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赵云于张白骑阵中冲杀时,李大目阵中贼众只在看戏,见赵云神勇,心中本就惊慌,这时赵云甫一杀入,立刻大乱,连抵抗都忘了,当先几人,瞬间毙亡。众贼兵吓得肝胆俱裂,转头而逃,竟有了溃败之势!
李大目回了阵中,见此情形,目眦欲裂,亲自拔剑连杀数人,止住溃逃,稳定住局势。而后高声传令道:“传我命令!无论如何,杀了此人!得首级者,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贼众听了,士气大振,纷纷奋勇冲杀上去。
那厢边张白骑听了,怒而喊道:“李大目,你大爷!倘若白马有失,我定要找你火并!”
李大目复又一声冷哼,只是不理这个夯货,在阵中遥遥观看赵云处战况。只见赵云在那里杀得性起,一杆枪寒光闪烁,上下翻飞,李大目手下士卒纷纷殒命,无人可以近身。李大目瞧得生气,却毫无办法,他自己不敢上前,只能不住催动手下士卒上前围杀。赵云纵马在阵中边跑边杀,哪里围得住?
杀了许久,赵云遥见张李大阵两侧又各有一阵,阵型已成,知道事不可及,到此为止。勒马回头,朝贼阵边缘薄弱处打了一招“丹凤朝阳”,炸开一个缺口,而后打马冲出了贼阵,往壶关城门而走。城上王立赶紧安排弓箭手待命,同时让城门处守卒打开城门,准备接应。
张白骑见状,着急大喊:“拦住!拦住!把马给我拦下来!”可阵型边缘都是步兵,哪里追得上。而且贼军早已被赵云杀的胆颤,不敢紧追,所以众贼兵只稍作追赶,待城上射下箭矢,便匆忙退了回来。张白骑气得肝颤,忍不住骑马来到阵前,扬起马鞭,朝那些退下来的贼兵,劈头盖脸就打。
那边李大目没有理会张白骑的失态,差手下人统计伤亡,安抚士卒。片刻后,手下来报,伤亡两百多人。李大目气得太阳穴直跳,牙齿咬碎,当众怒声发誓,定要将赵云碎尸万段,以报众兄弟之仇。手下人拜倒称谢。李大目却暗中叮嘱心腹,破城后遇到赵云便走,不可与之交战。
且说赵云回到城中,登上城楼,王立率众人上前接住,口中称赞道:“吾读太史公记,说项羽神勇无敌,可当万人!以为夸大,今日方知所言非虚也!”
众人接连点头赞叹。
赵云抱拳,谦虚回答,口称“不敢”。
而后王立让步赵云先行,一起来到城头,观城下贼军阵势。只见城下又有三个大阵结成,各有一杆大旗立着,一个上书“左”字,一个上书“于”字,还有一个上书“青”字。原来刚刚不是两个阵,而是三个阵,有两个阵都在张白骑阵列那一边,赵云在阵中厮杀,未能瞧得那么远。此时壶关城门下足足起了五个大阵,从左到右依次为“左”、“李”、“张”、“于”、“青”,每阵人数差不多,约莫都是两三千人,算来共有一万多人。在这个只有五百守军的城关门下,这个人数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王立脸色发白,瞧着赵云,苦笑说道:“今日恐怕……便要身死城破了。”
不知是方才厮杀了一场热出来的,还是怎么回事,一滴汗珠从赵云太阳穴,沿着侧脸滑下,在下巴处酝了一会儿,滴落在城跺上,浸了进去。赵云没有回答,回头环视一圈众人。
众人看着城下,各自不言,全都觉得今日便是殉城之日了,俱都面如死灰。当日上党太守李肃入长安追随董卓,带走了所有部队,不留一兵一卒。是以现在守城的五百士卒包括将佐,都是从本城擢选出来的,都是本地人,他们家人在此处,家族在此处,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去。如果此时是某个诸侯打来,还能献城投降,保住家族基业,但现在是山贼来袭,城破后,只怕所有人都要死。所以才如此士气不振,死气沉沉。此时见赵云看来,因其曾单人退敌,又刚刚在城下大杀四方安然归来,众人将其视作战神,不由得迎上赵云目光,面露希冀之情。
赵云看着众人神情,咧嘴一笑,说道:“不要怕,我定会保此城平安!”众人心中稍安,俯身拜而称谢。赵云扶起众人,转身手扶城跺,面向城下,眉头皱起。
王立听到赵云此话,鼻中一酸,几乎要哭出来。王立本是太原大姓,王氏族人,是可以回太原去的,但他在此处做了十几年县令了,根本没有考虑过要弃城而走。上午山贼来攻城时,他就存了死志,要与此城共存亡,后被赵云解围,便将赵云视为恩公,此时从侧面见到赵云皱眉,心中知道赵云说此话只是为了提振士气,并无真正解困之法。况且赵云本与此城无关,他还只是个少年,不应将责任都让他担着。
此时贼军还未攻城,王立将赵云喊到一边,说出心中想法,乃是要赵云不用管此间事了,赶紧往城后走,寻师伯去吧。
赵云笑道:“令君误会了!我非是没有解围之法。”
“此话当真?”王立面露希冀,问道。
“当真!”赵云侃侃而谈:“贼军只是乌合之众。此关坚固,且两侧都是山,贼军只有正面强攻,别无它法。城关往外呈现壶口状,城墙也只有二十几丈,若贼军一拥而上,只会自相拥挤,所以每次我们面临的贼军不会超过五千人。而且刚才我突阵之时,发现贼军各自为战,显然各有心思。只要我们抵住几次攻城后,后方援军到来,贼军攻击不下,必然自退!”
王立疑惑道:“为何有如此推论?”
赵云说道:“方才我在敌阵听到那张姓首领说要火并李姓首领,故此推测贼军并非铁桶一块。试想,若是有一伙贼军损伤惨重,那必然要担心被其他人吞并,而其他人看到那伙贼军如此情形,必定不敢全力攻城,要保留自己兵力。所以贼军甫一攻城,我们便要迎头痛击,不要吝惜箭矢,一定要狠狠造成杀伤才行!”
王立听后连连点头,赶紧把赵云拉到众人面前,将赵云方才所讲跟众人复述了一遍。众人听后,心中大定,愈发振奋,忙去安排士卒搬运箭矢、滚石、檑木,架锅烧水,准备守城。
王立又问赵云:“子龙既有破敌之法,方才为何又要皱眉呀?”
赵云答道:“乃是疑惑刚才冲阵之时,为何贼军只射了一轮箭矢,我亲眼所见,贼军弓箭手许多人都箭矢满袋,并不缺箭矢,故此感到奇怪罢了。”
旁边一将佐接过话题,说道:“这有甚奇怪!英雄不知,那张姓贼将,号曰‘张白骑’,酷爱白马,定是瞧见英雄所骑白马异常神骏,想抢夺罢了,故此不许放箭,怕伤了白马。”
赵云回想起冲阵时隐约听到的张白骑话语,点头称是,心中好笑:今日竟因马白而脱险。
这时,从贼军阵列中各出一人,应是贼军众首领,骑马聚到一起,往城关此处打量,似在商议。
那将佐便一一指着贼军首领给赵云介绍:那左姓贼首,须发浓密,身材高大,号曰“左髭丈八”,使一条狼牙棒,据传力大无穷;李姓贼首,因眼睛大而号曰“李大目”,使一钢叉;张白骑适才已说过了,使一把九环刀;于姓首领号曰“于羝根”,乃是因为其胡须相互缠绕,像山羊胡须一般,使一杆戈矛;青姓首领,头戴牛角帽,号曰“青牛角”,使一杆大斧。
赵云点头,将贼将信息记于心中,按所使武器,将城下几人一一对应,当然张白骑是唯一骑着白马的,倒是好认。根据已知信息,赵云心中已有较量:左髭丈八有勇名,最难对付,自己要小心;张白骑要留到最后,因为他活着或许能阻止其余首领下死手。
话说贼众聚于一处,商量攻城事宜。张白骑抢先开口,说道:“破城后,财物我只取一成,其余你们分。我只要白马!谁若是伤了白马,我定叫他好看!”
其余将领皆为之一愣,那匹白马在张白骑眼中,居然价值一成财物,这家伙是疯了吗!好好的金银财宝、粮食武器不要,只要一匹马?
于羝根捻须笑道:“一言为定!我马上传令众手下,遇骑白马者,不放箭,只活捉。”
左髭丈八和青牛角也各自点头同意。
李大目心中则不以为然:莫说活捉了,能近得了那人身边再说吧。见众首领同意,他也不反对,开口说道:“既如此,白骑兄所要财物最少,就最后攻城吧。我适才死伤惨重,倒数第二个如何?”他此话将自己与张白骑绑在一起,其他三名头领稍一思考也便同意了,无他,只因若是不同意,那方才张白骑只要一成财物之约定还作不作数了?他们可以不同意李大目的要求,但李大目也可以不同意张白骑的要求,虽然这样对他来说并没有啥好处,但他们三位可不想因为张白骑得不到白马而多分去一成财物,占到手的便宜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所以此时只剩左髭丈八、于羝根、青牛角三人商量谁第一个攻城。左髭丈八说:“我第一个攻城,白骑兄所让一成财物便与我,如何?须知第一个攻城必定死伤惨重,得有所补偿才行。”
于羝根摇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第一个就死伤惨重?若是守军等第二三轮攻城才发起猛攻,那后上者岂不既损失惨重,又没有补偿?”
青牛角点头说:“没错,羝根兄所说不差。”
左髭丈八直视于羝根,沉声问道:“那你道如何?”他身材高大,坐在马上也比其他人高出一头,此时俯视而对,自有一番气势。
于羝根丝毫不惧,迎上左髭丈八目光,呵呵笑道:“白骑兄所让财物,仍由我们四人平分。我们三人先各派一千人共同攻城。不下,则按大目兄,白骑兄,你我三人的顺序轮流攻城,如何?”
左髭丈八、青牛角都点头称善,目视李大目、张白骑二人。李大目心中怒骂:他三人名曰各出一千人攻城,不下便退,实则只是混过去,凑出来的队伍战斗力哪有本部的战斗力强悍?实则还是要让自己第一个攻城。但话已至此,李大目也不愿再扯,便点头同意了。
商量已毕,众首领便要返回各自阵列,张白骑忽然说道:“众首领不忙回去,且与我上前喊话,杀杀守军士气!”说完便打马向前,往城门而走,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但也立刻跟了上去。
赵云等人正在城楼上查看,见贼军几个首领一同上前,知道他们要喊话,便按住弓箭手,听听贼军有何言语。
只见五名贼首来到城下,那张白骑举鞭遥遥指着城楼上众人喊道:“城上守军听着!我大军在此,即将攻城,赶快叫刚刚冲阵的小子出来,下马受降,把白马献与我。我保证破城后秋毫不犯,否则,便要屠城了!”其余四人心中暗笑,这张白骑,想那白马想到如此程度,真的没救了!
城上众人自是不信他的鬼话,也不惧他屠城威胁。王立在城上大声骂道:“祸国反贼!敢来攻此关!今日既已来到城下,就别想着回去了!定叫你们全军覆没,有来无回!”
城下众贼首大怒,纷纷喝骂。
王立令弓箭手放箭,众贼首舞起武器遮拦,慌忙调头,狼狈回去了。城上众人哈哈大笑。赵云若有所思。
众贼首归阵后,便按刚才商议,准备攻城,从左髭丈八、于羝根、青牛角三人阵中各出一千人于关前列阵,也不合为一阵,就直接呈三个纵队,各自擎着盾牌,扛着攻城梯,往城下冲了过来。
城上众人瞧得清楚,登时为难了起来,负责指挥守城的将佐过来询问赵云:“英雄,贼军从三个阵中出兵,这样一来,岂不是伤亡都一样了,那他们就不会因为自己兵少而顾忌被其他人吞并了,下次依旧奋勇攻城的话,我们还能守的住吗?该如何应对,还请英雄赐教!”
王立听后,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而后是怒其不争,刚想说话。赵云微笑地对那名将佐说:“此事易尔,贼军分为三队,反而助我们分辨其所属。我们只要稍稍阻挡其中两队,捡另一队贼军着重杀伤即可。”
那将佐恍然大悟,王立只觉丢人,红着脸赶紧说道:“你个夯货,还不快去!”将佐反应过来,拱一拱手,指挥守城去了。