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叔走了好一阵了,我慢慢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这一双不属于原来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胸口,上面似乎还烙印着一个圆圆的图案。石老大想来是让我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引领风潮的人物,内力,契丹人,朝廷?难道是宋朝?武侠背景还是历史时代?作为一个怎么看都十分普通的人终究是信心不足啊。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不真成了一条邦邦硬的咸鱼了,这也太对不起石老大的嘱托。我自己也不愿意在这样造化之后还是当个普通人。最后是胸口的执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执念,也是毫无头绪,还有这个时代的人际关系也是,唉。翻来覆去之下,反倒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陈小斗又很早的过来了,给我带了一小罐的肉粥。看他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想来这个时代的伙食怕是有点让人不那么安心。亦或者是因为遭了兵灾的原因?他家之前是卖米的,想来家境也不会太差。不过这家伙瘦的吓人,咋一看就像一个大眼猴子。
“小斗,你一直都这么瘦么。”我一边接过他递来的瓦罐,一边问道。
“是啊,一直都这样。记得我娘一直说我没有富贵命,天生一穷酸样。不过没事,谁让他是我老娘呢,随便他说去。”陈小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昨天在我面前哭鼻子的不是他似的,也不知道是真放下还是假开心。
“对了,我二叔答应教你功夫了。”没有筷子和勺子,只能用嘴吹开一下瓦罐边上的热气,慢慢吃了起来。
“嗯?真的假的?生哥儿,咱两这生死与共的关系,你可不能骗我呀!”陈小斗一下子跳了起来,之前那副馋猫样都消失的不知到哪去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咱两顶多就是难兄难弟的关系,怎么就一下子到了生死与共去了,不会用词就不用,说出去让人笑话。”我撇了撇嘴道。“让你过来之后就去我二叔的院子,让他老人家好好给你看看筋骨。”
“好的,生哥儿,你说啥就是啥。你就是我亲亲的大哥,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了,别贫嘴了。赶紧去找个碗去,我这么大一罐粥是吃不完的,吃完你扶着我一起过去二叔那边。”
“好,好,好。生哥儿你等我一会。”陈小斗雀跃不已,“嗯?生哥儿你能下地了?”
“嗯,昨天晚上些,我试过了。可以慢慢的走动了。”我答道。
“好,生哥儿,我知道了,我这就扶你过去。”
“我让你先去找个碗来,把粥一起吃完了再过去,你能不能先把我前一句话听明白了。”我没好气道。
“好的,我知道了生哥儿。”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出了小院子。
“呵,年轻就是沉不住气。”我摇了摇头。嗯?怎么原来我的年纪很大么,唔,先记下来。
片刻之后,陈小斗蹦蹦跳跳的拿了一个边沿缺了一大块,土褐色的碗走了进来。“生哥儿,你多吃点,我这边随便吃点就行。”说着,伸手拿过我放在小圆桌上的瓦罐,也不嫌弃,咕噜噜给自己的破碗里倒了一些。不等我说话,又咕噜噜的捧起破碗一口就全倒了进去,然后露出一副满足的模样。看的我一愣一愣的。别的不说,就那破碗能装的了三口粥的量就不错了,这家伙硬是能吃出一副山珍海味的满足感来,我不禁有点哭笑不得。
“都是你的,吃完带你去见我二叔。”看着陈小斗我不免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我现在身体虚弱,吃不得太多。你也不用和我客气,过两天我恢复过来,你怕是也只能看着我吃了。还有,赶紧吃完,不然我心情不好就不想动弹了。”我打断他想说话的意思。
“生哥儿。”陈小斗也不傻,看出我让他多吃点的意思,眼眶有点红。
“男子汉,别做那副样子出来给人笑话,吃完就走。”我倒是笑了起来。
“好。”说完这个字,陈小斗也是放下心思,抹了抹眼眶,三下五除二的吃掉了剩下的肉粥。
不一会后,陈小斗扶着我,慢慢的走出了这个我待了很久的屋子,早上外面阳光正好,微微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如果说见到石老大,看到那天地造化般的灵界,感觉的是自己的渺小和宇宙的浩瀚。那这一小方天地,带给我的便是熟悉与亲切。很奇怪的感觉,这应该不是我原本生活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却能给我这样的感觉。难道石老大给我开后门了?我不禁想到。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空想无益。反正现在感觉很好就行。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不知道是哪位官老爷或者土财主的别苑。仅仅看到这吓人的占地面积,院里的残垣断横都不难想象院里的亭台楼阁,风景的美轮美奂。一路走来,大多建筑都付之一炬了。反倒是我原本住的小厢房,保住了原本的样貌。可惜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实在认不出里面的风格和讲究,只晓得如果没有毁掉的话一定很大很漂亮。具体几进几出,布局格调确实完全看不明白了。
走不去多远的样子,就看见一群叫花子模样的半大娃娃们在清理着什么。每个人或拖或抱的拉扯着一些木头,碎石啥的。
“这些娃娃大多都是在之前遭了灾,没了亲属。现在被杨二叔他们带了回来,怕他们多想,杨二叔就让他们吃过东西后,帮忙把能清理的地方尽量清理出来。唉,缺医少药的也不知道之后还能活下来几个。”陈小斗见我看过来,给我解释道。
我望着这些大多不到十岁模样的男孩女孩们,感到一阵气闷。
“这些还算好的,大多都没伤到筋骨。外头还有好些小孩都断了手脚,伤了肺腑的多半就只能留在外头自生自灭了。”陈小斗说到这,不自觉的紧了紧我的衣袖。“杨二叔带了一批吃的过来,勉强保证现在这些娃娃活着。不过看来也是有很多活不得太久。”
我望着这些满脸黑灰,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半大小孩,想说点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对陈小斗问道:“大人呢,活下来多少?”
“能跑的早就跑掉了,留下来,活下来的就不多了,死的死,残的残。侥幸未死的多半就是被契丹人拉走了,男的女的,牵牛赶马的把镇上很多东西,像粮食啊,金银啊什么的都装车拉走了,也不知道会拉去干嘛。反正剩下的已经很少了。就这个小镇子剩下的可能就几百人吧,我也没数。”陈小斗摇了摇头道。
看来具体情况得问问杨二叔了。我不再看那些让人难受的画面,低头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