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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礼节 名额
    云海无际,东方灰白一片中,渐渐泛出些微红,接着一道道光芒喷薄而出,霎时光焰万丈,染红了天际。

    放眼望去,金轮涌现,浮出弧形的红边,四周云雾披着逶迤彩光,翻腾起伏,上下荡漾。

    金灿的云海烟霭中,屹立九柱擎天之峰,其中一峰拱位其中,直上云汉九千丈,雄峙南天,犹如翔天之凤觜,垂云吞日,令人望而生畏。

    这便是定脉所在的祝融峰,也是衡岳七十二峰中最高的山峰。

    蓦地,几道流光从云海烟霭中冲出,衣袂翩飞,赫然是轸宿峰众人。

    三杯带着简默御剑先行,大有二味等人坐在大瓢之内,浮于云海之上,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越往近飞,祝融峰越发显得高峻巍峨,令人森然动魄,不敢稍有不敬。

    三杯低声说道:“小师弟,祝融峰乃上古赤帝之所,凡是胆敢亵渎不敬者,必遭天谴人怨!

    那里又是定脉所在,法规森严,稍时抵达之后,谨记门规,不可乱为。”

    六龙舆戒律七十二条,简默早经羡鱼子教授,此刻故地重游,一睹祝融全貌,雄伟高耸,骏极于天,让他敬畏于心。

    就在这时,半空烟霭传来悠长的钟声,钟声一连九响,绵延不绝。

    简默正摸不着头脑之际,后面大瓢赶了上来,大有坐在瓠内,急促说道:“三师弟,钟响之后,一炷香内,必须抵达南天门。”

    三杯心中一凛,葫中之水淋淋洒下,诺然仙剑猛然加速,直奔峰顶而去。

    两人快要到达南天门时,云海中冲出数十道耀眼的彩光,密密麻麻连成一条长线,如同九天流星划空,疾矢而来,极为醒目壮观。

    简默定睛望去,眼前这条五彩长线,鲜艳夺目,溢彩流光,三师兄脚下的诺然仙剑,与之相较,便如荧光与皓月。

    耀目之光倏倏而来,画着云气,从两人身边掠过,然后越过两人,朝前飞去。

    其间一道闪耀着眩目红光的仙剑,从两人身边飞过。

    那剑上俏然站立着两人,前者婀娜多姿,白衣掠飞,后者水绿罗裙,迎风招展。

    两人明眸皓齿,秀发如瀑,红日紫气照映下,肌肤似雪,浑身上下泛出一层光晕来,显得清丽绝伦。

    原来是坤脉的白豆蔻和姑台霜!

    姑台霜乍见到简默,秀目中闪过一道冷色,面现霜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三杯闻声望去,微微一愣,旋即满脸堆笑:“原来是白师妹,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白豆蔻粉面含春,脚下仙剑稍稍放缓,娇声说道:“多谢三杯师兄挂念。”

    说罢她好奇的看了一眼简默,微微颔首示意。

    简默见那人看来,禁不住一阵心跳,神思稍一恍惚,差点从诺然仙剑上掉下去,急忙伸手抓紧三杯衣襟。

    白豆蔻望着他手忙脚乱的狼狈模样,嘴角含笑地轻轻摇头。

    姑台霜白了简默一眼,娇嗔道:“白师姐,快走吧,这样慢悠悠的,定要迟到,师父会责骂死的。”

    白豆蔻闻言,向三杯微微颔首示意,接着脚下红芒一沉,急速向祝融峰顶斜坠而去。

    三杯不敢落后,御着仙剑尾随而下。

    祝融峰南天门之后,偌大的一个平台,地面铺满白色的巨石,其上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观日出处’四字,这便是祝融峰的观日台。

    三杯收起仙剑,带着简默穿过南天门,来到观日台上。

    此时四周站满了各脉弟子,成群结队,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大家都十分兴奋,聚在一起大声议论着。

    简默四下张望,发现别的脉至少也有五、六十人,只有大有脉是寥寥数人,大有远远招呼两人过去,以壮声势。

    简默跟着三杯在人群中走到诸位师兄面前。

    大有见各位师弟聚齐,吩咐道:“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来到祝融峰,六龙的律例应该都记牢了,我就不再重复了。但有一点,不可失去应有的礼节,免得其他各脉弟子嘲笑我们大有脉。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有气无力的答道:“听清楚了。”

    说话间,一群人从南天门而来,为首之人英俊不凡、神态潇洒,正是简默那日在霜松林见到的姤脉弟子梁渐生。

    梁渐生身后簇拥着数十位弟子,声势浩大,一个个衣履光鲜,昂首挺胸而行,眼睛东瞄西撇,好似在找落脚之地。

    行走间,一人低声在梁渐生耳边说了几句,他随即转脸朝大有脉弟子所在处看来。

    大有见状,不敢失了礼节,一边大声打着招呼,一边迎了上去,梁渐生只是微微颔首,停也不停,向前走去,径直走到坤脉弟子旁边,随即响起连珠笑语。

    大有脸色一变,顿觉尴尬无比,停下脚步,缓缓走回。

    三杯大怒,说道:“什么德行?瞧不起咱们大有脉,我呸!见了漂亮的女弟子就走不动路,还是同门弟子呢,真替他们害臊。”

    四声在一旁也是愤愤不平,嘴里咕哝着不满。

    二味一脸冷淡,漠不关心。

    大有摆摆手,垂头丧气的说道:“算了算了,谁让咱们大有脉势单力薄……”

    三杯嘿嘿一笑,走到大有身边,低声咬着耳朵,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大有脸上笑意浮现,阴云尽散。

    三杯转过身来,朝大家拱手说道:“各位师兄、师弟,我去去就来。”

    他摇摇晃晃的走了开来。

    观日台上各脉弟子越聚越多,唯有大有脉这一堆只有寥寥数人,其他各脉弟子不时地看来,悄悄地指指点点着。

    大有等人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大家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大会的开始。

    过了一会,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纷纷朝两边让开。

    大有伸长脖子朝前看去,一群人从峰顶走下,其中几位身着崭新道袍、仪貌堂堂,前面数十名弟子鱼贯而来,走到观日台正中央,当中一人长身玉立,潇洒随性,一袭青衫,极为出尘,他一出现,各脉弟子纷纷上前辑手作礼,招呼不断,他面色含笑,一边回应各脉弟子,一边指挥身旁弟子打开一条通道,似乎极是受人尊重。

    简默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低声问道:“四师兄,这人是谁?”

    四声一怔,回答道:“噢,你入门迟还不知道,这人就是定脉大师兄解内诚解师兄啊,据说其修为已快突破天人境,隐然凌驾于六龙舆众弟子之上呢,嘿嘿,他惊才绝世,真乃我辈楷模啊。”

    简默憧憬而望,听到背后有人说道:“小师弟,解内诚师兄是定脉开山大弟子,极受周载首器重,有意重点栽培。如果不出意外,日后他极有可能传承定脉衣钵。

    “因此,即使是各脉首座和众长老,也对他客气三分,以后若有机会,你可得好好亲近他才是。”

    简默回头一看,三师兄三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简默低声问道:“三师兄,你方才去哪里了?”

    三杯嘿嘿一笑,神秘的说道:“没事没事,也就是和几个多时不见的老朋友聊上几句,打个招呼而已。”

    就在这时,大有突然回过头来,警示道:“师弟,掌门师伯和各脉首座、长老就座了,不可交头接耳。”

    三杯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简默压住心中疑问,抬头朝观日台中央的高台看去。

    高台上诸位首座、长老纷纷就座,载首周混沌占据中间正座,他美髯庞眉,姿状高古,一身素色道袍,更显得仙风道骨。

    除此之外,就属坤脉首座谢幼然最引人注目,她霜罗薄袖绿裙单,绀青长发挽在脑后,玉脸安静端庄,风姿绰约。

    其他各位也是衣冠整齐、面相清羸,就连羡鱼子也是一脸肃色,配上光鲜衣履,颇有些威严气势。

    四声瞪大眼睛瞧了片刻,低声呼道:“哎哟,羡师叔平时不修边幅,这会儿坐在高台之上,倒蛮有些威势哦。”

    大有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四声一眼。

    四声一收舌头,急忙打住。

    这时,解内诚走上高台,在载首周混沌耳边说了几句,周混沌点点头,解内诚随即退下,站在高台下。

    周混沌站起身,微微张目,朝台下缓缓扫视一圈,整个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各宗弟子几乎同时瞩目朝周混沌望去,眼神里满是狂热之色。

    周混沌看着台下数百名年轻弟子,一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不由点点头。

    周混沌说道:“很高兴今日能和诸位聚在这观日台上,看到这么多后进弟子,我和各脉首座以及众长老,感到分外的欣慰。”

    周混沌说到这里一顿,便微微笑着,观日台上众弟子这时齐齐行礼,齐道:“云中世界,静里乾坤;时乘六龙,御天无逸。”

    周混沌回身坐下,向石廪峰姤脉首座轩辕弥明看了一眼,轩辕弥明旋即会意。

    只见轩辕弥明手执白云扇,起身向前,朗声道:“我六龙舆自五百年前重开山门,招收天下贤才以来,人丁兴旺发达,蒸蒸日上,为了检验众弟子修为进展,督促修行,也为了方便各脉加强交流切磋,因此制定这三十年一届的六龙御天大会。

    “今天,又到了御天大会之期,希望各脉弟子尽展所学,互补不足,一起提高。”

    说到这里,轩辕弥明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比试大赛和以往一样,其中按照惯例,分配种子弟子名额,六脉一共派选三十二人作为种子弟子,参加第二轮比试。

    “近年来门中弟子日益增多,为节省时间,将第一轮分为三十二组进行小组淘汰赛,第一名出线者将和先行选出的种子弟子,以淘汰赛方式进行角逐,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依此类推,最后进行首名的争夺。

    “至于具体的小组分配,便由抽签决定,凡抽到的竹签上所写字号一样者,即为同一小组,具体比赛时间和地点,会张榜通知各位弟子。”

    简默听到这里,逐渐明白过来。

    种子弟子一共三十二个,除了大有脉所占的两个,定脉十名弟子、便占四个名额,其他四脉,却有二十六个,显而易见,其他四脉占据了绝对上风,怪不得诸位师兄说起御天大会,都有些自我解嘲的意味,原来关窍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简默不由有些担心,自己入门才两年多一点,难能担此重任,羡师叔力主自己以种子弟子身份参加,是让自己过来出丑的吗?

    简默抬头向高台上的羡鱼子看去,恰好羡鱼子也转脸看来,四目交接。羡鱼子微微颔首,随即转开视线。

    就在这时,简默突然感觉如芒在背,转脸看去,只见二味直盯着他,神色变幻不定,见他看来,嘴角泛起淡淡的嘲弄意味,挪开眼光。

    高台上,轩辕弥明说道:“下面宣布本次比试大赛的各位种子弟子名单。”

    台下诸位弟子顿时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轩辕弥明,有些人眼中透露出热切而期盼的神色。

    简默忽觉意兴阑珊,盯着二味的后背发起呆来。

    轩辕弥明清清嗓音,缓缓说道:“定脉弟子六名,分别是解内诚、肖重山……”

    几乎每念到一个名字,都会引起台下众弟子热烈响应,掌声如雷,显然提到之人,都是大大有名的年轻俊彦。

    到最后,轩辕弥明念道:“大有脉弟子两名,分别是大有和简默……”他念到这里,手中云扇一紧,似乎对最后一人上榜颇为惊讶。

    台下弟子听到大有时,尚有数十人大声鼓噪鼓掌,不管怎么说,作为大有脉的大师兄,还是有些人知道大有的名字的。可是念到简默时,台上台下顿时鸦雀无声,随即嗡声大作,大家都在纷纷打听这个简默是什么来历,怎么特别耳生。

    简默正呆呆出神,想着二师兄为何要那样看着自己,想着为何定脉会有六个名额,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急忙抬头张望。恰好这时旁边有别脉弟子问道:“这位师弟,请问大有脉简默是哪位?”

    大有接过话头,指着简默说道:“各位同门,这位就是我们大有脉的新进弟子简默,这次是第一次参加比试大会,以后若有机会,烦请各位多多指教。”

    “嘿嘿,大有师兄,不客气,不客气……”问话者显然没有料到,旁边这个矮矮的弟子就是上榜之人,不觉有些尴尬,边说边退回人群。

    “哦,就是他呀。”人群中议论声响起。

    “听说他就是上次被派到石鼓书院恶补三年的弟子呀……”

    “是么,看上去眉清目秀的,不应该那么……嗨,嘻嘻……”

    “大有脉可真是后继无人了,连这么一个刚进门两年多的新弟子,都报上种子弟子了。”

    “哎,周师兄,最好大家小组出线后,和他遇到一起。嘿嘿,进入三十二强唾手可得……”

    众人如旁若无人般,挤眉弄眼,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简默涨红了脸,缓缓低下,心中却升起一股怒气,一咬牙,暗暗发誓道:“不管怎样,我简默一定会全力以赴,拼到最后一分力气,绝不让人小看,也绝不让大有脉丢脸。”

    不多时,会议结束,周混沌和各脉首座、长老离席而去。

    台下众弟子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直奔旁边的抽签台而去。

    大有走过来,拍拍简默肩膀,低声说道:“小师弟,这些事情大师兄见的多了,不必理会就是,再说大战当前,要心平气和才是,只有这样才能全心投入,尽力争取好成绩,也不枉羡师叔一番期望。”

    简默心头一跳,抬头望着大有说道:“多谢大师兄开导,我知道了。”

    大有点点头,叹气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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