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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人头畜鸣
    从前黑狗有个梦想,像苍鹰般翱翔在广袤的天空上,那样就不会被叫黑狗了,他不喜欢。

    现在黑狗已经喜欢黑狗了,能在山林,在田野,能在有人的,无人的大地上,撒野的,撒野的跑,那是他的原野,他的方内。

    月华寂寂,星河寥寥。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黑狗。

    “五五九五,飞龙在天。五毒避神君”

    八臂罗睺呢喃低语,它错愕的八目中神光涣散,双翅渐渐无力扑腾,从天空坠下。

    神州八大奇毒之一的梦魇蛛毒猛烈无比,黑狗身无一处好肉,疼痛让他几欲昏厥,身下又似有一双大手牵引着他向下,一种奇怪的感觉深深袭来;

    疼痛消失了,眼前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漫长的永恒,时间停滞了,一切是那么的无边际。

    他想离开,他想赶走,离开这,赶走这,奇怪的感觉。

    无力!他不知什么是无力,连无力的感觉都无力感觉。

    “嘭!”

    蛛怪庞大的身躯坠落在罗霄山的崖边,山林剧烈震动,黑狗握着木棍被抛飞出去。

    ‘爹,娘,爷爷!’

    ‘痛!小默好痛!’

    他想大喊,竭力大喊,一股剧痛突然从背后传来,随即昏厥过去。

    罗霄云林,鹿鸣之崖。

    不知多久,许是一瞬,或是两瞬。

    ‘动,什么东西在身上动,毛毛虫吗’

    黑狗想睁开眼看看,眼皮似乎重若千斤。

    “小孩,无虞否!”

    耳旁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黑狗猛然睁开双眼。

    黑狗想起身,痛的眼前一黑

    “小友,你受伤颇重,好好躺着吧。”

    ‘小友?是在叫我吗?’

    黑狗心思还有些迟缓,他躺在地上,转头看向那温和的声音

    那人靠在身旁树上,面若枯槁,两手耷拉下垂,一袭青衣血污斑斑,左腿独立,右腿处空落落一片:

    “你,老爷爷,你,您怎成这个样子了。”

    青衣老者看着他的目光,宽慰一笑:

    “无虞,有足无足不足道哉,小友勿要挂碍于我”

    “小友哪里人氏,我送你返家!”

    “老爷爷,我家就在山下幸福村”

    山下,他清楚。

    幸福村?

    他在吴越地界从未听过,也未曾听闻哪位高人隐居在什么幸福村。

    黑狗眼中,那青衣老者沿着树干蹲下身来,大喇喇的坐在地上,他握着木棍躺在地上瞧得更舒服了些。

    “家中有何人?”

    “爷爷还有爹娘。”

    “那定是跟小友一般古道热肠的人物罢”

    “平时做些什么?”

    黑狗闻言,身上都轻快了些许:

    “村里都是山农,田间闲暇了都会进山打猎采药,爷爷会些治头疼脑热的本事,只是娘身体不大好,平日不能下榻。”

    黑狗有些低落起来。

    “哦!老道也会些岐黄之术,等会下山瞧瞧令堂的病,若是顽疾,我还有九转大药,定保无虞。”

    “唉!小友,如今我这身体不堪,行不了这么远的山路,可否借你的木棍代步。”

    ‘九转大药!听名字就知道,定是比城里回春堂的八正合活散还要厉害的良药’

    黑狗血肉模糊的小脸乐开了花,但有些不舍手中这自幼伴随的玩具

    “好材!好料!小友,老道观这木棍特殊罕见,可有什么来历?”

    老者见他不舍,赞了一声。

    黑狗看着手中颤动不已的木棍,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转目朝蛛怪瞧了一眼。

    “听爷爷说是在山中救了一个行郎,那人表示感谢就把随身的手杖给了爷爷。”

    黑狗心有疑惑,没有多说。

    “果是古道人家,救死扶伤,知恩图报,无虞,无虞。”

    黑狗不由得想起了大壮等人,也不知他们如何,可有安全到家,可有把他委托的草药送到家中。

    他此时心神回落,又想起蛛怪前言,心中惊疑大起,思索着问道:

    “老爷爷,您怎么来这山里,那妖怪还说你拿他东西。”

    “胡言,无稽之谈,狡诈蛛怪雌黄黑白,小孩子心思淳朴容易受骗,你可不要着了道。”

    青衣老者神情激愤,又颓然叹息:

    “我本听闻罗霄山有妖物作祟,加害山间村民,原想除去此害,怎料这妖物心思狡诈,唉…”

    见他如今这般模样,黑狗顿生愧疚,不该疑这原是仙风道骨般的人物,却不知如何开慰他。

    兀自想着,老者突然焦急问道:

    “八臂罗睺那枚内丹呢?”

    “什么内丹”

    “就是那枚绿色的光球”

    “哦!他吃掉了”

    “那内丹乃是妖物多年修炼而成的秽物,常人闻之,不消三刻,立时毙命,可要好生妥善处置,以免遗祸苍生。”

    青衣老者长叹,忧心忡忡向黑狗问道:

    “小友,事权从急,能否借你手中木棍代步一用。”

    黑狗愣住了,呆呆的递出木棍。

    老者接过木棍挟在腋下,左脚前掌着地,借着木棍的支点往前一撑,如此反复的动作,在植植华盖的大木下,莫名的怪异。

    ‘跛子?’

    ‘原来他是个跛子!’

    ‘残疾?残废!’

    黑狗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瞪大双眼,直愣愣的看着青衣老者狼狈的身影。

    “小友,你且在此地歇息,老道很快回来”

    青衣老者回头一笑,黑狗身上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不知为何无端的害怕起来。

    老者立在蛛妖僵硬的躯壳旁,疏斜冷光从天际洒落崖边,林边大木的阴影斜斜盖在他那抑不住欣喜而癫狂的脸上。

    地上很凉,过了许久,黑狗蹒跚的撑起残躯,身影摇摇晃晃的走近老者。

    蛛怪毒血滴答答的落下,他啪的一下抓住戳戳棍,昂头向上道:

    “老人家,能把戳戳棍还我了吗?”

    虽是问询,他握住戳戳棍的双手却越抓越紧。

    青衣老者哦了一声,“爷爷都不叫了!”

    他看着茫茫夜色,摇头长叹:“罢!罢!罢!命途悬殊未曾量!”

    青衣老者放开被黑狗抓握的木棍,低头温和一笑:

    “小友稍待,且看爷爷如何处置秽物。”

    言罢,他扬手一挥,竟已把黑狗挟在腋下,单足一点,来到崖前。

    “老人家,你为何要这般!”

    黑狗如同白日被禁在崖边的小鹿一般,在老者的挟夹下,无法动弹。

    “无用之物,便是秽物。”

    青衣老者举手向身前一掷,黑狗带着木棍被高高抛飞,身下已是万丈悬崖。

    夜晚的云林,水气愈加的重了,连拂过身体的气,都让他觉得十分的粘稠,他长袖一甩,负着颤抖的手,转身。

    奇怪的感觉又一次席卷而来,恍恍忽忽,黑狗听到青衣老道那癫狂的笑声

    “秽物!废物!”

    “我不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

    “我不要做废物!”

    “万世催化石!万世催化石!有了你,我就不是废物!”

    “无虞!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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