体，流转生辉，张清貘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难掩的欢喜。
他心念一动，试着调动自身意念，想要引动这整片弥漫在水晶宫内的金光，缓缓归敛入自己体内，亲身感受那尊大鼎之中，巨龙所散逸出的本源金光。
他不敢急躁，心神凝定，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试探、牵引，缓慢引导着金辉流转。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看似玄妙无比的力量，竟真的顺从他的心意，顺着他的意念缓缓渡入体内。
丝丝缕缕的金光顺着周身毛孔涌入身躯，又在经脉间游走，片刻后，再从体内隐隐映射而出，周身都覆上一层淡淡的金芒。
随着金光不断汇入，一股雄浑温热的气息，开始在四肢百骸之间缓缓涌动流转，厚重磅礴，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
这是……龙气？
张清貘心头猛地一颤，暗自猜测，眼底瞬间盛满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
张清貘心中一紧，试着缓缓收敛气息，刻意减弱自己向外散逸的金光，可几番尝试下来，丝毫没有奏效，周身的金芒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
他心头越发不安，忌惮起鼎中那条深不可测的巨龙，生怕对方暗中耍什么手段，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伤及性命。
思虑再三，他本打算就此收手，不再继续僵持，当即在心底默念金光咒，想要撤去自身引动的金光，中断这场一吸一纳的博弈。
可就在即将收手的最后一刻，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劲，心中念头陡然一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狠狠加重了默念金光咒的意念，一遍又一遍，在心神深处不断催动。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刹那间，狂暴的金光轰然翻涌开来，不再是先前温润流转的模样，而是如滔天海啸悬于头顶，铺天盖地席卷整个水晶宫，光芒炽烈浩荡。
他便是要赌上一赌，想亲眼看一看，这条蛟龙在大量吸纳他的金光之后，究竟会生出何种反应，或是发生怎样未知的异变。
铺天盖地的金光骤然下沉，形态已然发生了奇异的质变。
它不再只是肉眼所见的光晕，而是化作了实质可触的洪流，浓稠温润，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如同融化的黄金汁液，自水晶宫穹顶倾泻而下，连绵不绝地坠入那尊十余米高的青铜大鼎之中。
金光入鼎，激荡起层层金纹涟漪。
下一瞬，一声清越雄浑的龙吟骤然从幽深鼎腔里轰然炸开——
“吼——”
龙吟悠长震颤，穿透整片金光，回荡在空旷的水底宫殿内，那声音里没有暴戾，反倒满是畅快舒展，裹挟着极致的欢愉与欣喜，仿佛沉寂许久的存在，终于迎来了渴求已久的馈赠。
几乎是龙吟响彻的同一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畅快猛地自张清貘四肢百骸翻涌而起，那是刻在本能里的共鸣与舒爽。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身体已然率先做出反应，下意识仰头张口，胸腔之中积蓄的力量尽数迸发，一声雄浑的长啸冲破喉咙，化作一道震彻殿宇的龙吟：
“吼——”
两道龙吟一鼎一人，一内一外，在水晶宫殿中轰然碰撞、彼此激荡，声浪层层叠叠震荡四方。
周遭漫天流转的金光随之愈发浩荡辽远，光芒翻涌不息，整个水底空间剧烈震颤摇晃，无数金辉交织汇聚，化作一片无边无际、奔腾不息的金色海洋，将一切都包裹其中。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畅快淋漓的悸动，久久萦绕在张清貘周身经脉，让他心神沉醉，一时分不清虚实幻境。
待他缓缓回过神，睁开双眼的刹那，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惊醒。
周遭哪里还有什么水下水晶宫殿，也没有巍峨如山的青铜大鼎与鼎中遨游的巨龙。
他竟不知何时已然身处水面之上，正安稳地盘坐在澄澈的湖面，周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抬眼望去，对面不远处，张淼晨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全然的错愕与惊诧，樱唇微张，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显然方才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她猝不及防，满是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