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杨二叔的时候,他坐正在一个小亭子里,对着面前七八人说着什么。嗯,是几位打扮的很有江湖味道的人,人不多,高矮胖瘦倒是凑了个齐全。年纪都不太大,正当壮年的模样,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女子。每个人都或背或拿的装备着各式样的大刀,长棍,还有些人就直接空着手,也不清楚用的是哪般武器。距离有些远了,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我扯了一下陈小斗,让他就在这里停下,等杨二叔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再过去。
杨二叔倒是看到了我们,摆了摆手,想来是让我们过去。我摇了摇头,拉着陈小斗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木块坐下。杨二叔见状点了点头也没再做其他动作,继续和那几个江湖人士说起话来。倒是有两个人回头看来,一个拿了一根长棍看不清面目,只知道是个身高臂长的光头壮汉,穿了身褐色的衣服。另一个就是那个女人了,身段修长,长发披肩,身着灰衣手上拿着一柄长剑。
不多会,他们应该是说完了事情。几人散去,小亭子四通八达。那些人多是往我们这边飘过一眼,便急匆匆的各自走掉了。只有杨二叔带着两人向我们走来,刚好是之前回头看过我们的壮汉和女子。
“铁生你怎么起来了,现在你身体虚弱还是多休息比较好。”杨二叔一边说着,一边往这边疾步走来。
我扶着陈小斗,慢慢站起身来。笑着说:“我已经好很多了,既然能出来走走,想来也是会让身体恢复的更快些。二叔不用太操心,我心里有数的。”看过之前那些家破人亡的娃娃,我不禁对这个名义上的二叔多了几分亲近。
陈小斗在一旁,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反手牵住他的左手,让他站在我身边。
“而且我记得小斗之前说过,刘神医说如果能动的话,多动动,不过量的话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我这也算是谨遵医嘱了吧。”
“刘神医?”杨二叔不禁一乐,回头却是望向那名灰衣女子。“英娘,你啥时候有了个神医的名头,我咋不知道呢。”
只见那名灰衣女子飒然一笑:“还不是你侄子旁边那个小娃娃,一天天的像个跟屁虫似的,天天粘着老娘问东问西。本来你侄子就是受了大刺激,然后又撞伤了头,有点记不住事,失魂症的样子,身体是无大碍的。你这个真牛鼻子都不治的东西,我就更加不会了。只能给那小子表演了一副化水成冰的江湖戏法,骗他说我有仙家手段,再让他没事多和你侄子多说说话才得了个清净。你现在反倒来笑话老娘我,果然牛鼻子就没一个好东西。”这个唤做英娘的女子一身灰衣,凤眼柳眉,鼻梁高挺,身上也有一股英气勃勃的感觉,可惜嘴唇略显单薄。英气之下,看上去略微有些刻薄,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并不是一个得理能饶人的主。
“英娘,你这话说的。。。”杨二叔讪讪笑着,一时找不到回话。
“刘姐姐,你这话怕是错怪我家二叔了。你看小斗和我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娃娃,见到刘姐姐这种神仙般的人物,把你看做神仙般的医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我连忙接口道。
“唉,牛鼻子,你这侄子突然开窍了?之前和你过来寻你家大哥的时候,这小家伙虽然见过却也是木讷的很,怕是没有现在这么会说话吧。”英娘饶有兴趣道。
“我这算什么牛鼻子,最多就是个俗家弟子,半个修道人,别瞎说,我以后还要讨媳妇的。”杨二叔摆摆手,继续道:“想来这孩子和我大哥一般,虽然话少,但也是个聪慧的苗子。又碰到这等伤心事,有点大彻大悟的意思吧。”
“铁生,来。见过一下二叔的朋友,这位是英娘。你们已经说过话了,想来也有个大概了解。”杨二叔指了指英娘道,英娘也不计较这些,对我拱了拱手道:“刘英娘,善长剑,暗器,下毒。江湖人人称三娘子。”
我把脸涨的通红的陈小斗从我背后拉出来,学着英娘的样子,对着英娘拱手道:“小子铁生,嗯,我兄弟陈小斗见过三娘子前辈。”本来是想让陈小斗接话头的,可惜他太紧张了,只能我代说了。英娘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怕是和杨二叔关系匪浅,想来怕是有生死般的交情,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把自家手段都说了一遍。
“这一位姜北宇。”杨二叔又指了指旁边那位光头大汉。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头上亮堂堂的似乎能反光。鼻高眼深,双眉似刀,方面阔口,端一副怒目金刚的模样。
“在下姜北宇,少林俗家弟子,曾在军中效力,善棍棒拳脚。”姜北宇道。嗯,话不多,感觉有点高冷。
“见过姜前辈。”我和陈小斗一起道,挺好,这家伙这回没掉链子。
“这两位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多和他们走动走动,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多请教他们。”
“知道了,二叔。”
“江湖儿女,没那么多客套的地方。再说我们和你二叔都是过命的交情,虚头巴脑的话说多了,反倒显得生分。”姜北宇一副豪情万丈的样子道。看来之前对这位姜大侠的看法有误,这怎么算都应该是个性情中人了。说着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家伙骨架不错嘛,嗯,手长脚长,年纪不算大,是个好苗子,哈哈哈。”人很豪爽也很热情,唯一的问题就是嗓门太大了点,我现在感觉耳朵有点嗡嗡的。
我把身旁的陈小斗推出来:“麻烦姜叔叔给我这位小兄弟也瞧一瞧吧。”我看之前姜北宇给我看的时候,杨二叔和英娘都是一副放心的样子,想来这方面姜北宇应该有着其独到的过人之处。而现在姜北宇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就赶紧请姜北宇给陈小斗也看看根骨。
“嗯,好,那小家伙也过来让老姜我看看。”姜北宇倒是也不见外,乐呵呵的拿过陈小斗的手,顺着手掌,慢慢的捏了捏陈小斗的小臂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和身后的脊骨:“这小家伙骨骼偏小怕是不太适合我的功夫,英娘你过来瞧瞧。”
“眼神虽然不够沉稳大气,不过灵气倒是十足,怕是主要走我一路了。老姜,你的眼光我还是信的,你小子就先跟着我练吧。”英娘随手接过陈小斗道。
杨二叔也是在一旁笑呵呵的不说话。
“内功方面,我们没有你二叔那么厉害。所以这门真功夫你们就要多请教你们二叔了。”姜北宇对我和陈小斗笑道。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准备一下拜师,以后换个称呼了。”我看着眼前三位,嗯,突然发现这三位刚刚凑成僧俗道这么有特色的组合,想到这不免愣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之前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苦命人,而且现在国破家亡的一个处境,很多东西就不讲究了。你们以后要是能接我们的衣钵,给后代子孙留下点什么就够了。你们想叫叔叔婶婶就叫叔叔婶婶,想叫师傅就叫师傅,都不打紧。”杨二叔摆摆手接着道:“现在生逢乱世,家家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国仇家恨,要么是对契丹人,要么是对这个大宋朝廷里的贪官污吏。我们这辈人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现在只希望你们能尽量安稳的过完这一生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有我们来抗。”
再后来,闲话几句后,杨二叔让陈小斗扶着我先回去了,他们还有些事情要安排处理,就往庭院另一边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让小斗陪我在那群小孩旁边坐了会。看着这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拖着悲伤,疲惫,麻木的身体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心中很是难受。可惜以我现在自身难保的样子,确实做不得什么,等以后有了能力一定要改变现在的这种状况。正想着,突然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的跳动了一下。嗯?我摸了摸胸口,里面似乎有股微弱的暖流划过。这是执念有反应了?什么意思,我看着眼前的瘦小的人影,是要我照顾他们?不过胸口却没了反应,我吸了口气,把心思都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